苏夫人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早上，她照常运功，金丹中期的瓶颈突然松动了。
她愣了三秒，又运了一遍。
确实松了。
"怎么回事？"
她回想这几天，除了在伙房门口吃了三顿饭，什么也没。
没修炼。没嗑药。没奇遇。
就吃饭。
她站起来，走到伙房门口，拉过一个侍卫。
"你，运功看看。"
侍卫愣了一下，当场运功。
筑基后期，昨晚还在瓶颈，今天——破了。
"夫、夫人！我突破了！"
"……"
苏夫人又拉过第二个侍卫。
"你，运功。"
筑基中期。今天早上刚吃完面，丹田暖洋洋的。
"夫人，我好像——也快了。"
苏夫人沉默了。
她转身走进伙房，看着正在切菜的姜峰。
"姜长老。"
"嗯。"
"我们的修为，在涨。"
姜峰切着菜，头都没抬。
"好事。"
"你是不是在菜里放了什么东西？"
姜峰停下手里的刀。
"放了盐。放了油。放了葱花。"
"我问的是灵药！"
"菜市场买的菜，哪来的灵药。"
苏夫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为什么吃了你的菜，修为会涨？"
姜峰放下菜刀。
"因为你吃了饭。吃完饭，有力气了。有力气，修炼就快了。"
苏夫人深吸一口气。
"您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我说的就是正经的。"
姜峰拿起菜刀，继续切。
"你吃了我做的饭，身体舒服了。身体舒服了，灵气就通了。灵气通了，修为就涨了。就这么简单。"
苏夫人愣在原地。
"就是这么简单？"
"对。就是这么简单。"
苏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走出伙房。
"所有人！！"
侍卫们跑过来了。
"从今天起，每顿饭必须吃！谁都不许落下！"
一个侍卫举手。
"夫人，咱们不是每天都吃吗？"
苏夫人想了想。
"也是……那从今天起，每顿吃两碗！"
侍卫们："……"
消息传回药王谷，比风还快。
第三天下午，药王谷谷主苏长河来了。
他没带侍卫。就一个人。
骑着一条银白色的蛟龙，从天而降，落在青云宗山门前。
蛟龙落地的时候，山门震了三震。
周不通正喝茶，茶杯掉地上了。
"……药王谷谷主，亲自来了？"
他跑出去迎接。
苏长河四十五岁，看起来像三十出头，白面长须，一身青袍，腰上挂着一排药囊。
他落地之后，先拍了拍蛟龙的脑袋。
"乖乖等着。别吃山上的灵兽。"
蛟龙哼了一声，趴下了。
周不通跑过来，拱手行礼。
"苏谷主！有失远迎！"
苏长河笑了笑，回了一礼。
"周宗主客气了。我来看我女儿。"
"苏少谷主在伙房——"
"我知道。她在学炒菜。"
周不通愣了。
"您……知道？"
苏长河点了点头。
"我夫人天天给我传信，说什么'女儿出息了''炒的菜比我炼的丹还厉害'。"
他顿了顿。
"我本来不信。但她修为涨了。"
周不通沉默了。
"所以您来——"
"我来看看。到底什么菜，能让人吃饭吃出修为。"
苏长河迈步往伙房走去。
周不通跟在后面，心里打鼓。
"这个姜峰……能不能扛住药王谷谷主？"
伙房。
姜峰正在教苏灵玉做凉面。
面条煮好，过冷水，沥。
蒜泥、醋、生抽、辣椒油、花生碎、黄瓜丝。
一碗一碗配好，摆在案板上。
苏灵玉做得很认真，每一步都精确得像个炼丹师。
"可以了。很标准。"
姜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还行。"
苏灵玉笑了。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我女儿做的凉面？我也尝尝。"
苏长河走进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
嚼了两下。
他沉默了。
又嚼了两下。
然后放下筷子，看着苏灵玉。
"你做的？"
"是！爹，我学了一上午——"
"你炼了三十二年的丹，不如学了三天炒菜。"
苏灵玉愣了。
"啊？"
苏长河没理她，转头看向姜峰。
"你就是姜长老？"
姜峰正在洗锅。
"是。"
"我夫人吃了你的菜，金丹中期瓶颈松了。我女儿吃了你的菜，炼丹水平提升了一截。我侍卫吃了你的菜，连破两境。"
苏长河看着他。
"你到底是谁？"
姜峰放下锅铲，擦了擦手。
"你夫人问过了。你女儿也问过了。我回答都一样。"
他看着苏长河。
"我叫姜峰。炒菜的。"
苏长河笑了。
"有意思。"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
