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
苏灵玉准时到了。
她娘也来了。
还带了十八个侍卫。
清一色的紫袍，腰佩长剑，个个人高马大，往伙房门口一站，像十八柱子。
赵小乙端着碗蹲在角落里，数了数。
“一个、两个、三个……十八个。”
林威站在他旁边。
“这是来学炒菜的，还是来打架的？”
“不知道。但你看那个领头的，他手里拿着筷子。”
“还真是……”
十八个侍卫，人手一双筷子。
眼巴巴地看着伙房门口，像等着开饭的饿狼。
苏灵玉走进伙房，脸红了。
“姜长老，我娘说要来蹭饭……我没拦住。”
姜峰正在切菜。
头都没抬。
“几个人？”
“就我娘一个。”
“门口那十八个呢？”
“……她们说我娘吃饭的时候，她们得守着。”
姜峰放下菜刀。
走到门口，看了一眼那十八个侍卫。
十八个人齐刷刷地咽了咽口水。
姜峰面无表情。
“你们是来守着的，还是来蹭饭的？”
领头的侍卫清了清嗓子。
“守着的。”
“那你们手里拿的什么？”
侍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筷子。
“……”
“筷子。你们吃空气？”
侍卫的脸红了。
“禀姜长老……我们……就是备着……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有多余的菜……”
姜峰沉默了两秒。
“没有多余的。你们夫人吃一盘，我女儿学一盘，没了。”
侍卫们齐刷刷地低下了头。
苏灵玉她娘从旁边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喝了一口。
“行了。你们去外面等着。别在这儿丢人。”
十八个侍卫默默地退到了院子外面。
但筷子还攥在手里。
伙房里，苏灵玉开始炒菜。
今天学的是麻婆豆腐。
豆腐切块，焯水。肉末煸香。豆瓣酱炒出红油。豆腐下锅，轻轻推。
每一步，姜峰都站在旁边看着。
“轻一点。豆腐碎了就不好看了。”
苏灵玉的手很稳。
毕竟是炼丹师，控火控温是基本功。
豆腐在锅里轻轻晃动，裹上了红亮的酱汁。
最后撒上花椒粉。
出锅。
香味飘出去，院子外面的十八个侍卫同时吸了吸鼻子。
“好香……”
“夫人今天吃这个？”
“我们能不能蹭一口……”
领头的侍卫举起筷子。
“别想了。姜长老说了，没有多余的。”
十八个人蹲在院子里，闻着香味，开始啃粮。
苏夫人坐在伙房门口的小桌上，开始吃麻婆豆腐。
第一口，眼睛亮了。
第二口，筷子没停。
第三口，她转头看向姜峰。
“姜长老，这豆腐怎么做出来的？为什么灵气这么足？”
“豆腐是菜市场买的。”
“菜市场买的能有灵气？”
“炒的人有灵气。豆腐就跟着有灵气了。”
苏夫人想了想。
“那你炒菜的时候，是不是在输入灵气？”
姜峰正在洗锅。
“不是。我在炒菜。灵气自己进来的。”
“自己进来？”
“对。我不拦它，它就进来了。”
苏夫人沉默了。
她看着那盘麻婆豆腐，又看了看姜峰的背影。
“你这套理论……拿去药王谷，能当镇谷之宝。”
“不用。你学会了，带回去就行。”
苏夫人愣了。
“你愿意教？”
“你女儿学会了，就等于是你药王谷学会了。一样的。”
苏夫人笑了。
“姜长老，你可真是个怪人。”
姜峰洗着锅，头都没回。
“怪人不怕。怕的是穷人。”
苏夫人没听懂。
但很快她就懂了。
第三天。
苏夫人又来了。
这回带了三十二个侍卫。
门口站了两排，整整齐齐，像列队检阅。
赵小乙端着碗蹲在门口，数了一遍。
“三十二个……翻了一倍。”
林威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这还不算完。你看那边。”
伙房对面的空地上，搭起了三个帐篷。
帐篷里坐着十几个药王谷弟子，正在喝茶吃点心。
赵小乙愣住了。
“他们……住下了？”
“好像是。”
赵小乙端着碗跑去找周不通。
“宗主！药王谷的人扎营了！”
周不通正在算账。
他抬头看了赵小乙一眼。
“我知道。”
“您不管管？”
“怎么管？药王谷谷主夫人，比我有钱，比我有势，比我修为高。我管得了吗？”
赵小乙急了。
“那咱们青云宗怎么办？天天被人堵门口？”
周不通把账本翻过来，给他看。
“你看看吧。”
赵小乙凑过去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药王谷驻场人员伙食支出：馒头三百个、白菜五十斤、萝卜三十斤、米面各两袋。合计灵石：四十七颗。”
赵小乙傻了。
“四十七颗？！这么多？！”
“三天。四十七颗。他们还住上瘾了。”
赵小乙脸色发白。
“那咱们的灵石……够吗？”
周不通沉默了两秒。
“够。但经不住这么花。”
他合上账本。
“赵小乙。”
“在。”
“你去伙房找姜峰。问问他，这事儿怎么办。”
赵小乙跑向伙房。
姜峰正在教苏灵玉切葱花。
赵小乙冲进来。
“姜长老！大事不好了！”
姜峰头都没抬。
“又怎么了？”
“药王谷的人扎营了！三十二个侍卫！十几个弟子！每天吃咱们的粮食！宗主算了一下，三天花了四十七颗灵石！”
姜峰切葱花的手停了一下。
“四十七颗？”
“对！咱们青云宗一个月的收入才两百颗！”
