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瞎猜了。这事就我跟皇上清楚。皇上把我喊去训了一顿,说让我看清楚了——这就是我推荐去雁门关的副将?”
王子腾放下茶碗,脸上没啥表情,盯着王子钰。
王子钰听完心里一阵发毛,赶紧开口:“堂兄,对不住,连累你了。皇上不会真想砍我的脑袋吧?”
“皇上真要宰你,你现在还能在风月楼快活?”
王子腾拿看傻子似的眼光扫了他一眼。
王子钰松了口气,连忙抱拳:“那得多谢堂兄了!”
王子腾冷哼一声:“行了,这事就翻篇了。你待会儿跟着宫里的天使一起回雁门关去。昨天定远侯赵乾回京了,身体伤得不轻,得在京都城养着。我已经跟皇上说了,你那聚众喝酒,不过是刚到边关,太兴奋想敌报国。”
“这次回去,你别再跟贾琥对着。那小子到底是从贾府出来的,真出了什么事,我也护不住你。皇上想让贾琥镇守边关,又怕他年纪太小,不懂政务。我就顺势举荐你,在旁边帮衬。皇上已经准了。”
“多谢堂兄厚爱。可贾琥那个小崽子,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王子钰满脸不甘心。
“你糊涂啊!”
王子腾开口点拨,“贾琥现在才十三岁,打仗虽然猛,但毕竟是小孩,政务一窍不通。你在旁边指导,他还不得事事听你的?仗着他雁门关的名声,你在军功上动点手脚,他一个孩子能看出来?趁这功夫攒够了军功,回头再捏贾琥那小子,跟捏小鸡似的轻轻松松。”
王子钰一听,顿时豁然开朗。
“堂兄高见!这样一来,贾琥那小子拼死拼活,全都给我做了嫁衣。”
“你能想明白就好。宫里的传旨官也该动身了。”
“成,堂兄,那我就先撤了。”
武云六年秋。
回宫复命的小太监已经跪在了御书房里。
皇上,去雁门关传旨的人回来了。
夏秉忠收到消息,弯腰凑到武云帝耳边,压低声音说。
哦?人到了?让他进来。
武云帝撂下手里的毛笔。
小太监猫着腰迈过门槛,一进殿就扑通跪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
“奴才给皇上请安,皇上 ** !”
贾琥见到了吧?说说情况。
武云帝没抬眼,目光落在面前的奏折上。
小太监低着头回话:
“回皇上,奴才跟着王将军到了雁门关后,直接去了贾伯爵的宅子宣旨。可这位贾伯爵压不把朝廷的规矩放在眼里,接旨的时候连跪都不跪。奴才提醒了好几回,人家本不听。”
“他不光不跪,还催奴才赶紧念旨。奴才不过是个跑腿的太监,见他死活不肯跪,也不敢耽误您的圣旨,只能由着他站着把旨接了。”
这贾琥,胆子倒是不小啊。夏秉忠。
武云帝放下奏折,声音不冷不热。
奴才在。
夏秉忠应了一声。
你说,朕该怎么收拾这小子?
武云帝随口一问。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心里暗暗得意:贾琥啊贾琥,本公公本来不想搞你,可你太不给我脸了。到了阴曹地府,别怪我心狠。
皇上,奴才不懂朝政大事,这种事也是头一回碰上,实在拿不准该怎么处置。
夏秉忠脸上堆着笑,慢悠悠地说。
“不过皇上,贾琥今年才十三岁,还是个毛头小子,又在边关野惯了,不懂朝廷的礼数,倒也说得过去。”
哼,不懂礼数就能这么放肆?简直目无君上,大逆不道。
武云帝脸色一沉,语气却带着几分随意。
“不过你讲得也在理,他年纪小,不懂事也正常。”
说完,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小太监:
“要不这样,你再跑一趟,去给那贾琥好好教教规矩,怎么样?”
小太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皇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刚才鬼迷心窍,才会胡说八道!”
哦?怎么了?朕不过是让你再去一趟,教教贾琥规矩,你怎么就认错了?你错哪了?
武云帝依然笑呵呵的,随手拿起一本奏折翻看起来。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只是一个劲地磕头,连话都不敢说了。
武云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随口下令:
“行了,别磕了。夏秉忠。”
“奴才在。”
“把人拖下去。”
武云帝语气轻描淡写。
“是!”
小太监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嘴里不停求饶:
“皇上饶命啊!皇上饶命啊!”
夏秉忠走到他面前,冷着脸说:
“怎么着?还等咱家亲自请你?”
