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Z-07工业区那场连三百只丧尸的“进货之旅”，让张朔现在的后腰还隐隐泛酸。
但背包里沉甸甸的晶核足以抵消一切疲惫。
他本打算今天锁死安全屋，在自动贩卖机前挥霍个痛快。然而管委会的一纸公告，硬生生断了他的闭关计划。
丧尸后第五天，基地规矩变了。
所有异能者三内必须到后勤中心重新评级登记。逾期未核验，暂停一切外出权限和物资配给。
不让出城，等于断了张朔获取晶核的财路。没晶核，那台死要钱的贩卖机就是一堆废铁。
后勤中心设在原商业银行的营业大厅。
防弹玻璃被粗暴地拆下换成了手指粗的铁栅栏，二十多人的队伍沿着墙一直弯到大门外。大厅里混杂着长时间未洗澡的汗酸味和皮革防具的霉味。
张朔排在队伍中段。
身上套着那件系统产出的防刺服，腰带后侧斜着锰钢军刀。就这身行头，在普遍穿着破旧冲锋衣的队伍里尤为扎眼。
前面的人边等边骂，抱怨新加的五六张繁琐表格。
张朔没搭茬。
【感知域】全开。
半径三十米内，所有生物的心跳、呼吸频率和体温，全以精准的数据形式在他脑海中静默流淌。
四十分钟后，终于轮到他。
接待窗口后坐着个油腻发福的中年人，工作牌上印着“孙浩”两个字。制服领口被肥肉撑开，露出底下发黄的旧背心。
张朔把登记表和临时身份卡递进去。
孙浩没接。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铁栅栏，在张朔那件质地精良的防刺服和军刀上转了一圈。
脑海中，系统数据跳动：孙浩，心率从72飙升到85，贪婪情绪。
在等他。早就盯上他了。
孙浩慢吞吞地捏起那叠材料，翻页的速度简直像在数头发。翻完最后一张，他把纸往桌面一丢。
“双系异能，自主觉醒。这履历看着怪吓人。”
孙浩胖手握着公章，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章面始终没有朝下按。
“证明人呢？”
“沈若寒副队长带我进的城。”张朔手臂搭在窗台上，声音平淡。
“沈队长今天带队巡城，不在。”
孙浩拿捏着腔调，把材料往外推了推。
“按规矩，没见证人，得补一份觉醒材料。或者提供觉醒前的身份证明原件。”
张朔盯着他的发际线。
“末世爆发几个月，我回老家给你翻户口本？”
队伍后面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孙浩脸上的肉抖了一下，拉开抽屉，甩出一张红头文件。
“那是你的问题。”
他在文件第七条的位置用力点两下，“管委会新补充条例。外来异能者没完成正式注册前，入城随身携带的超标物资，得按入城税缴纳。”
张朔扫了一眼文件。
墨迹发新，章盖得有些歪。针对性太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口袋阵。
“怎么界定超标？”
“你身上这件防刺服，基地C级异能者都没得发。还有你腰上那把刀。”孙浩舔了一下裂的嘴唇，“上交。登记马上给你办。”
后面排队的人安静下来。没人敢在后勤部闹事。
张朔的右手从窗台收回，自然地垂落，指腹擦过刀柄末端。
五倍常人极限的体质在这一刻不再收敛。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单纯属于猎食者的气场直接透过铁栅栏压了进去。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秒。
孙浩的后背猛地僵住，敲章的手停在半空。
脑海中，感知域忠实地播报：目标心率突破100，核心体温下降，肾上腺素异常分泌。
怕了。
但为了主子许诺的好处，还得硬撑。
“基地……基地的规矩就是规矩！你不交，那就别想要外出权限！”孙浩声音发颤，后背死死贴着椅子。
大厅里间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毫无征兆地被人推开。
“吵什么呢？外面这么多人排着队。”
人未到，声音先传了出来。温润，平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责备。
周明远从里间走出。
白衬衫，深色战术裤，手腕上的银色金属链在室内灯光下闪着光。他一路走来，连看都没看旁边的人，径直走到孙浩的工位后。
张朔脑子里的数据在这一刻清晰到了极点。
周明远：心率68，体温36.5度，步伐匀速，情绪毫无波动。
稳得可怕。
