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屋楼下的时候沈若寒停住脚步，转身面对他的动作快得惊人，显然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然后在最后一秒才按下执行键。
“你的手。”
路灯坏了大半只剩远处一盏还亮着，光线勉强够照见两人的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怎么好的。”
并非问句的语气，没有上扬的尾音，更是一个攒了很久的陈述在等一个必须面对面才能提出的时机。
张朔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摊开给她看，掌心在微弱的灯光下确实光滑得过于崭新，连正常人手掌上应该有的纹路都浅得不太真实。
“我说了，恢复力比较强。”
“三级烧伤。”
沈若寒的目光定在他掌心那片不该存在的完好皮肤上，“掌心到指的全层皮肤组织坏死，我缠纱布的时候能看到下面的肌肉。这种程度的烧伤就算A级再生异能者也需要至少48小时恢复。你用了三个小时。”
张朔看着她，发现她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是那种在克制某种情绪但克制的力度本身就在出卖她的紧绷。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这句话出来之后夜风把周围的声音都吹远了，只剩下远处焊接的嗞声和两人呼吸之间的间隔。
张朔考虑了三个方案。
第一个是继续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以沈若寒今晚的状态来看这一套大概率会让情况更糟。
第二个是编一个更精细的谎，比如声称自己还有第三系隐藏异能是再生类，但这样会让高层对他的评估再升一个危险等级。
第三个是说出一部分真相。
“我有渠道。”
沈若寒的眉毛动了一下。
“什么渠道。”
“药品渠道。”
张朔选择了一个不算撒谎但也远不是全部的答案，“我觉醒的异能不止你们看到的那些表面功夫，还附带了一些获取资源的能力。”
“资源。”
沈若寒重复这个词的时候嘴唇几乎没怎么动，“你是说你的异能可以生产物资。”
这个女人的推理速度比张朔预估的快了一倍。
“不是生产。”
他赶紧修正方向免得对方脑补出一个比真相更吓人的版本，“是交换，我需要付出代价才能获得东西。代价不小，所以产出有限，跟你想的那种无限供应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倒不是假话，晶核就是代价，他只是省略了代价的具体形式和那台该死的贩卖机的存在。
沈若寒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张朔开始考虑是不是该补充点什么。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张朔感到意外的话。
“为什么告诉我。”
“你帮我在管委会面前挡了枪，还提前帮我争取了那些条件。”
张朔把手收回裤兜里，右手在兜里捏了捏那两颗紫核确认存在感，“我欠你一个诚意。”
沈若寒看着他的眼睛，那道目光在夜色里的穿透力并没有因为光线不足而减弱分毫。
“我不会把你的事告诉任何人。”
“我知道。”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张朔挑了下眉等她说。
“如果有一天你的秘密藏不住了。”
她的嗓音放得很低，低到快要被风声吃掉，“来找我，不要一个人扛。”
说完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在拐进隔壁楼栋门洞之前头都没有回一下。
张朔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发现自己的心跳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系统适时在他视网膜上弹出了一行字。
【宿主心率升高9%面部温度上升0.3度。据本机生物特征数据库比对您的状态通常被称为心动。】
张朔把面板关了。
接下来三天基地进入灾后恢复期，修墙补弹药清点人员伤亡的工作占据了所有人的精力。
损失统计贴在食堂门口的公告栏上。
围墙东段修复中预计需时一周。
弹药储备消耗百分之六十已向上级基地申请补给。
人员伤亡十二人其中包含两名C级异能者。
这个数字贴出来的那天食堂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埋头吃饭没什么人说话。
张朔的名字则被贴在了另一张纸上。
功劳簿排在第一位。
单人击D级力尸两只，行尸六十七只，速尸十一只。
走在食堂里开始有人主动跟他打招呼，目光里的成分从之前的好奇变成了带着敬意的客气。
老赵更是逢人就吹得唾沫横飞，把张朔那两拳灌脑的场面渲染得宛如武侠片，每次讲述版本里的力尸都比上一次大了三十公分。
大川的感染在第三天彻底清零，那条从小臂蔓延到肩膀的灰黑色纹路完全消退，皮肤恢复了正常颜色。
他和石磊正式成为张朔的固定搭档，三人每天结伴出基地清理周边区域残留的散尸。
石磊眼尖负责发现目标，大川硬化充当肉盾近身缠斗，张朔居中收割。
配合默契到让旁边路过的其他小队都看得眼热。
每天收工回来的时候三个人身上都糊着黑血和脑浆但口袋里鼓鼓囊囊塞满了晶核。
按张朔三七分账的规矩，大川和石磊每天分到的晶核比基地正规编制的士兵一周的任务报酬还多。
沈若寒的监视力度在那天夜谈之后明显变了调，从原来的二十四小时贴身跟踪变成了每天固定时间到安全屋做一个例行汇报，外加每隔两三天的一次共进晚餐。
