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低吼消失在远方之后，张朔又在天台站了整整十分钟。
直到确认方向上没有新的动静才翻窗回到房间。
倒计时的数字从四十六跳到了二十四。
整个基地的氛围憋闷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紧绷着神经。
食堂是最直观的晴雨表。
张朔中午去打饭的时候，平时嘈杂热闹的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勺子碰碗边的声响。
几百号人埋头扒拉着压缩饼配凉水。
连最小的孩子都被大人捂着嘴抱在怀里，连哭都不敢出声。
张朔端着碗在角落坐了五分钟就走了，那种沉闷的压抑感比丧尸的嘶吼更让人难受。
回到安全屋关上门，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视线落在房间角落贩卖机该出现的位置。
来点好运气吧。
他在心里默念召唤。
蓝钢壳贩卖机发出一阵低鸣凭空浮现。
金属表面的蓝色微光在拉紧的窗帘缝隙里格外显眼。
每免费抽还没用。
张朔伸手按下侧面那个红色按钮。
贩卖机内部齿轮开始咬合运转，发出接连不断的响声。
这次转得比平时久，足足响了十秒钟他才听到那熟悉的出货声。
取物口弹出来的东西比他预期的小，是一个银色的精致铁盒。
巴掌大小，盒盖上印着他穿越前世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品牌标志。
他掀开盖子。
十二颗独立锡纸包装的黑巧克力整齐排列在绒布衬底上，每颗都带着可可脂特有的哑光色泽。
【恭喜宿主获得瑞士黑巧克力十二颗，可可含量百分之八十五。末世当前市值约等于五十枚F级晶核，建议宿主珍惜食用或作为社交货币流通，毕竟以您的财务状况能白嫖到这种好东西属实祖坟冒青烟。】
张朔把铁盒在手里翻了个面，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盖子。
他乐得直咧嘴。
五十枚F级当量，这是他目前均击收入的三倍。
而且巧克力在末世的流通价值比晶核更灵活，热量密度极高，保质期按年算，体积小便于携带。
拿去跟任何人换任何东西都不会被拒绝。
他本该把这盒东西锁进柜子里当战略储备。
但他犹豫了。
视线从铁盒移向那堵隔开两间宿舍的墙壁。
张朔想起昨晚天台上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睛。
想起那句说了两遍的别死。
想起她握着水杯时骨节分明的手。
算了。
他把铁盒揣进外套口袋，拉开房门走向隔壁。
两下敲门声落下去之后等了大概四五秒。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沈若寒的半张脸出现在门缝后面，眉头紧蹙的样子说明她本来在忙正事。
“什么事？”
张朔把银色铁盒从口袋里掏出来。
他打开盖子冲她晃了一下。
“明天大战前补充点热量。黑巧克力，百分之八十五可可含量，抗氧化还提神。”
沈若寒的视线落在那排巧克力上，停了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抬回到他脸上。
“不需要。”
“一颗的热量顶你啃半块压缩饼。”
张朔直接往前踏了半步，不退反进。
“战场上嚼一颗能多撑二十分钟的高强度输出。我给你算的是战术账。少跟我扯人情。”
“我说了不要。”
张朔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直接把铁盒塞进她还搭在门框上的那只手里。
他后退一步转身就走，抢着开口。
“帮我保管。我怕自己馋嘴一口气全吃光了。”
张朔摆了摆手头也不回。
“明天战场上两腿发软多丢人。”
他走出第三步的时候耳朵往后张着，脚步故意放得轻缓。
身后传来铁盒盖子被掀开的声音。
金属合页咔哒一声响得分明。
随后是锡纸被指尖捻开的细响。
张朔偷笑出声，但他没回头。
回到安全屋之后他立刻切换到战前状态。
把贩卖机收起来腾出地面空间，开始逐项检查明天要用的装备。
军刀取出来在灯下看了一遍刃口，磨过之后的锋面能照出人影。
他从防刺服上裁了一条布料缠在刀柄末端三圈打了死结，确保出汗后握持不会打滑。
防刺服的拉链拉开合上反复试了五次，每次都顺畅到底不会卡住。
三瓶C级体力恢复药水被固定在腰带左侧的专用挂环上。
瓶身用胶带做了二次加固防止激烈运动时脱落摔碎。
他正蹲在地上调整护膝松紧度的时候，门又被敲响了。
石磊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声音极小。
“朔哥，我打听到东西了。”
张朔起身开门，石磊闪身进来的动作透着练。
他进屋后先转头往窗户方向看了一眼，确认窗帘拉严了才开口。
“我去后勤找老赵套话。上次丧尸的时候他在指挥部帮忙搬弹药箱，亲眼看的战况图。”
