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外面的地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灰白色的尸体层层叠叠堆了半米高。
黑色的血液在低洼处汇成了小水洼。
空气里弥漫着腐臭与焦糊混合的恶劣气味，能让人当场呕。
张朔带着大川和石磊踩在尸堆上翻找晶核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层后面透出了惨白的光，照得这片景象纤毫毕现。
“这儿有个蓝的。”
石磊用脚把一具速尸翻了个面朝上，指着它碎裂大半的头颅里露出来的蓝色微光。
大川走过去一拳砸开剩余的头骨碎片，把那颗蓝色晶核抠出来丢给张朔。
三人的分工已经磨合到了不需要语言沟通的程度。
石磊那双眼睛负责在尸堆里定位没被破坏的头颅，大川的硬化拳头负责开壳，张朔收核清点入账。
两个小时下来三个人身上全是黑色的丧尸血和脑浆的碎渣。
这副模样在外人眼里分外骇人。
但口袋里的收获让所有的恶心都变得可以忍受。
八十七颗。
其中普通行尸红核七十七颗，速尸蓝核八颗，以及两颗从力尸脑腔深处挖出来的紫色晶核。
力尸的紫核比拇指甲盖大了一倍。
通体呈现暗紫色。
核心处有一点亮光在缓缓流转。
拿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一股微热从核体内部向外渗透。
系统标注的价值让张朔差点出声。
【D级力尸晶核 单颗等值50F级当量】
两颗就是一百，加上之前战斗中随手塞进兜里的那些零散收获，这一场丧尸给他带来的总收益接近四百F级当量。
四百。
他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所有积蓄加在一起都没超过这个数字。
一场仗打完直接实现了财务自由。
至少在系统升级的价格体系里算是。
“朔哥你今天一个人了两只力尸，按基地规矩功劳得记头等。”
石磊凑过来小声嘀咕，“是不是得让大川去找老赵报备一下？”
“不急。”
张朔把紫核用碎布裹好塞进贴身暗袋最里层的拉链隔层里，“晶核的事先别声张，回去我给你俩分。”
大川连连摆手，那张脸上糊了太多丧尸血而显得格外狰狞的面孔全是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没啥就挨了一巴掌。”
“你那一巴掌替我挡了一秒的时间，够我调整位置补一刀，没你我侧翼就空了。”
张朔从口袋里数出二十枚红核递过去，“拿着，不够下次再给。”
大川的手抖了一下才接住。
二十枚F级晶核对普通队员来说是将近半个月的任务报酬。
石磊分到同样的数量。
这个瘦竹竿把晶核一颗一颗塞进了贴身棉衣的暗袋里，每塞一颗嘴角就翘高一分，等全部塞完他整个人的表情已经可以用满面春风四个字来形容。
老赵在他们收工往回走的时候从防线工事后面绕出来。
身上的枪和弹药带还没卸，满脸的黑灰和硝烟里只有牙齿是白的。
他一把搂住张朔的脖子，力气大得大有把对方脑袋拧下来当晶核的架势。
“小子你今天是猛，两只力尸！两只！你知道上一个单力尸的人是谁不？基地的B级异能者周明远，人家带着十二个人的小队才掉一只，你单挑搞了两只！”
“老赵你松手我快窒息了。”
“哈哈哈哈以后跟哥混！哥给你介绍对象。”
“不用。”
这两个字不是张朔说的。
老赵搂着张朔脖子的姿势维持了一个呼吸，随即慢慢松手。
沈若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三步之外。
斜挎在身侧，额角的烫痕旁边贴了一小块医用胶带。
她正用让老赵后脊梁发凉的目光平视着对方。
“沈队长……那个我就随口一说。”
“战后汇报的时间改到今晚八点。”
沈若寒的视线从老赵身上移开落到张朔脸上，“高层要见你。”
说完转身走了。
老赵看看她的背影又看看张朔。
脸上的表情在八卦和保命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遍，最后识趣地拍拍张朔肩膀跟着队伍撤了。
张朔回到安全屋做的第一件事是锁门拉窗帘召唤贩卖机。
蓝钢壳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蓝色微光的时候，他已经把采购清单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右手伸出来在面板前面晃了一下，焦黑的皮肤和裂开的水泡在灯光下看着触目惊心。
沈若寒缠的纱布已经被丧尸血浸透了。
贴在伤口上分不清布料和焦肉的界限。
面板跳出了新商品。
应该是击力尸之后新解锁的品类。
【烧伤修复膏 外用涂抹 加速二级以上烧伤创面细胞再生 完全修复时间约10分钟 售价8F级当量】
【精神力恢复药剂口服 恢复精神力至常上限水平 售价12F级当量】
张朔投了二十枚红核进去。
