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大喇叭在凌晨四点十七分炸响的时候，
张朔已经带着大川和石磊在东门点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沈若寒从指挥部方向跑来的身影出现在路灯尽头，全副武装的她步频极快但呼吸不乱。
她跑到近前，第一句话直接冲着点所有人喊出。
“全员注意，涌提前，预计一小时内接触外围防线，所有人立刻进入战位。”
点炸了锅。
老赵光着上身从值班室冲出来的时候裤子还没扣好腰带，嘴里的脏话连成一串：“他妈的说好明天下午到……”
“少废话穿装备。”
沈若寒丢给他一件防弹背心，老赵接住的同时已经开始单手套拉链，另一只手从武器架上抄了把霰弹枪。
十分钟内队伍完成集结，四十二人分三批进入东门防线的各层工事。
张朔站在第二层工事的射击口后面往外看。
天边的云层压得极低，灰蒙蒙的颜色让人联想到有人把脏抹布拧出来的水泼在了天空上。
地面在震。
这绝非错觉。
他脚下的水泥地面每隔几秒就会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那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远处跺脚。
然后他看到了。
地平线上浮起一条黑线，起初细微得好比地面和天空之间裂开了一道缝，但那条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厚。
五秒之后张朔看清了，那绝非一条线，偏偏是一片由无数灰白色人形剪影组成的浪，它们以密集得没有间隙的阵势朝基地涌来。
石磊爬到工事顶层用搜刮来的单筒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比围墙上的水泥还白。
“至少八百只……不对，后面还有，妈的后面一层又一层本看不到头……”
“闭嘴回你的位置。”
沈若寒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冷而稳：“石磊高台观察报方位，其余人按预案执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枪。”
等待的二十秒比一整夜都长。
丧尸推进到三百米标线的时候，沈若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开火。”
防线所有枪口同时喷吐火舌，暴雨般泼向冲锋的尸群。
前排的行尸被打得断线的木偶一般翻倒，黑色的血雾在冲击波里变成一团团墨色的云。
但后排的尸体踩着前排的残躯继续向前涌，倒下一层冲上一层。
死亡对它们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让后来者的脚下多了一块垫脚石。
三分钟。
从第一声枪响到围墙被撞出第一道裂缝，只用了三分钟。
那道裂缝出现在东门主墙体与加固板的接缝处，钢筋从断口翘起来，骨刺一般。
两只行尸的手臂已经从缝隙里伸了进来，十灰白色的手指在墙体这边胡乱抓挠。
“东门缺口！机动组上！”
老赵的吼声在枪声里都压不下去。
张朔拔刀跃下工事台阶的动作和沈若寒的射击声分秒不差。
她的分毫不差地掀飞了伸进裂缝的那两只手臂的主人头颅，为他争取了三秒钟的冲刺时间。
军刀出鞘时刃面反射了一道白光。
张朔冲到裂缝前时第三只行尸已经挤了半个身子进来。
他一刀横切过它的颈，力道大到刀锋切穿脊椎骨时溅出来的黑血喷了他满脸。
“大川！”
“在！”
大川的硬化在吼声落地之前就已经激活，灰黑色的金属光泽从他双臂蔓延到口。
他侧身挤到裂缝的另一边，用自己的身体和一只硬化手臂充当活体门板，把试图从另外半边缝隙挤入的行尸牢牢顶在墙外。
张朔在裂缝内侧疯了。
每一只从缝隙里挤进半个身位的行尸都会在进入第二步之前被他的军刀终结。
C3到C4的颈椎间隙切入已经变成了他的肌肉记忆，一刀一个头不浪费多余的挥砍幅度。
五分钟之内他在这个不到两米宽的缺口前斩了三十七只行尸。
系统面板上的击计数在疯狂跳动，但他没空看。
因为缝隙外的冲击力越来越大，墙体的裂缝也在扩张，碎屑不断从头顶落下来。
石磊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尖锐的恐惧：“朔哥左边！速尸，五只从侧墙翻……”
话没说完张朔余光里已经出现了灰白色的身影。
速尸避开缺口直接攀墙翻越，四肢吸附在垂直墙面上，活脱脱放大了百倍的壁虎，动作快得空气里只剩残影。
第一只翻过墙头的速尸被一发命中太阳，从三米多高的墙上直挺挺摔了下来砸在张朔脚边扬起一阵灰尘。
沈若寒的枪口还在冒烟，她已经切换目标瞄向第二只。
第二只，第三只，连续两声枪响两个头颅破开。
但第四只和第五只的翻墙轨迹互相交错，沈若寒只来得及击中第四只的肩胛骨使其失去平衡坠落。
第五只已经落地，朝张朔的侧面扑来。
张朔右脚蹬地转身，军刀和速尸的利爪在半空撞出一串火花。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刀身传进他的手臂让虎口发麻，但他借着这股力旋了半圈身体，刀尖在旋转末端扎进速尸的眼窝直贯到后脑勺。
速尸的尸体挂在他刀上抽搐了两下被他甩脱在地。
缺口还在涌丧尸。
石磊大川还在各自的位置撑着。
了二十分钟之后第一波涌终于出现了退却的迹象，尸群的密度从墙一般厚实变得有了间隙可以看到后面的废墟轮廓。
张朔靠着工事的水泥矮墙喘气，两条手臂酸胀难忍，军刀上的丧尸血液已经凝固成黑色的胶状物。
沈若寒从工事上方跳下来落在他身边两米的位置。
跨在肩上枪口朝下，她的额头有一道被弹壳烫出来的红痕但显然她自己没察觉。
她从战术包侧面抽出一个弹夹递过来。
这只手并未伸向自己的枪，径直朝他递了过来。
“打得不错。”
张朔抬手去接，指尖碰到弹夹金属壳的同时触到了她露在战术手套外面那截手指。
冰凉的温度让他意识到她没戴内衬手套就直接上的阵。
他没对这件事发表评论，只是把弹夹别在腰间备用位。
“第二波什么时候来？”
“按上次的规律，间隔不超过十五分钟。”
沈若寒目光扫过防线的损伤情况，嘴唇抿了一下，“弹药消耗了六成，东门现在有四个轻伤。”
远处的灰雾翻滚着向上涌起，滚水沸腾一般。
然后一声吼叫从那片灰雾的深处穿透了所有残余的枪声和喊叫，贯穿了整条防线上每一个人的耳膜。
那绝非行尸能发出来的声音。
那亦非速尸的尖啸。
那是金属板被撕裂时发出的刺耳频率混合了野兽从腔里出来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的振幅让张朔脚下的碎石子都在跳。
老赵的脸色已经变了。
“力尸……”他的嗓门第一次降到了正常人的音量，“至少两只。”
系统面板弹出红色框体的警告覆盖了他的整个视野右上角：
【D级力尸×2正在接近东门防线，预计3分钟内到达有效攻击范围，宿主当前战力与D级力尸单体交战胜率评估42%，考虑到体力消耗实际胜率可能更低，建议使用消耗性道具或寻求多人协同作战。】
张朔攥紧军刀转过头，沈若寒已经把从肩上取下来拉了一次枪栓确认上膛。
“掩护我。”
她动作停了半拍看向他，那双被硝烟熏得微微发红的眼睛里有质疑也有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但最终她只是点了一下头，把枪口转向灰雾翻涌的方向。
“别死。”
“第三次说了，沈队长。”
张朔把军刀换到左手，右掌摊开面朝下，掌心的温度开始攀升，“再说下去我要当真了。”
灰雾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