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把旁边那五个醉醺醺的将领全震清醒了。他们抬头一看,王子钰已经被捏着肩膀,膝盖一点一点往下弯,脸色惨白得吓人。五人吓得赶紧跪下。
“将军,是我们错了!求您饶了王副将,我们愿意领罚!”
“哼,没用的东西。”
贾琥松开手,眼里全是嫌弃,像看垃圾似的瞥了王子钰一眼。
营帐里,贾琥松了手之后,目光扫向那五个人。
“都起来吧。我也不折腾你们,给你们个机会——谁能把这把锤子拎起来,今天的事儿就算了。”
他指了指竖在旁边的那柄镇天锤。
那五个将领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大着胆子问:“将军,您说话算数?”
“本将军什么时候说过空话?只要你们能拎得动,这事就翻篇。”
贾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轻飘飘的。
“不过,先把你们那位王将军抬走。战台上躺着个人,像什么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晕死过去的王子钰,嘴角带着点嘲弄。要不是这家伙出身将门,他堂兄还是京营的指挥使,军中哪会让这种废物混上副将的位置。
战台不是谁都能站的。那五个偏将没辙,只能自己动手把王子钰抬到一边,招呼医官过来看看。刚才那场面,没人敢上前。王子钰被搬走后,医官赶紧凑上去检查。还好贾琥下手有数,王子钰的胳膊只是脱了臼,没伤到骨头。
但这一下,可把那五个偏将吓得不轻。卸胳膊的巧劲他们也会,可硬生生把骨头捏错位,那得多大的手劲?难怪王子钰直接疼晕了过去。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把人安置好,听医官说没大事,五人嘀咕了几句,就走到镇天锤跟前。
商量了一阵,其中一个人先站了出来。他双手握住锤柄,深吸一口气,使劲往上一提。
“嗯?”
偏将试了半天,愣是没撼动那锤子分毫。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偷偷往贾琥那边扫了一眼,见没人笑话自己,这才松了口气。
重新站稳,深吸一口气,双手卯足了劲往上抬——镇天锤还是纹丝不动。反倒这位偏将自己憋得脸涨红,掌心磨得 ** 辣疼。
“将军,末将认罚。”
“行,边上站着去。”
贾琥随口撂下一句,目光转向剩下四人。
其中一个不服气,迈步上前:“将军,末将也想试试。”
“来,你上。”
这人走到刚才那偏将的位置,照葫芦画瓢来了一遍。结果一模一样——脸憋得通红,灰溜溜站到一边。
剩下三个互相瞅了瞅。力气最大的两个都已经折了,他们也没啥好犹豫的。
直接单膝跪地:“将军,我们认罚。”
“成,是条汉子。既然认了,下去领二十板子。再犯的话,按军规办。”
贾琥没为难他们,二十大板一罚,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随手拎起镇天锤,大步往前走,扯开嗓子吼:
“你们里头,有人听过我,也有人没听过。咱今天把话说清楚——我叫贾琥,从小在边关长大。前几天砍了鞑靼人,皇上给了个一等伯爵。但在军营里,你们只管叫我贾将军就行。我手里这锤子,叫镇天锤,八百斤。谁要是能把它拎起来,我做主,直接升偏将。”
顿了顿,他声音更大了:“但老子要告诉你们——就在前几天,我提着这把镇天锤,就在这雁门关,剁了四万鞑靼兵。人头垒成了京观,你们来的时候应该都看见了。当时鞑靼兵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你们见过吗?回答我!”
“没见过!”
“好。老子告诉你们,这种场面,以后你们会经常见。谁敢踏进雁门关一步,来一个,老子一个。来两个,老子一双。到他怕,到他胆寒,他就再也不敢来了。咱们对鞑靼,就一个字——!”
“!!”
“!!”
“!!”
傍晚,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王子钰才醒过来。
他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躺在军帐里。想爬起来,右胳膊猛地一阵钻心疼。
这才想起来——自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贾琥硬生生捏晕了过去。
一想到这,王子钰牙都快咬碎了。
“来人。”
进来的,是他自个儿的亲信。
“将军,您醒了。”
“说吧,我晕过去之后都发生了什么。那五个偏将怎么样了?有没有被贾琥那个小崽子欺负?”
