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倒计时四十八小时的广播是在凌晨四点响起来的。
张朔是被基地大喇叭的刺耳电流声吵醒的。
那种上世纪工厂才会有的高功率喇叭一响，共振让整栋宿舍楼都在发抖。
“全体幸存者注意，全体幸存者注意！基地侦察兵确认，东南方向三十公里外出现大规模丧尸迁徙迹象，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基地有效防御范围。所有异能者立即到体育馆登记战斗位，普通居民转移至内围避难区。重复一遍，全体幸存者注意……”
张朔坐起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推开窗户往下看，基地里已经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手电光，好似地面的星星在移动。
全是被广播惊起的人，朝着各自的点涌动。
隔壁沈若寒的房门在广播结束后十秒就响了。
那不是开门声，而是武装腰带金属扣件碰撞的声音。
她的换装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估计是一直穿着装备睡觉。
张朔花了三分钟穿戴整齐，出门时走廊里只剩一个背影。
沈若寒已经走到楼梯口了。
体育馆里人头攒动。
三千人的基地，异能者不超过三十个，此刻全部集中在体育馆前排的折叠椅上。
后排是各巡逻队的普通士兵和有作战经验的幸存者，大概两百来人。
张朔被编入沈若寒的执行小队，负责东门防线的机动支援。
也就是哪里出问题就堵哪里，说白了就是救火队。
编队会议由基地指挥官在台上主持，但张朔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人吸引了。
前排第二排靠左的位置，坐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相貌儒雅，戴着副金丝框眼镜。
末世里还能保持镜片完好无损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穿着一件质地明显不同于基地配发制服的深蓝色外套，面料绝对是灾前的高端品牌。
这人转头的时候，视线越过好几排座位，正好落在了沈若寒身上。
那目光里的内容让张朔本能地不舒服。
那缺乏直白的色欲，反倒透着某种掺了占有欲的欣赏，简直是在看一件属于自己却还没到手的收藏品。
“那谁？”
张朔用胳膊肘捅了旁边的老赵。
“周明远。B级异能者，金属控系，整个基地第三强。自己带了一支十二人的异能小队。”
老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刻意压着嗓子开口。
“你看他盯沈队长的眼神。”
“别提了。”
老赵的大脸上浮现出一种看热闹又怕惹事的纠结表情，“这事基地上下都知道，周队长追沈副队长追了俩月了，送东西送物资，人家沈副队长一次都没接。”
张朔收回目光，莫名觉得心口有点堵。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开，张朔起身时正好和周明远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对方也在看他。
那目光只停留了一秒就移开了，温和得令人以为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但张朔感觉到了。
那一秒里有评估，有比较，还有点极淡的不屑。
张朔把这个人的脸记在了脑子里。
回安全屋的路上，他心里在做另一笔账。
五百只丧尸。
如果尸结束后能收集到哪怕三分之一的晶核。
一百五十枚F级以上的晶核入账，那他的升级进度和装备水平都会出现质的飞跃。
但前提是活下来。
力尸属于D级威胁体，皮肤角质化，普通冷兵器难以穿透。
火焰掌只有三发。
军刀对普通行尸和速尸够用，但碰到力尸那种硬皮怪？
可能得在那三发火焰掌里腾出至少一发做保命手段。
张朔关上房门，拉紧窗帘，召唤出贩卖机。
蓝钢壳的面板亮起来，他开始逐项扫描LV2的商品列表，盘算着有限的预算该怎么花。
制式军刀已经有了。
战术护膝护肘一套标价十五F级当量。
保护关节在混战中不被意外伤害，这是必要支出。
C级体力恢复药水标价十F级当量一瓶，效果是在三十秒内恢复一半体力值。
在丧尸这种持久战里意味着续航能力。
他买了三瓶。
加起来一共花去四十五枚F级当量。
他口袋里的全部身家差点清空了。
最后的几枚晶核只够维持两天的基本饮食开销。
贩卖机发觉了他账户余额接近归零的事实，玻璃面板上缓缓滚动出一行字：
【宿主的购买力确实令人感动呢。看看您的购物车内，只有护具和药水，连把拿得出手的手雷都买不起。别人是穷得只剩下钱，您是穷得只剩下命了。下次加油 :) 】
张朔盯着那行字，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
“LV3解锁器，到时候再说。”
【按宿主当前进度，LV3大约还需要八百八十四只丧尸。以每天平均击量十六只计算，需要五十五天。届时只怕基地都被夷平了，宿主可以在废墟上开一家自助晶核拾取体验店。】
“闭嘴。”
贩卖机乖乖灭了字幕。
但玻璃面板上的灯光闪了两下，带着一种损到骨子里的节奏感。
张朔把护具和药水归置好，收起贩卖机。
傍晚，有人敲门。
是大川和石磊。
大川手臂上的灰黑色纹路已经完全消退了，虽然伤口还在，但皮肤颜色恢复了正常。
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站在门口壮实得赛过一头牛。
“朔哥。”
