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这张熟悉的面孔,一声不吭。
既然来了,就安心待着吧。前世混得 ** 无奇,这一世总要活出个人样来,不能给穿越者丢脸。
贾琥拿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让人把贾三叫了进来。
贾三这个人,三代都靠在宁国府的庄子上讨生活。那庄子是专给亲卫们准备的,好让他们安心替贾府卖命。贾三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在战场上替贾代化挡刀子死的。这回要不是贾牧把他留下来照顾贾琥,他也得跟着贾牧一块儿送命。
贾琥坐在凳子上,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口:“贾三,外头现在怎么样?”
贾三一听这话,扑通就跪下了:“少爷,您这话可折煞小人了!求您收回去,不然小的跪死在这儿。”
贾琥心里苦笑。
他不过是照着前世的客气话问了一句,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他赶紧把跪在地上发抖的贾三扶起来:“你是我爹的亲卫,他又把你派给了我。你家三代都在宁国府当差,你爷爷和爹又是为我爷爷死的。这一声三哥,你当得起。”
贾三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嗓子眼儿都哑了:“少爷还记得家父和爷爷,小的感激不尽。少爷不嫌弃,我在家排行老三,上头两个姐姐,您叫我贾三就行。”
“好,往后就叫你贾三。”
贾琥站起身,扶着贾三的肩头,拍了两下:“你跟我说说,外头到底怎么样了?鞑靼打过来了?”
他顺着记忆里最后的画面追问。
贾三眼里冒出狠光:“回少爷,鞑靼被您和老爷破了胆,已经往后撤了十里。他们的大半粮草,也让老爷烧了个净。”
贾琥听完,心里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父亲升起一股敬意。这是个狠角色。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也许这就是爹的归宿吧。马革裹尸,也算死得其所。”
贾三答了一句:“退出去十里就扎了营,眼下没什么动静。”
贾琥冷静片刻,又问:“赵将军人呢?”
“回少爷,应该在西门城墙上。”
“带我去见他。”
一走出府门,满街萧条。
路上几乎人人都缠着白布,贾琥看在眼里,心里又沉了几分。
没多久,一行人到了城墙。
贾琥冲城门口的守卫问:“赵将军在不在上面?”
守卫赶紧回话:“将军正在上面布置防务,您稍等,我马上去通报。”
“有劳了。”
贾琥拱了拱手。
等了没一会儿,就见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汉子从城楼上大步下来。
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已经传了过来:
“琥侄儿,伤好些了没?怎么跑这儿来了?再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爹交代?”
贾琥听出话里透着亲近,赶忙拱手行礼:“赵伯伯放心,我没事。”
赵乾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少年,脑子里一下闪过当年跟贾牧在军营里的模样。
愣了愣神,摆了摆手:“你小子这回受了伤,说话倒客气了不少。”
贾琥心里一紧。
坏了。
眼前这位是父亲生前的军中兄弟,常来家里走动,对以前那个贾琥的脾性摸得清清楚楚。
自己刚才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确实太容易露馅。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圆,赵乾又开了口:“琥侄儿,你爹的事,是伯父对不住你。明天一早就回神京吧,我不能让牧兄弟唯一的骨血再出事。”
贾琥听他不再追问自己性情变化的事,暗自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赵乾不是没起疑,只是觉得这孩子怕是受不住父亲的死,一夜之间变了性子也正常。
可听到后半句,贾琥把心一横,字字用力地说了出来:
“伯父,我一路过来,看到满城百姓都缠着白布哭个不停。我爹是死在鞑靼手里的,这仇不报,我贾琥枉为人子。”
话说得掷地有声。
不是敷衍。
是贾琥穿过来之后,亲眼看见那些画面——一个从和平年代过来的人,心里被狠狠撞了一下。
既然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再说了。
回京?
回那个贾府?