贩卖机响了两下分别吐出一管银白色的软膏和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他先把修复膏的盖子拧开挤了一整管的量覆盖在右手掌心到手指的全部烧伤区域。
膏体接触创面的第一秒是冰凉的，第三秒开始发热。
紧接着，新生的粉红色皮肤直接从边缘向中心快速蔓延。
十分钟后他把最后一片死皮搓掉的时候，掌心的皮肤平滑无比。
连原本右手中指侧面的一颗旧茧都被一起修复掉了。
“……这个修复膏该涂脸上。”
【建议宿主先解决生存问题再考虑美容需求。以您目前的长相涂什么都效果有限。】
张朔吐出一口气选择不跟一台机器计较颜值问题。
把那瓶精神力恢复药剂拧开灌进嘴里。
那味道分明是把薄荷和铁锈放进搅拌机打碎了再冰镇过。
虽然恶心但咽下去之后大脑立刻变得清明起来。
火焰掌的使用次数从0跳回了3。
面板底部还挂着一条信息框在发着微弱的光。
【精神力扩容丹 永久提升精神力上限百分之三十 售价200F级当量 当前持有量 足够购买 是否购买】
两百。
他现在账面上躺着接近四百F级当量的资产，买得起。
但张朔没有立刻动手。
因为今晚要见基地高层。
精神力扩容这种事在外人面前没法展示也没法解释来源。
不急在这一刻，明天再买也一样。
更重要的是那条系统面板上一直显示着还没结算的隐藏任务奖励。
单人击数超过50的达成条件已经亮了绿灯，但奖励内容还是三个问号。
【隐藏任务奖励结算中 预计结算完成时间 今24点】
午夜。
张朔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现在大概下午三点，距离奖励结算还有九个小时。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盘算。
他收起贩卖机确认房间里没有任何异常痕迹之后才去开门。
沈若寒站在门口。
她换过了一身净的制服。
头发重新束成马尾。
方才战场上的硝烟和血污被清理得净净。
只有额角那块胶带和锁骨旁边一道浅粉色的划痕还留着今天这场战斗的印记。
她的目光在门打开之后第一时间落到了他那只原本应该面目全非的右手上。
张朔本能地把手指收拢了一下，但已经迟了。
修复得连毛孔都看不到的光滑掌心在下午的光线里过于显眼。
沈若寒的嘴唇微张又合拢。
视线从他的手移到他的脸再回到手上。
那个来回的过程里她的呼吸频率变了一下。
“你的手。”
“好了。”
“三小时前还烧成那样。”
“我恢复力比较强。”
张朔把手进裤兜里避开她的审视，“你来找我什么事？”
沈若寒盯了他足足五秒。
那种目光的重量令张朔后背发毛，但她最终没有追问那只手的事。
她转身走的时候丢下了一句话。
语气里多了一层张朔没听过的意味。
“今晚八点汇报完之后，你有时间。”
“然后呢？”
她已经走出了三步，没有回头。
声音从走廊的回音里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点不确定。
“然后我有话问你。”
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转角之后，张朔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低头看了看自己从口袋里抽出来的那只手。
光滑白净到不真实的掌心在房间昏暗的光线里平整刺眼。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后方跳了两下，一条新的文字浮现在底部。
【探测到基地指挥层级人员正在调取宿主今战斗记录 关键词 双系异能 力尸击 异常恢复速度 宿主当前暴露风险等级 中高】
【另外那位女军官心率在过去30秒内升高了百分之十二。按照本机数据库比对这个数值通常意味着 焦虑 好奇 以及某种她自己可能还没意识到的东西。】
【建议宿主今晚汇报时准备一个合理的说辞。至于隔壁那位的问题嘛 您自求多福】
张朔把面板关了。
窗外传来基地工程队焊接围墙缺口的电焊声。
蓝白色的弧光一闪一闪映在窗帘上。
远处有人在喊号子搬钢材。
丧尸留下的创伤正在被修补。
但他知道真正的麻烦不在围墙外面。
今晚八点，高层要见他。
一个拥有双系异能外加异常恢复能力的异能者，在末世的权力机构眼里，这种人只有两个归宿。
被拉拢，或者被控制。
而沈若寒说她有话要问。
张朔摸了一下口袋里那两颗被碎布包裹着的紫色力尸晶核，指尖能感受到核体透过布料渗出来的微热。
他还有九个小时等那个隐藏任务的奖励。
如果那个问号里藏的东西足够强。
系统面板最后闪了一下。
隐藏任务的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九跳到了九十九点七，然后停住不动了。
等待着什么人为他按下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