姜峰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赵小乙愣了。
“就……知道了？”
“不然呢？我冲出去把他们赶走？”
“您不是有锅铲吗——”
“锅铲是炒菜的。不是赶人的。”
赵小乙急了。
“那怎么办？”
姜峰放下菜刀。
“苏灵玉。”
“在。”
“你娘今天来了吗？”
“来了。在外面喝茶。”
“把她叫进来。”
苏灵玉跑出去，不一会儿把她娘叫进来了。
苏夫人手里还端着茶杯。
“姜长老，找我有事？”
姜峰把账本推过去。
“你看看。”
苏夫人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是……”
“你们的伙食费。三天，四十七颗灵石。青云宗小门小户，经不起这么吃。”
苏夫人的脸红了。
“我、我没想到——”
“没关系。我没怪你。”
姜峰把账本收回来。
“但有个事儿得解决。”
“您说。”
姜峰拿起锅铲，指了指门口那三十二个侍卫。
“他们每天站着，吃咱们的粮食，什么也不。”
苏夫人点了点头。
“确实……不太合适。”
“所以。”
姜峰把锅铲放下来。
“让他们活。青云宗后山有一大片空地，可以开荒种菜。三十二个人，半个月能开出一片菜园。”
苏夫人瞪大了眼睛。
“您让我的侍卫去种地？”
“不然呢？白吃白喝？”
苏夫人想说什么，但看到姜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行。我让他们去。”
姜峰点了点头。
“还有。那十几个弟子，白天来伙房帮忙洗菜切菜。晚上去后山劈柴。”
“他们还小——”
“药王谷弟子，最小的也有筑基期。劈柴不会累死。”
苏夫人深吸一口气。
“行。都听你的。”
她转身走出伙房。
“所有人！！”
三十二个侍卫跑过来了。
“从今天起，后山开荒种菜！你们吃青云宗的粮食，就得给青云宗活！”
侍卫们面面相觑。
“夫人……我们是来保护您的——”
“保护什么？我在这儿吃得好睡得好，需要你们保护？去种地！”
侍卫们默默地拿起锄头，往后山走去。
赵小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
“姜长老……您是怎么做到的？”
姜峰正在切菜。
“很简单。谁吃了我的东西，谁就得给我活。”
“那苏夫人呢？”
“她女儿在我这儿当学徒。她吃的是她女儿炒的菜。不算白吃。”
赵小乙想了想。
“……太狠了。”
姜峰看了他一眼。
“你吃了多少碗汤圆？过活吗？”
赵小乙的脸白了。
“我、我这就去洗菜！”
他冲进伙房，拿起一把青菜，开始洗。
姜峰看着他的背影，摸了一下鼻子。
“这不就解决了。”
三天后。
后山多了一片菜园。
三十二个侍卫，半个月的活，三天完了。
因为他们都是修士。
筑基期翻地，比牛快。
金丹期浇水，比下雨还均匀。
菜园子整整齐齐，种满了青菜、萝卜、白菜、葱姜蒜。
王老头站在旁边，看着这片地，激动得老泪纵横。
“我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快的……”
侍卫们蹲在地头，喘着粗气。
“种完了……我们可以吃饭了吗？”
姜峰站在菜园门口，看了一眼。
“行。今天加菜。每人一碗青菜面。”
侍卫们激动得差点跪了。
伙房门口，排起了长队。
三十二个侍卫，十几个弟子，加上青云宗的人，满打满算一百来号人。
姜峰站在灶台前，开始煮面。
苏灵玉在旁边帮忙，刘天赐烧火，赵小乙洗菜，林威切菜。
所有人都忙起来了。
姜峰把最后一碗面盛出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他靠在灶台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今天炒了六十碗面。”
他看了看锅，又看了看案板。
“累。”
苏灵玉端着一碗面，蹲在门口吃。
“姜长老，明天还炒吗？”
“炒。菜园子的菜熟了，不炒烂在地里。”
苏灵玉笑了。
“那明天我们吃什么？”
姜峰想了想。
“明天……吃凉面。天热了，凉面解暑。”
“凉面怎么做？”
“明天教你。”
苏灵玉点了点头，低头吃面。
姜峰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人。
侍卫们蹲在地上吃面，吃得狼吞虎咽。
弟子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赵小乙蹲在角落里，端着碗，脸上沾着葱花。
刘天赐坐在灶台旁边，烧了一天的火，脸黢黑，但笑得很开心。
“好像……还行。”
姜峰转身走回小院。
躺在床上。
锅铲放在枕头旁边。
“菜园有了。活的人有了。吃面的人也有了。”
他看着天花板。
“这不就是养老吗？”
他闭上眼睛。
窗外，晚风吹进来。
凉凉的。
他翻了个身。
“明天继续。做凉面。”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没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