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三天过去。
对面那座山,已经不像山了。
像一块千疮百孔的蜂窝煤。
赵小乙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户,看看对面。
“今天劈了几下?”
林威也养成了习惯,端着饭碗站在门口数。
“昨晚劈了十一次。早上又劈了三次。一共十四次。”
赵小乙吸了一口凉气。
“那山还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它又不会跑。”
两个人蹲在门口,看着对面。
忽然,赵小乙眯起了眼睛。
“等等。你看那个雷的位置——是不是往左边偏了?”
林威仔细看了看。
“好像……是偏了。前两天劈的是山顶正中间,现在劈的是左边那个山脊。”
赵小乙的脸色变了。
“山脊过去……是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
山脊过去,是青云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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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伙房。
姜峰正在揉面。
刘天赐蹲在灶前烧火,火很旺。
赵小乙和林威冲进来。
“姜长老!那个雷——它动了!”
姜峰头都没抬。
“雷不都是动的吗?不动的那叫闪电。”
“不是!它从山顶往这边劈了!一点一点地在往青云宗靠近!”
姜峰揉面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揉。
“靠近了又怎么样?”
“万一劈到我们呢?!”
姜峰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修士。修士怕雷?”
赵小乙愣了。
“也、也对……”
“再说了。你们天天看山被劈,看了快二十天了。现在轮到别人看你们被劈,公平。”
赵小乙张了张嘴。
“……您这话我没法接。”
刘天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姜长老说得对。我们是修士,一道雷而已。劈到了又不会死。”
话音刚落。
“轰——”
一道雷落在青云宗山门前。
距离伙房不到五百米。
四个人同时看向窗外。
山门前的石碑,裂了。
雷光里的人形,比之前清晰了十倍。
能看清脸了。
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脸。像面具。
但那张脸,正对着伙房的方向。
“轰——”
第二道。
落在山门和伙房中间的空地上。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人形往前走了一步。
赵小乙的脸白了。
“它、它走过来了……”
林威咽了咽口水。
刘天赐握紧了烧火棍。
姜峰继续揉面。
“别慌。它走得很慢。”
“但它会走到这儿啊!”
“那也得走一会儿。先把面揉了。”
赵小乙想哭。
“姜长老!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揉面!”
“面不揉就不好吃了。”
赵小乙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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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殿。
周不通站在门口,看着山门前的那道雷。
孙道远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宗主,那东西冲着伙房去的。”
“我知道。”
“我们怎么办?”
周不通沉默了。
他看着雷光里的人形,心里发毛。
那个气息,他从来没感受过。
比元婴期强。
比化神期强。
甚至比他能想象到的所有境界都强。
“这不是普通的雷劫。”
孙道远咽了咽口水。
“那是什么?”
周不通深吸一口气。
“是有人在找东西。”
“找什么?”
“不知道。但那个方向……是伙房。”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孙道远先开口。
“姜峰……到底是什么人?”
周不通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他转身看向孙道远。
“把所有弟子撤回后山。远离伙房。”
“那你呢?”
“我在这儿看着。”
孙道远犹豫了一下。
“宗主——”
“去。”
孙道远跑了。
周不通站在空荡荡的广场上,看着那道雷又往前劈了一截。
“轰——”
人形又走了一步。
周不通的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那边的伙房,姜峰面揉好了。
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盖上布。
“让它醒一会儿。”
赵小乙急得直跺脚。
“醒什么醒啊!雷都快劈到门口了!”
姜峰擦了擦手。
“你急什么。它劈它的,我们等我们的。”
“等什么?”
姜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雷光里的人形,又近了一些。
这次能看见它的手了。
修长的手指,指着伙房的方向。
像在指认犯人。
“快了。还有三百米。”
赵小乙跑过来,看了一眼,腿软了。
“三百米……走路也就一会儿……”
“它走得慢。一刻钟吧。”
“一刻钟!那我们还不跑?!”
姜峰看了他一眼。
“你跑得过雷?”
赵小乙哑了。
“跑不过。”
“那就等着。”
姜峰回到案板前,揭开布,拍了拍面团。
“面醒好了。”
他开始擀面。
刘天赐走过来。
“姜长老,您是不是……有办法?”
姜峰擀着面,没说话。
“您要是没办法,我就去叫我爹。他是元婴期——”
“元婴期打不过。”
刘天赐愣了。
“您怎么知道打不过?”