"那我换个问题。"
"问。"
"你能不能……帮我药王谷炼丹？"
姜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是炒菜的。不是炼丹的。"
"你炒菜的时候，每一铲都在模拟丹诀。你放的每一味调料，都暗合君臣佐使。你控制火候的手法，比九成炼丹师都精准。"
苏长河的语气很平静。
"你不炼丹，可惜了。"
姜峰沉默了两秒。
"我炼过。炼烦了。"
苏长河的眼睛眯起来了。
"炼烦了？"
"对。所以现在炒菜。炒菜不累。"
苏长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行。不炼丹。那——你收个弟子？"
"不收。"
"我女儿不算弟子？"
"她是学徒。学徒活。不收学费。不教核心。"
苏长河想了想。
"那我换个方式。我把药王谷的药材，源源不断送到你这儿来。你每天给我做一顿饭。怎么样？"
姜峰看着他。
"每天一顿？"
"对。就一顿。我吃。"
姜峰想了想。
"可以。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药王谷的弟子，想来帮忙的，可以来。来了活。不活的，没饭吃。"
苏长河笑了。
"成交。"
他站起来，伸出手。
姜峰看了看他的手。
"握手就不用了。我手上有葱花。"
苏长河哈哈大笑。
"姜峰，你真是个怪人。但你怪得让人舒服。"
他转身走出去。
走了三步，回头。
"对了。明天的饭，我要吃红烧肉。别放太多糖。我血糖高。"
姜峰沉默了两秒。
"你是修士。修士不会血糖高。"
苏长河想了想。
"也是。那多放点。"
他走了。
苏灵玉站在旁边，全程傻了。
"我爹……就这么答应了？"
姜峰拿起锅铲。
"你爹比你聪明。"
"怎么聪明了？"
"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苏灵玉沉默了。
她看着姜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伙夫，比她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当天晚上。
青云宗弟子们又围在一起了。
"药王谷谷主来了！和姜长老握手了！"
"不对，没握。手上有葱花。"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药王谷的药材要送过来了！"
"每天一顿饭！换全谷的药材！"
"姜长老这是要发财啊！"
赵小乙蹲在角落里，掰着手指头算。
"药王谷的药材……值多少灵石？"
林威想了想。
"光是一株千年灵芝，就够咱们宗门吃一年。"
赵小乙的眼睛亮了。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不用种菜了？"
"种！怎么不种！药材来了，种菜也不能停。万一姜长老哪天想炒个药膳呢？"
赵小乙想了想。
"也是……"
他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
"我去后山看看那三十二个侍卫。他们今天种了一天的地，我得慰问一下。"
"你慰问他们？"
"对。顺便蹭口吃的。"
林威看着他的背影。
"你是不去蹭吃的，你刚才吃了三碗凉面。"
赵小乙头都没回。
"那叫补充体力！"
姜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
苏夫人修为涨了。侍卫们修为涨了。苏长河来了。药材要送来了。
"红烧肉……不放太多糖……"
他翻了个身。
"药王谷的药材。每天一顿饭。换来全谷的资源。"
他想了想。
"这生意，不亏。"
他又翻了个身。
"但明天红烧肉怎么做？丹诀怎么融进去？肉要炖多久？火候怎么控？"
他坐起来，拿起锅铲。
"你是不是在想明天吃什么？"
锅铲没回答。
"也是。你只会炒菜。不会规划。"
他把锅铲放回去。
"明天再说。"
他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月光照进来。
后山传来侍卫们的笑声。
"这菜园子，明天能收了！"
"收了给姜长老送去！"
"他肯定会高兴！"
"他不高兴。他没表情。"
"但他会说'还行'。"
"那就行了。"
笑声飘进小院。
姜峰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还行。"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