共进晚餐的食材百分之百来自张朔的贩卖机，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谁也没有明说。
沈若寒吃东西的样子跟她在战场上的冷厉形象判若两人，尤其是遇到甜食的时候嘴角那个克制不住往上弯的弧度让张朔每次都要忍住笑意。
“你又在偷看我吃东西。”
“欣赏，不是偷看。”
“有区别吗。”
“欣赏是光明正大的。”
沈若寒嘴里含着半块巧克力威化没来得及咽下去，瞪了他一眼之后把视线转向窗外算是默认了这个歪理。
张朔在这三天里把账面盘了三遍。
当前晶核储备约250F级当量，击计数从战前的287攀升到了372，距离LV3的1000只解锁线还差628。
按目前三人小队每天清理二十到三十只的效率算，还需要至少三周。
太慢了。
更让他在意的是精神力的瓶颈，火焰掌在满蓝状态下只能释放三次这件事在力尸战中差点要了他的命，如果当时面对的不是两只而是三只他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丧尸的晚餐了。
第五天傍晚他回到安全屋锁门拉窗帘召唤贩卖机，本来准备咬牙花200F级买精神力扩容丹，面板亮起来的时候上面挂了一条让他以为自己看错的横幅。
【黑店周年庆特惠活动：精神力扩容丹限时折扣。原价200F级现价140F级。倒计时59分47秒。】
张朔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你还搞促销？”
【本店偶尔也会回馈忠实客户的。虽然您的忠诚度目前排在所有已知宿主中的倒数第一。快卖一小时后恢复原价概不议价。】
张朔没跟它废话，投了140枚F级当量的晶核进去。
贩卖机咣当一声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淡蓝色药丸。
体积比他小拇指指甲还小但拿在手里有一种让太阳发胀的牵引感。
吞下去的过程没有什么戏剧性，就跟吃了一颗普通的含片差不多。
但三秒之后他大脑深处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被撑破了，精神力的容量从一个杯子变成了一口缸。
系统面板刷新。
【精神力上限提升100%。火焰掌单使用次数上限6次。】
张朔攥紧拳头感受了一下掌心的热度，滚烫的感觉比以前来得更快更稳。
简直从水龙头出水变成了消防栓出水。
管径粗了一倍。
“下次碰到力尸可以多烧几发了。”
他正准备关掉贩卖机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频率是石磊的习惯节奏。
三短一长。
收起贩卖机开门，石磊闪身进来之后立刻把门关上，他的表情比平时的嘻嘻哈哈少了六分笑意多了十二分紧张。
“朔哥，出事了。”
“说。”
“我今天去后勤领弹药的时候碰到老赵，他喝了点酒嘴没把门跟我说了一件事。”
石磊嗓音极低恐怕隔墙有耳，“周明远那个人这两天一直在私下里查你的底。”
张朔正在收拾桌面的手停了一下，一颗还没来得及归类的蓝色速尸晶核从指间滚落到桌面上转了两圈。
“查什么？”
“查你那些装备哪来的。”
石磊的眼珠子左右扫了一下确认窗帘没有缝隙才继续，“他让后勤的人去翻你入城登记时的物品清单，还让人去问了东门那天值班的哨兵你身上带了哪些东西进来。”
周明远。
B级异能者。
金属控系。
军方二小队长。
基地里挂牌追求沈若寒最高调的那个人。
张朔从第一天见他就看出来了，这人在高层会议上提出那个物资来源的问题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埋好的线头。
现在不过是顺着那线继续往下拽。
“他还打听了别的吗？”
“老赵说他问过你跟沈队长的关系。”
石磊搓了搓手指上的死皮一脸为难，“具体问法是那个新来的异能者凭什么能让沈副队住他隔壁。”
张朔把那颗滚落的蓝核捡起来塞进口袋，脸上的表情在石磊的视角里看起来波澜不惊。
但认识他十天的人都能察觉到他眼底那层不太友善的东西。
“知道了。”
他拍了拍石磊的肩膀力度适中，“继续盯着。他查他的我我的。有新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石磊走了之后张朔关上门靠在墙上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看来得加快升级进度了。”
贩卖机没有被召唤出来但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活生生听到了他的自言自语。
【建议宿主购买隐身符或者狗头面具以应对人际关系危机。另外本店新到一批防小人香囊效果拔群。要不要看？】
“正经点行不行。”
【本店一直很正经。正经推荐。您目前最大的问题不是某个B级异能者的敌意而是您在这个基地里没有足够的不可替代性。建议方向是加快击进度冲LV3。器和异能卡的解锁将让您的底牌从量变进入质变。】
张朔难得觉得这台黑店说了句人话。
外面夜色已经完全压下来，基地的灯火稀疏得好比天上的星掉到了地面上。
远处某个方向传来巡逻队换岗的口令声。
系统面板底部那条已经跳到99.9%的隐藏任务进度条在他注视下终于动了。
100%。
【叮。隐藏任务结算完成。单人击50只丧尸奖励已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C级异能卡一张。】
【异能名称。感知域。】
【效果。以自身为圆心展开半径三十米的全方位感知力场。力场范围内一切生物的位置移动速度和敌意等级将以数据形式实时反馈给宿主。被动技能。无需消耗精神力全天候运转。】
张朔把这段说明看了三遍。
被动感知。
三十米范围。
全天候无消耗。
这东西的实战价值不在于伤害输出而在于。
他再也不会被任何人从背后摸到跟前而不自知。
包括那个正在暗处盯着他的周明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