贾琥站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回去?回去就是找死。
宁国府那边的烂摊子,自己这点本事还不够往里填的。得先攒够本钱再说。
赵乾见他眼神清澈,不似作伪,心里这才踏实了几分。
他语气缓和下来,拍了拍贾琥的肩膀:“侄儿啊,我知道你天生神力,打起来一个顶十个。可这世道,力气再大也得长个心眼。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到了底下都没脸见你爹。”
“伯父放心,我记住了。”
贾琥点头应道。
“行,回去先把身子养结实了,后面有的是硬仗要打。”
赵乾说完这话,心里惦记着军务,也没再多留。要不是来的人是贾琥,他今天谁都不见。
贾琥带着贾三几个人往住处走。
这一放松,浑身上下哪都疼。
原主本来就有伤在身,再加上贾牧战死的消息传回来,已经一天一夜没怎么合眼,滴水未进。
他刚穿过来的时候精神绷得紧,顾不上饿。等见了赵乾,问清楚情况,这口气一松,累劲儿就跟水似的涌上来。
院子不大。
贾琥让人去厨房弄点吃的,自己坐到后院的石凳上。
没多大会儿,饭菜就端上来了。
说是水煮菜配羊肉,但在贾琥眼里,这就是山珍海味。
他招手让贾三几个人都坐下。军营里没那么多讲究,贾牧活着的时候,也经常跟这些亲卫一桌吃饭。
吃饭的时候,贾琥才算认全了人。
除了贾三,另外四个分别叫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
贾三是贾府的家生子,打小就在府里长大。其他四个是贾牧从街上捡回来的孤儿,跟着贾琥一起长大的。
这五个人,是贾牧临走前特意留下保护他的。除了亲爹,贾琥最信的就是他们。
说起来,贾牧是宁国府的嫡子,身边亲卫不止这几个。可昨晚那一仗打得太惨,剩下的人全都死在乱军里,一个活的都没留。
贾三几个虽然没贾琥那么壮实,但放在外面也是人高马大的主儿。一个个膀大腰圆,浑身都是腱子肉。
饭量更不用说。
算上贾琥,六个人吃掉了别人两倍的份量。换算下来,顶得上四个普通人的饭量。
等贾三他们吃饱放下筷子,贾琥还在埋头猛吃。
贾三看了半天,心里嘀咕:少爷这饭量,又涨了。
但脸上一点担心的意思都没有,反而个个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在军营待过的人都知道,能吃才有力气。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贾家饭堂里,几个壮汉正围着桌子,眼神里全是兴奋。
贾三看着贾琥那狼吞虎咽的样子,笑得嘴都合不拢。
在他们这地方,谁能吃谁就牛,能吃说明身体硬朗,身子骨壮实,那就是真本事。
可贾琥这一顿,吃得有点离谱了。
菜一盘接一盘往上端,肉一盆接一盆往桌上摆。这才多大功夫,五个人该吃的量全让他一个人塞进了肚子。
等到第八份饭菜见底,贾琥终于放下了筷子。
贾三几个人瞪着眼珠子,满脸不敢相信。
贾琥自己也有点懵。按老记忆里的情况,他饭量确实不小,但也没到这种地步。以前顶多吃五份就撑得不行,今天五份下肚,才刚有点感觉,八份吃完也不过八分饱。
没等他想明白,身体里的变化就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很清晰,就像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骨头在发暖,肌肉在收紧,连血液流动都像快了几分。
贾琥闭上眼,耳朵里厨房伙计的脚步声、后院风扫落叶的沙沙声,全都清清楚楚。
整个人像被重新锻造过一遍,从头到脚都升了个台阶。
难不成这就是穿越后给的好处?
贾琥心里嘀咕着,试着喊了两声:“系统?系统?”
按那些小说里的套路,穿越大军不都人手一个金手指吗?
可喊了半天,屁反应没有。
没系统,没外挂。
那身体的变化就只能是他自己带来的。穿越之前,这身体除了力气大了点也没别的毛病,可穿过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样。
贾琥琢磨着,八成是灵魂的事。想不通也懒得再想,反正身体变强了又不是坏事。
吃完饭后歇了会儿,贾琥带着人往练武场走。穿过来这些天,他还没碰过兵器。脑子里虽然记得前身武艺不差,力气也是一等一的猛,可毕竟没亲手试过,得上手熟悉熟悉,免得到时候上了战场再掉链子。
练武场边上摆着一排石锁,从小到大码得整整齐齐。
贾琥走过去,先瞅了一眼最轻的那只——一百斤。他伸手搭上去,随手一拎,石锁就跟个玩具似的在手里颠来倒去。
掂了几下,贾琥心里有了底。随手扔下,他走到另一只石锁前。
这一只是前身常用的,四百斤。
贾琥活动了几下手腕,单手抓住锁柄。两脚扎开马步,深吸一口气,手臂上的青筋猛地暴起,一咬牙,石锁离了地面。
贾琥一愣,这石锁掂在手里咋这么轻,该不会是拿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