如果不是【感知域】覆盖了那扇门后的一切，张朔甚至会以为他真的只是恰巧路过。
三十分钟。张朔排了三十分钟，周明远在门后站了三十分钟。卡在这个即将撕破脸的节点出来当理中客。
“周队长。”
孙浩立刻站起来，态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这位兄弟对清缴条例有点意见，我正给他解释。”
周明远转头看向铁栅栏外的张朔。
“张朔是吧？这次丧尸，你一个人单两只力尸，给基地解了围。”
他脸上挂着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转头训斥孙浩。
“你脑子转不过弯？入城税是针对没出过力的外人。张朔是基地的功臣，这条例怎么能套在他身上？立刻盖章。”
孙浩唯唯诺诺地照办，双手把回执和身份卡递了出来。
唱红白脸。
当着大厅这么多异能者的面，既保全了后勤部的面子，又给了张朔天大的台阶。这时候张朔要是还发火，就是他不识抬举。
张朔接过回执卡，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麻烦周队长亲自跑一趟给我办手续。改天去我那儿，请你喝口好茶。”
语气诚恳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周明远脸上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还点了点头。
“同在基地，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张朔转身往外走。
走出大门的那一瞬，脑海中的感知域捕捉到了最后一次数据波动。
里间办公桌上一支金属外壳的签字笔，毫无征兆地变形、扭曲，最终断成了两截。
随之而来的是周明远突然飙升到85的心跳。
持续两秒。
回落。
这是金属控异能者在情绪出现巨动时，无法完全控制的能力外溢。
装得再像个圣人，终究还是压不住那股算计落空的火气。工业区那条路的暗桩没拔掉自己，现在连明面上的规矩也没卡住自己。周明远开始急了。
张朔把回执卡塞进防刺服内袋。
基地主街上的灰雾比外城淡很多，街角走过来一个高挑的人影。
沈若寒。
一身利落的执行队制服，高马尾被微风吹动。她停在距离张朔三步远的地方，视线扫过他平整的防刺服和没有的刀。
“后勤部那群人没刁难你？”
“遇到个不长眼的。周明远出面教训了一顿。”
沈若寒走到他身侧，并肩往安全屋的方向走。步伐不快不慢，正好压在张朔的节奏上。
“他会这么好心？”
“我看着也不像个傻子。”
两人避开了一队搬运建材的幸存者。沈若寒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明天基地有个官方搜索任务，去城北商业区。我带队。”
张朔偏头看她。
“这种任务不都是直接派单给下面的小队吗？执行副队长亲自去捡破烂？”
沈若寒没理会他的调侃。
“那片区域爆发前是个大型商超集散地。丧尸后一直没被清理过，里面的情况谁也摸不透。”她停顿了一下，“我跟方司令要了几个名额。你算一个。”
把张朔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让他一个人在外面乱接任务被周明远暗算要安全得多。
这是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张朔太清楚这个女人的行事逻辑了。
“行啊。”张朔双手兜，脚尖踢开一块碎石，“去城北逛商场。就当陪沈队长约会了。”
沈若寒脚步猛地顿住，手背擦过腰间的快拔枪套。
“再管不住你那张嘴，我就把任务书塞你嗓子眼里。”
张朔大笑两声，加快步子往前走。
就在这时，右侧口袋位置传来一阵细微的高频震动。那是只有他能感受到的系统物理提示音。
一张半透明的光屏直接在视网膜中心弹出。
【叮！检测到隐藏支线触发。】
【目标区域：城北商业区。】
【高能预警：该区域内丧尸密度为安全值三倍，检测到强烈未确认等级进化体磁场。】
【建议：本次行程极有可能送命，本店现推出‘保命金钟罩’套餐，包含强效血清与A级防护卡，仅售两千F级晶核。爱买不买，死了别怪我。】
张朔盯着那行闪烁着红光的“未确认等级进化体”，收起了脸上的散漫。
工业区的那波大丰收刚刚填满了他的口袋。
现在，城北的这头大怪，似乎又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