王子钰咬着牙,压低声音跟心腹嘀咕:“这回栽了跟头,真没料到贾琥那小子力气这么大。”
心腹缩着脖子,偷偷瞄了他一眼。
“将军,之前那五位偏将,如今都在贾琥那边了……您晕过去那会儿……”
“什么?那五个家伙全倒向贾琥了?胆子不小啊。”
王子钰脸都气绿了,嗓门猛地拔高。
他眼里冒火,眯着眼盯向贾琥的宅子方向,声音阴冷:“等我回了京城,找堂兄好好说道说道。先让贾琥那孙子得意几天。”
像王子钰这种货色,生来就被捧在手心里,犯了错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好像天底下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
贾琥这边把五位偏将送走后,琢磨着得给武云帝递封信。王子钰这号人,不把他收拾老实了,绝不会消停。今天没直接宰了他,是贾琥心里有数——王子钰好歹挂着官身,就算没爵位,随便朝廷命官也不是闹着玩的,尤其传到武云帝耳朵里,影响太差。
再说了,王子钰的堂兄王子腾是京营指挥使,武云帝的心腹。贾琥前世翻过《红楼梦》,知道王子腾后来是皇家的人,四大家族绑得太紧,最后被一锅端,全抄了家。
可眼下,王子腾还是武云帝跟前的大红人。贾琥不想因为弄死王子钰,让王子腾去武云帝那儿告黑状,那就亏大了。
他让人拿来纸笔,琢磨着信该怎么写。
贾琥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那些影视剧和小说里,皇帝大多喜欢那种莽撞直率、一筋的武将。他自己身边就有活例子。
他爷爷贾代化,前任京营指挥使,当年打仗冒失,栽了个大跟头,要不是焦大拼了命去救,他爹压没机会出生。后来还是他弟弟贾代善及时赶到,才把局面扳回来,帮大汉稳住了阵脚。贾代善也因为这功劳升了荣国公, ** 了祖上的脸面。
可贾代化活着回了京城后,当时还是太上皇的皇帝并没怎么严惩他。爵位没动,官职还是京营指挥使。反倒是立了大功的贾代善,回京后虽然升了荣国公,但除了爵位,一点实权都没捞着,兵权全被太上皇收走。
原因很简单——当年的京营指挥使贾代化就是个只会打仗的愣头青,宁国府这一脉,从贾演到贾代化,全是这种脾性,对皇帝死心塌地。
贾琥觉得,这优点得好好继承下来。于是他在信里把自个儿和父亲贾牧狠狠美化了一番。
三天后。
大汉王朝,皇宫养心殿内。
夏秉忠手里拿着刚从雁门关送来的、贾琥写的信。
“陛下,一等伯爵贾琥的奏报送到了。”
“哦?念来听听。”
武云帝正低头批阅奏章,听见这话,放下手里的朱笔,来了点兴致。
“是。”
夏秉忠拆开信封,一看到那纸上的字,这位常年跟在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陛下,这个……奴才实在……”
夏秉忠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利索。
“怎么?贾琥那小子在信里骂朕了?”
武云帝挑起眉,盯着夏秉忠,心里盘算着:要是真敢犯上,这人怕是留不得了。
“回陛下,不是骂您……是贾伯爵这笔字,奴才实在是认不出来。”
夏秉忠赶紧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呵,还有你认不出的字?拿来给朕看看。朕倒要瞧瞧,我大汉这位坐镇雁门关的贾战神,写出来的东西到底有多绝。”
武云帝越发好奇了。
夏秉忠双手捧着信纸,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
武云帝拿过来一看,顿时也懵了。
纸上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跟鸡爪子刨出来似的,能叫字?
“这真是雁门关送来的?贾琥写的?”
武云帝满脸不信。
“回陛下,确实是雁门关送来的。您看最后一页下面有署名,确实是贾伯爵没错。”
夏秉忠伸手指着信尾,那名字倒勉强能认出是“贾琥”
两个字。
没错,全信上下,就这俩字写得像样了点。
武云帝头疼地盯着手里四页信纸,每一页上撑死了也就二十个字。算下来,八十个字,贾琥愣是写了四张纸。
这事倒也不能全怪贾琥。
前世活在现代,他压没摸过毛笔。穿越到这个大汉子,字体和现代差不多,只是简繁有别。可他从小在边关长大,本没正经上过学。连自己名字,都是他爹贾牧着学会的。
贾牧当年说得明白:“会不会写字不要紧,但你得会写自己的名字。你爷爷贾代化这么教我,我今天也这么教你。学不会,老子打断你的腿。”
就冲这句狠话,贾琥的名字写得还算能看。但也仅此而已。别的字,比鸡爪子还难看。
武云帝把信放下,揉着太阳。
脑子里忽然闪了一下,想起小时候好像也见过类似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