大川直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憨直的认真，“丧尸的事你听了吧。”
“听了。”
“我跟石磊商量了。”
大川往前半步，“我们想跟你一组。”
石磊从大川身后探出头来补充：“我跑得快，帮你盯着战场周围的情况，速尸从哪冒出来我能第一个看到。”
大川拍了拍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臂：“我硬化好了，能扛，你负责输出我顶前排。”
张朔靠着门框看了他们两眼。
一个肉盾一个眼线，都是巡逻那天拼过命的人。
大川被速尸按住还在硬撑，石磊没有异能却敢跟着队伍冲进丧尸堆。
“行。”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说说你们能做到什么程度。”
三人在巴掌大的宿舍里对着系统地图研究了两个小时。
这个地图是张朔从贩卖机里花两枚晶核买的基地周边地形图，不过他告诉大川和石磊的版本是从基地公告栏上抄的。
深夜。
大川和石磊走后，张朔没有睡觉。
他带着军刀上了天台。
他并非去丧尸，只为磨刀。
C级体力恢复药水有三瓶，护具齐全，军刀两把，其中一把备用，外加火焰掌三发。
这些就是他四十八小时后面对五百只丧尸的全部底牌。
不够。
绝对不够。
但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月光照在刀刃上，一道寒光从锋口弹开。
张朔拿着磨刀石沿着刃口反复推动，金属和石头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身后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步伐放轻了，但没有刻意隐藏。
沈若寒出现在天台入口的时候，已经换掉了作战服。
她穿着黑色T恤，套着灰色运动裤，头发散开。
手里端着一杯水，表情说不上是失眠还是巡夜。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睡不着？”
张朔没停手上的动作。
“在想明天部署的事。”
沈若寒走到天台边缘，靠着齐腰高的围栏站定，“东门防线的纵深不够，如果速尸群打出穿，机动支援队从集结到抵达至少需要四十秒的反应时间。”
“四十秒够死三个人了。”
“所以我在想怎么把这个时间压到二十秒以内。”
张朔放下磨刀石，把军刀横在膝盖上：“你跟指挥部提了？”
“提了。被驳回了。”
沈若寒的声音全无起伏，但她右手握着水杯的力度让杯壁发出了明显的塑料形变声。
“兵力不够，抽不出人提前部署。”
张朔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格外清晰。
从额角到鼻梁，再到唇线和下颌，冷硬得宛若一尊雕塑。
但握杯子的那只手出卖了她。
“上次丧尸。”
张朔开口。
沈若寒的肩膀肌肉猛然缩紧。
“你提过，损失了三个人。”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杯子里的水面轻轻晃动，因为她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是我队里的。”
最终她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得好似在念一份报告。
“赵小北，二十一岁。钱磊，十九岁。王大姐，四十三岁。她原来是基地食堂做饭的，自己要求调过来的。”
她的手终于松开，杯子放在了围栏边上。
整个人重心略微前倾，宛如在看围墙外的黑暗。
“这次不会了。”
张朔把军刀入鞘，站起来。
沈若寒转头看他。
月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照亮了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不知道是夜露还是别的东西。
“凭什么？”
张朔举起右手，朝她张开五指。
掌心亮起一簇火焰，体积不大，宛如一粒跳动的心脏，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
“凭我有秘密武器。”
沈若寒低头看着那簇火光，光芒让她瞳孔里映出一圈暖色。
她嘴角的弧度稍微变了变，不仔细看本注意不到。
但张朔站得够近。
那确实是一个笑。
然后她转身往楼梯间走，经过他身边时脚步没停。
“别死。”
“这话你说过了，第一天救我的时候。”
“那就再说一遍。”
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是隔壁房门轻合的声音。
走廊安静了。
张朔攥灭掌心的火焰站在天台上，往围墙外看去。
远方的地平线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但他知道那黑暗正在移动。
整整五百只，甚至更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个倒计时数字。
【丧尸预警倒计时：四十六小时零七分。】
然后面板底部，一条新的提示悄然浮现。
那是他之前没注意到的，藏在隐藏的子菜单里。
【隐藏任务触发条件检测中……】
【条件：在丧尸中单人击数达到50只以上。】
【奖励：？？？】
张朔盯着那三个问号看了五秒。
远方的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截然不同于行尸的嘶鸣，也非速尸的尖啸，那是一种更加沉闷透骨的音浪，宛如从地底传出来的震动。
力尸的声音。
而那个声音，比预计的方向近了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