“说重点。”
“力尸的突破口在西南角围墙。那段墙基础差，是后来加盖的预制板，力尸两三下就撞穿了。当时防线全压在东边，西南方向只有不到十个人守着，死了六个才把缺口堵回去。”
张朔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跟基地地形图做了叠加。
西南角围墙的位置他白天踩点时看过。
确实比其他方向的墙体薄了一半，接缝处还有明显的水泥开裂痕迹。
“明天我负责西南方向的机动。”
石磊拧起眉毛满脸不解。
“朔哥你编在东门机动组的，要是私自过去……”
“东门有沈队长盯着。火力最强的一面不缺我。”
张朔看着脑海里的电子地图。
“西南那边才是真正会出问题的地方。力尸不傻，上次从哪里撞进来，这次肯定走老路。”
石磊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那我跟大川也调过去？”
“你留在东门高处给我盯全局，哪边出了状况第一时间跑来喊我。大川跟我走。”
石磊应声出门去找大川传话。
张朔刚关上门没两分钟大川就来了。
把门框都挤窄了几分的块头站在屋里，搓着两只巨大的手，嘴唇发白。
“紧张？”
大川老实点头。
张朔从桌上抓起一瓶贩卖机出的矿泉水扔给他。
大川顺手接住，拧开灌了两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得厉害。
“明天你就一个任务。站在我侧后方一米五的位置。正面的东西全归我解决。”
张朔看着他认真交代。
“从两边漏过来的你用硬化顶住就行。不需要你，只需要你挡。”
“顶多久？”
“每次不超过三秒。三秒之内我回头清理净。”
大川把水瓶攥变了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指把瓶子放在桌上，声音里的发颤少了一大半。
“三秒，我能顶。”
“行，回去睡觉，明天四点。”
大川走后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张朔坐在床沿把所有装备再过了一遍目录确认无误，然后关灯躺下闭眼。
睡不着。
天花板的黑暗里浮动着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微光。
他盯着那个倒计时数字看了不知多久。
刚开始犯迷糊的时候，面板弹出刺眼的警告。
【紧急情报更新：基地外围第七号感应桩检测到异常震动频率。丧尸群迁移速度较预估提升百分之四十，涌抵达时间窗口修正为十六至十八小时内。建议宿主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张朔从床上弹坐起来的速度把枕头带翻到了地上。
十六小时。
原定明天下午到达的丧尸现在变成了明天凌晨甚至更早。
整整提前了大半天。
基地的部署全是按四十八小时倒计时排的，弹药分发还没完成，几个次要方向的工事加固才做了一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拧开锁扣。
走廊里一片漆黑，隔壁门缝下面透着灯光。
张朔抬手敲了两下。
这次门开得飞快。
沈若寒站在门口的姿势说明她同样没有睡。
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T恤，腰间已经系上了武装带的内衬扣件，随时准备进入全装状态。
张朔第一眼扫过去注意到的是她桌角那个打开的银色铁盒。
十二颗巧克力少了两颗。
被撕开的锡纸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盒盖下面。
他把目光收回来对上她的视线。
“汐提前。我有渠道拿到的消息，丧尸群的移动速度比预估快了一半，最快十六个小时就到。”
沈若寒正在系扣件的手指停滞半秒，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扣紧最后一个卡扣。
她转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战术背心开始穿戴。
“消息来源？”
“你知道我不会说的。”
她没有追问，双手利落地拉紧背心侧面的调节带。
小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绷出清晰的弧度。
“我现在去指挥部通报。你去哪边？”
“我去叫大川和石磊，然后东门。”
沈若寒从桌上一把抄起那盒巧克力，连同锡纸一起塞进战术包侧面的弹性网兜里。
动作极快，透着几分心虚的遮掩。
但张朔已经看到了。
他没有拆穿。
此刻绝非开玩笑的时候。
两个人同时走出房门，在走廊里朝相反的方向跑开。
脚步声在楼道里交叠了几拍然后迅速拉远。
两条平行线被同一场风暴推向各自的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