“来人!拖走!”
门口立刻冲进来几个小太监,七手八脚把人架了出去。
没过多久,夏秉忠回来了。
“回皇上,办妥了。”
“嗯。”
武云帝眯起眼,“夏秉忠,你说这天底下怎么总有那么多蠢货?”
夏秉忠没敢接话。
武云帝继续说:
“就说这小太监,平时屁都不敢放一个,就出去跑了一趟,贾琥没给好处,他就恨不得把人弄死。你说,朕身边这种人有多少?”
“皇上您英明神武,这种小人哪能沾您的边?刚才那个小太监,您不一眼就瞧出来了嘛。”
夏秉忠赶紧拍马屁。
“你这狗奴才,嘴倒是甜。”
武云帝被逗笑了。
千里之外的贾琥,虽然猜到那传旨太监会使绊子,但没想到这么快就丢了命。就算知道,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眼下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雁门关刚打完仗,鞑靼人是赶跑了,可城里的百姓家里被抢了个精光,再加上附近逃难过来的人,粮食本不够吃。
贾琥没办法,只能先把备用的四成粮草拿出来救急。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去找王子钰商量。
路上,王子钰还一脸得意:到头来还不是得求老子?贾琥算个什么东西。
见了贾琥,王子钰立刻收起表情。
等听完贾琥说的难处,他满不在乎地一笑:
“贾将军放心,既然皇上看得起我王某,我绝不会看着雁门关饿死人。这事交给我,保管办得漂漂亮亮。”
贾琥看他这么有底气,心里琢磨:既然能被皇上派来,人品不说,能力应该没问题。
这么一想,他也松了口气:
“那好,本将军先回军营,这边就麻烦王将军了。”
可贾琥不知道,王子钰能得皇上看重,全靠王子腾的面子。
而雁门关的百姓,也因为王子钰的“办事”
,死伤无数。
贾琥这半个月,连自家门槛都没迈过一步。
一进军营,他就把所有校尉以上的 ** 全叫了过来,开了个碰头会。见完人之后,贾琥心里就犯嘀咕——王子腾带过来的那拨兵,除了五个偏将还算拿得出手,剩下的,官位和本事压对不上号。
他心里琢磨着,得把军里的职务重新捋一捋。
把人叫过来一说,五个偏将当场就炸了锅。军营里头这些人,哪个不是沾亲带故的?真动起来,谁敢碰?再说,好些要紧的位置上坐着的,就是这几位偏将自己的亲戚。要是把他们撸下去,手底下的兵非得闹翻天不可。
贾琥也没硬来。他清楚得很,这些人又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家不买账也正常。想通了这层,他没跟人置气,只丢下一句“早晚练别落下”
,就一头扎进了军帐里。
他本来想照着现代军队那套编号法,把这摊子烂账理清楚。可眼下掣肘太多,本施展不开。没办法,他只能先把脑子里记得的东西都写下来。
一写就写了半个月。
这天,贾琥正琢磨着怎么练兵的招数,贾三急匆匆掀帘子进来,脸都白了。
“少爷,您快去看看吧!那个王子钰这阵子压就没放粮。不光不放粮,还不让附近的百姓进城,连那些早就进城的人,都被他撵出去了!”
贾三急得直跺脚。
贾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什么?啥时候的事?怎么没人跟我吱一声?”
“少爷,我也是今天才撞见的。轮到我当值,去城墙上布防,一眼就瞧见城外黑压压的百姓。下去一问才知道,雁门关不让进人,连那些老弱病残都被赶到城外头去了!”
贾三越说越气。
“ ** !这王子钰想什么?走,找他去!”
贾琥一巴掌拍在桌上,抬腿就走。
到了王子钰的宅子,贾琥一点面子都没给。
“王子钰呢!让他滚出来,老子找他有事!”
贾琥冲着门口的守卫吼道。
守卫拱了拱手:“贾将军,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通报个屁!”
贾琥一把推开守卫,大步往里闯。
“去!把王子钰给本将叫过来!”
话音刚落,王子钰就从屋里晃了出来,脸上还挂着笑:“哟,贾将军,什么事发这么大火?”
贾琥冷笑一声:“什么事?你自己去城外瞧瞧那些百姓!半个月前,你不是拍着脯说粮草的事你有办法?这就是你的办法?”
王子钰一出现,贾琥脸上的表情反倒平静下来,只是声音里带着一股寒气。
“不过是一群贱民罢了,贾将军何必这么较真?再说城里粮食不够,全是城外那帮人带来的麻烦。把他们轰走,粮仓自然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