姜峰停下手里的擀面杖。
他抬起头,看着刘天赐。
“因为我挨过。”
刘天赐的脸白了。
“您……您挨过这个雷?”
姜峰没回答。
他低头继续擀面。
“面好了。做饭。”
但是……。
“轰——”
雷又近了一百米。
人形的脸,越来越清晰。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上,开始出现轮廓。
眼睛的位置,凹下去两个坑。
坑里有什么东西在亮。
像星光。
赵小乙躲在伙房角落里,瑟瑟发抖。
林威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把菜刀。
“你拿刀什么?”赵小乙问。
“壮胆。你呢?”
“我、我拿了一碗汤圆。”
“汤圆能壮胆?”
“甜的。吃了心里踏实。”
林威看着他手里的汤圆,沉默了两秒。
“……给我一个。”
赵小乙递给他一个。
两个人蹲在角落里,吃着汤圆,看着门外的雷光。
刘天赐站在姜峰旁边。
“姜长老,它还有多远?”
“两百米。”
“我们能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
刘天赐握紧了拳头。
“我不信您什么也不做。您一定有办法。”
姜峰正在切面。
“办法是有。但我不想用。”
“为什么?”
“因为用了,我就没法养老了。”
刘天赐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养老!”
姜峰放下菜刀。
他看着刘天赐。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养老吗?”
刘天赐愣住了。
“因为当丹尊太累了。天天有人求炼丹,天天有人上门挑战,天天有人盯着你的位置。”
姜峰的语气很平淡。
“我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安静地炒个菜,种种地,喂喂鸡。”
他拿起菜刀。
“这道雷,是来找我的。我躲到这儿,它还能追来。”
他切了一刀面。
“所以,我不能躲了。”
“那您——”
姜峰放下菜刀。
“但我也不能回去当丹尊。”
他走到灶台前。
“所以我换个方式。”
他拿起锅铲。
“这道雷,是九劫天雷的余威。它在找我,因为我的渡劫没有完成。”
“没有完成会怎么样?”
“会一直追。直到我死。或者——它死。”
姜峰把锅铲在手里转了一圈。
“刘天赐。”
“在。”
“火,烧到最旺。”
“是!”
刘天赐冲回灶前,疯狂添柴。
火,烧起来了。
啊!它来了。
雷,到了伙房门口。
人形站在门外。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眼睛的凹坑里,星光闪烁。
它在看姜峰。
姜峰站在灶台前。
面无表情。
锅铲在手。
锅里,面刚下进去。
水开了。面在翻腾。
“你找我。”
人形没有回答。
“我在这儿。来。”
人形抬起了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
它指向姜峰。
雷光开始聚集。
“轰——”
一道雷,劈向伙房。
姜峰举起锅铲。
没有挡。
锅铲里的灵气在翻涌。
丹道至尊的丹香,从锅铲上炸开。
不是练气三层。
是那个他藏了快一个月的东西。
雷和锅铲撞在一起。
“轰!!!”
伙房的屋顶飞了。
墙壁裂了。
灶台塌了一半。
赵小乙和林威被气浪冲出去,滚在地上。
刘天赐抱住了灶台,没飞。
他抬起头,看见姜峰站在废墟里。
锅铲还在手里。
人形的手,缩了回去。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像在惊讶。
姜峰开口了。
“你劈了二十天的山。劈错了。”
人形不动了。
“我在这儿。但你劈不到我。”
姜峰把锅铲放下来。
“因为我现在不是丹尊了。我是伙夫。”
他拿起锅里的面,盛了一碗。
“你劈伙夫,没用。”
他端着碗,走到人形面前。
面无表情。
“来,吃碗面。”
人形看着他。
那张脸,裂开的缝更大了。
雷光慢慢熄灭。
人形消失了。
乌云散了。
阳光照进伙房的废墟里。
姜峰站在那儿,端着一碗面。
“不吃算了。”
他转身走回灶台。
看了看塌了一半的灶台,又看了看满地的碎碗。
“谁赔?”
赵小乙趴在地上,举起手。
“我……”
林威也举起手。
“我也……”
刘天赐站起来,拍了拍灰。
“我爹赔。”
姜峰点了点头。
“行。明天修好。我要做饭。”
他端着那碗面,走到门口。
坐下来。
吃了一口。
“面没坨。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