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后勤大楼。
阳光比地下评估室的灯光刺眼不止一个等级。
张朔眯着眼适应光线。
此时沈若寒已经走在前面三步远的位置。
她的步伐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显然是在用速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想借此回避某种不想面对的话题。
张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跟她并肩时特意把肩膀凑近了几公分。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什么什么时候。”
“评估室。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出发时你还在巷子里站着。”
沈若寒的步子停了一拍。
随后恢复正常频率。
视线始终看着前方路面没有偏转。
“跑腿的兵是二队的人。他来传话我就觉得不对。回值班室调了评估室的使用记录。上面没有任何申请登记。”
“所以你是查完才过来的？”
“我查完先去找了方司令的秘书。拿了特批表的盖章备份。然后才过来的。”
张朔在心里重新盘算这番作的逻辑链条。
这女人没冲动跑来护人。
她先把官方程序的证据链准备齐全才出场。
这套打法每一步都踩在周明远软肋上。
不给对方留任何事后翻盘的缝隙。
“沈队长。”
“嗯。”
“你是不是以前学过法律？”
沈若寒终于侧头看了他一眼。
这道目光里有三分被逗乐。
剩下七分全是懒得理你的混合情绪。
“特种兵条令里有军法常识课。期末考试我年级第一。”
“……行吧。”
两人走过基地中心区域。
路边几个搬运建材的基建组工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几人的目光在沈若寒和张朔之间来回跳动。
随后相互使了个眼色。
这种八卦神态全世界通用。
本不需要翻译。
张朔注意到沈若寒的脊背稍稍绷紧。
步伐不自觉加快了小半拍。
她想拉开并肩的距离。
他立刻伸手在她肩膀外侧虚空一拦。
没有真的碰到。
“别走那么快。急什么。”
“不急。正常走。”
“正常人走路不甩这么快。”
沈若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她脸上的神态是张朔见过多次且每次都觉得好看的薄怒。
她没真生气。
这纯粹是被调戏又不好在大街上发作的微恼。
“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
张朔的表情褪去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嘴角是平直的。
目光对着她没有任何躲闪。
沈若寒被这种不在预期内的正经噎了一下。
本来准备好的某句刻薄回应被堵在喉咙里。
最后出口换成了另外一句。
“不用谢。是工作。”
“嗯。工作。”
张朔配合地点了点头。
“那你工作的时候把枪保险推开。是因为怕评估室里的灯泡伤人吗？”
沈若寒瞪着他没说话。
但她右手本能地又去摸了下腰间枪套的位置。
“你……”
“我什么？”
“你能不能忘掉那个保险栓的事？”
“不能。”
张朔把拒绝得很脆的语气包裹在一个笑容里递过去。
“这是今天最好看的画面。比我打碎四钢条好看多了。”
沈若寒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但她重新迈开步子时速度降回了正常值。
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稳定在十厘米左右。
没有再拉开。
感知域里她的心率数据是八十二。
比正常值高了整八跳。
回到安全屋楼下。
石磊正蹲在单元门口剥一个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煮鸡蛋。
他看见这俩人并排走回来的阵势。
先是一愣。
随后脸上绽开一个让张朔手痒想踹他一脚的笑容。
“朔哥和沈队长一起回来啊。嘿。”
“正事。”
张朔从他手里拿过剥了一半的鸡蛋咬了一口。
“楼上说。”
三人在安全屋里碰完情况。
石磊和大川各回各屋。
门关上的那一刻。
张朔对着空气开口。
“出来。”
贩卖机在房间角落凝聚成型。
白色铁皮外壳上的锈迹比昨天又少了一点。
玻璃面板里的商品陈列在灯光下。
反射着让人心痒的光泽。
系统面板刷新。
【恭喜宿主完成公开亮相成就。奖励商城限时折扣券一张。任意商品减免10F级当量。】
【当前击进度：372/1000。距LV3解锁还差628只。以当前效率预估需时约21天。】
【友情提示：明城北商业区任务丧尸密度为基地周边三倍以上。是加速刷新进度的绝佳机会。当然。也是送命的绝佳机会。祝好运。】
张朔盯着那个三倍密度的数据看了三秒。
然后他打开商城界面。
在搜索栏里输入一个词：感知域增强。
面板弹出一个结果。
【感知域扩展模块：将感知域半径从30米提升至50米。价格：80F级当量。】
手里的折扣券刚好能用。
他正要确认购买。
安全屋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声音不是石磊的三短一长。
也不是大川的连续五下。
是两下。
间隔均匀。
力度适中。
这是沈若寒的敲法。
张朔收起贩卖机开门。
沈若寒换了身便装站在走廊里。
她的马尾散开了。
变成自然垂落的黑发披在肩上。
锁骨附近有水渍。
这说明她刚洗过头还没有完全擦。
“明天城北的任务。”
她的视线没有进屋。
而是定在张朔脸上。
“详细情况提前跟你说一下。”
“进来说？”
她犹豫了张朔早已熟悉的两秒。
随后迈了进来。
门关上之后。
她靠在玄关墙边没有往里走。
她把一张手绘区域地图从口袋里展开。
铺在鞋柜上方的小台面上。
指尖点在一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
“这里是北城商业广场。上次无人机侦察显示。丧尸密度是基地周边均值的三倍。初步判断有两百只以上的行尸和速尸聚集在商场内部。”
她的指尖移到红圈边上另一个标记点。
这个标记用的是黑色。
“这里有一个信号源。无人机的热成像探测到了异常体温。温度比普通丧尸高了四度。”
“进化体？”
“不确定等级。但至少是D级以上。”
沈若寒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道视线里有公事公办的严肃。
也藏着另一层难以名状的东西。
“所以这个任务我亲自带队。你跟我走。”
张朔看着地图上那个黑色标记点。
他感觉口袋里那颗紫色力尸晶核的热度又烫了几分。
两百只以上的丧尸密度。
对他的击计数来说。
就是一顿自助餐。
但那个异常信号源……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角落里无声地跳出一行小字。
【LV3解锁条件提醒：击1000只丧尸。城北任务若顺利。进度可一次性推进至少40%。另：异常信号源若为D级以上进化体。其体内晶核当量大于20F级。风险与收益并存。】
【最后提示：您确定要带着您那位心率常年偏高的工作关系一起去？】
张朔把面板关了。
目光落回沈若寒脸上。
她还在等他的回答。
“几点出发？”
“明早六点。基地北门。”
“行。”
沈若寒把地图收起来折好。
转身走的时候经过他身边。
距离不超过二十公分。
洗发水的香气混着门缝灌进来的冷风。
轻轻拂过他的鼻尖。
她拉开门走出去之前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明天注意安全。”
门合上了。
张朔对着关上的门站了三秒。
然后回到贩卖机面板前。
按下了感知域扩展模块的购买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