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寒在值班室里看完张朔的外出申请只花了十秒钟，但把表格放回桌面之前她的手指在纸张边缘停留了一会儿。
“工业园区，单独行动，预计五小时。”
她把关键词念了一遍，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张朔，“你要去搬物资。”
“我之前囤的货在那边一个仓库里，趁天气好运一批回来。”
“那个仓库你之前怎么从没提过？”
“你也没问过。”
沈若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这种审视的力度张朔早已习惯，介于职业本能和个人好奇之间的浓度。
最后她在表格右下角签了名盖了章把纸退回来。
“下午五点前归队，超时我会派人去找你。”
“收到，沈队长。”
“还有。”
张朔已经转身迈出门槛的脚收回来半步。
“路上小心，工业园区上次侦察报告显示南侧厂房有小规模行尸聚集。”
“谢了。”
“是工作提醒。”
“我知道。”
张朔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走出值班室。
走廊拐角的墙壁挡住视线之后他才把嘴角的弧度放出来，感知域里沈若寒的心率从他进门时的七十二升到了他离开时候的七十七。
五跳的差距说明不了太多，但足够让他今天出门的心情多了几分温度。
工业园区比他预想的空旷。铁皮厂房一排排矗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锈蚀的卷帘门一半半开着一半关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氧化和雨水浸泡混合的湿味道。
感知域全开。三十米半径内的信号净净。
只有两只落单的行尸在百米外的路口来回游荡，张朔抽出腰间军刀摸过去，两刀解决，取出晶核揣进口袋，然后按照系统地图的标注找到了目标建筑。
C区第七号仓库，铁皮顶，面积大约两百平。
卷帘门的锁已经锈死了。他用体质强化后的力气硬生生把门拽开一条够人侧身进入的缝隙。
里面空荡荡的，除了几个翻倒的铁架子和满地的灰尘什么也没有。
完美。
他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三块从贩卖机买的铁链锁，把仓库内侧三扇小门全部封死只留正门作为唯一出入口，然后在角落召唤贩卖机开始进货。
九五折批发价，十箱矿泉水九十五颗F级晶核，五箱方便面六十颗F级晶核，总计一百五十五颗。他目前的库存在过去三天的猎中已经回升到了三百出头，这笔进货吃掉一半。
贩卖机吐货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
它明摆着有意让他体会晶核消失的心痛。
【批发订单处理完毕。矿泉水×120瓶，方便面×60包。已按九五折结算，为您节省了整整八颗F级晶核呢！是不是感动哭了？(￣︶￣)】
“感动到想砸了你。”
张朔把货物分三排码在靠墙的铁架子上，特意制造出一种物资存放已久的视觉效果。
外层几箱拆开了封口露出里面的瓶子和包装袋，角落里扔了两个空纸箱踩瘪压出褶皱。地上的灰尘被他有选择性地保留了一部分，让脚印看起来不止今天一天形成的。
最后他从外面捡了块半截的砖头搁在门口地上当绊脚石。
这种细节才是一个处于长期使用中的秘密仓库应有的生活痕迹。
收起贩卖机，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留在现场之后，他把仓库门拉回原位，铁锈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得老远。
回程路上他顺便清理了沿途遭遇的二十三只行尸，晶核收入口袋，血迹留在地上给以后再来时当路标用。
下午三点四十分。
张朔扛着第一批运回的物资出现在基地北门。
登记处的哨兵看见他背上绑着的两箱矿泉水和腋下夹着的一箱方便面时表情经历了从惊讶到困惑再到羡慕的三段式变化。
“这……你从哪儿搞的？”
“末世前自己囤的，仓库在外头，今天去取了一趟。”
哨兵在物资登记簿上记下了品类和数量。手写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好几次，大概在犹豫要不要多问两句。
但张朔的外出许可证上沈若寒的签名和公章压在那里，他最终什么也没追问就放行了。
老赵是第一个得到消息赶来帮忙搬货的人。
他看见那两箱矿泉水的时候眼珠子在眶里转了整整一圈，喉结上下滚了两趟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小子！这在末世比金子都贵！”
“帮我搬上去，晚上你那份少不了。”
老赵二话不说扛起一箱矿泉水就往楼上跑，脚步声比他平时巡逻的时候至少快了一倍。
当天晚上，张朔把物资做了第一轮分配。
沈若寒得了两箱水和一箱方便面，他把东西码在她宿舍门口敲了三下就走，没等她开门。
但感知域告诉他，门在他转身后第四秒就打开了。隔着一层楼板他捕捉到她蹲下去检查箱子时心率短暂升高到八十二的数据。
大川和石磊各分了半箱水和十包面。
两人的感谢方式截然不同。大川一言不发地把东西收好然后用力拍了一下张朔的肩膀，力度大到普通人的肩胛骨能给拍脱臼。石磊嘴里念叨着朔哥仗义手上已经开始拆包装泡面了。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张朔预计的还要快。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至少有六拨人旁敲侧击地打听他是不是还有多余的水和食物可以出让。
措辞从能不能匀一点到我拿晶核换行不行不等，态度一个比一个恳切。
张朔统一回复：目前量不大，正在想办法稳定供货渠道，有进展了会通知大家。
这句话扔出去之后他能感觉到食堂里的空气质量变了。
那是一种无关温度与湿度的微妙磁场转移，人心的朝向在悄悄发生偏转。所有人眼里写着同一句话。
这个人手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需求被验证了。市场是真实存在的。
但消息同样传到了不该传到的地方。
第三天夜里石磊再次出现在他门口，表情比上次还紧绷了三分。
“朔哥，周明远那边有动作了。”
“说。”
“他找了管委会里的人，要推一条新规定，个人外出搜索所得物资必须上缴百分之五十归基地统一分配。”
石磊刻意放轻音量，“这条规定表面上是针对所有人，但时间节点卡得太准确，明显冲着你来的。”
张朔靠在门框上。
走廊里的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他没有开口。石磊从他扬起的唇角看出他全无怒意。
“石磊，帮我约老赵明天早上见一面。”
“好。”
“另外沈若寒那边，我亲自去说。”
他看了一眼身后房间里那台没有被召唤出来但他明白一直在暗中待命的贩卖机方向。嘴里蹦出两个字的间距比平时短了一截。
“备战吧，该花钱的地方到了。”
系统面板在他关门后的半秒内弹了出来，文字的排列方式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活泼。
【检测到宿主附近30米范围内有三个信号源正在朝本楼栋方向移动，生物特征与基地二队编制人员匹配度87%，预计抵达时间四分钟。】
张朔正在整理思路的手停下来。
三个人，深夜，直奔他这栋楼。
感知域切入最高灵敏度。
三十米边界上三组心率数据跳了进来。八十八，九十一，八十五。
全部偏高。肾上腺素浓度指标异常。
其中一个人的右手掌心温度比体表其他部位高出两度。
那是握着金属武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