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王子钰,在军营里上蹿下跳的,可惜这儿是拳头说了算,本没人搭理他。最后他只好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回了京城。贾琥也懒得跟他计较,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放人走了。
就在这时,雁门关出了件大事。
十一月十五。
定远侯赵乾的府上。
赵乾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旁边站着赵夫人。
两口子没儿没女。贾琥他爹以前战死之后,他们就把贾琥当亲儿子来疼。
赵夫人在旁边哭得停不下来。本来那一刀伤不至于要命,好好休养几个月就能好。偏偏赵乾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加上边关天气冷,入了冬,伤突然复发,一下子倒下去就起不来了。
“贾将军到。”
门口守卫通报了一声。
贾琥进了赵乾的卧房,医士正坐边上给赵乾把脉。
看见赵夫人在一边抹眼泪,贾琥不好过去说什么,只能看向那医士问:“赵将军怎么样了,有没有性命危险?”
医士没吭声,把完脉,放下赵乾的手腕,才开口回话:“赵夫人,将军,赵将军的脉象有点弱,不过没有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
赵夫人抢着问。赵乾就是她的天,现在人倒在床上起不来,她觉得天都快塌了。
“赵夫人别急。只是赵将军不能再待在边关了,这里的气候不适合养病。他身体也经不住折腾了,得尽快回京城,让御医来调理。这样的话,三年之内还能恢复。”
医士慢慢说道。
赵夫人知道这事自己拿不了主意,转头看向赵乾。
“将军……”
赵乾听见夫人叫他,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
然后他吃力地开口:“都出去吧,琥儿留下。”
赵夫人看了一眼赵乾,虽说有点不情愿,但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其他人一起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琥儿。”
贾琥快步上前,握住赵乾的手,语气发沉:“世伯,我在呢。”
“呵呵,没事,别瞎心。你世伯我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今年四十六了,这点皮肉伤不算什么。”
赵乾脸上挤出一个笑容,看着有点勉强。
贾琥没吭声,只是攥紧了他的手。
安静了好一会儿,贾琥才开口:“世伯,你该回京都城好好休养。雁门关这边,有我在。”
赵乾盯着贾琥的眼睛,笑了笑:“我信你。明天一早我就动身回京都。我走后,会向皇上递折子,让你来守雁门关。至于王子钰,他肯定还会回来。到时候他敢找你麻烦,你尽管动手。世伯还是那句话,我给你兜着底。我在军中这些年,那些背后捅刀子的货色,还骑不到我头上来。”
赵乾清楚贾琥在顾虑什么。自己一走,贾琥就没了顾忌,能放开手脚。所以他特意把话说透了。
“世伯,我明白了。您安心养伤,我绝不会让鞑靼踏进雁门关一步。”
贾琥说得斩钉截铁。
第二天,贾琥在雁门关城门口目送赵乾夫妻离开。
临走前赵乾反复叮嘱他小心王子钰,贾琥本不当回事——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三天后,王子钰跟着宫里的太监来到贾琥的住处。
“少爷,宫里来人了!到门口了!那个副将王子钰也在,还有个太监,长得白净,没胡子,说话声音怪里怪气的。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太监,没想到长这样!”
贾三跑进来,嘴里像倒豆子一样说个不停。
“贾三,你闭嘴。你一个大老爷们该不会是看上太监了吧?”
贾琥听着听着,浑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几个护卫也默默跟贾三拉开了距离。
贾三一下子懵了,赶紧解释:“不是啊少爷!我就是没见过太监,好奇嘛!我怎么可能喜欢太监,我喜欢女人!我家还指着我传宗接代呢!”
“再说一句,我就真把你变成太监。”
贾琥实在受不了贾三在耳边唠叨个不停,直接一声吼把人噎住。
没过几分钟,他领着一群人到了门口,上前一步扯开嗓子:“公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皇上有什么指示?”
那太监一听,眉头皱成了疙瘩。
按规矩,从宫里出来传旨的,得喊“天使”
才叫尊重。贾琥不懂这套,开口就喊“公公”
,直接把这位给得罪了。
旁边王子钰阴阳怪气地了句嘴:“贾将军,这位您该尊称一声‘天使’,叫‘公公’是不把皇上放眼里吧?”
贾琥头都没回,话却砸了过来:“关你屁事。公公都没吭声,你算哪葱在这儿汪汪叫?”
“你——”
王子钰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太监摆摆手,皮笑肉不笑地说:“无妨,贾爵爷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杂家不在意。”
他心里虽不痛快,可也清楚贾琥正得宠,犯不着硬顶。反正等会儿宣旨的时候,这小子照样得跪在自己面前。
“贾爵爷,杂家要宣旨了。”
这话把贾琥整懵了——你宣就宣呗,还特意告诉我一声?人还挺好。
“行,公公你宣吧,我听着呢。”
贾琥递了个“你是好人”
的眼神过去。
太监和王子钰全愣住了。
王子钰咬牙低声骂了句:“无知小儿。”
随后带头跪下,喊了声:“恭迎圣旨!”
贾琥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还得跪下?跪爹妈那是天经地义,跪皇帝那是形势所。跪个太监?算怎么回事。
太监眼神一冷:“怎么,贾将军这是要抗旨?”
贾琥目光更寒,直直盯着他:“公公,念吧。末将最近腿脚不便,跪不了。”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贾琥敢这么硬怼传旨的太监。
太监慢慢开口:“贾将军,杂家也是为了你好。”
“不劳公公费心。末将真是腿脚不便,还请您快点宣旨,末将挺忙的。”
贾琥半分不退。
跪在一旁的王子钰心头狂喜——你贾琥这是在找死!
太监忽然笑了:“行吧,贾将军腿脚不便,那就站着领旨吧!”
场面一下子变得荒唐无比。
地上只跪着王子钰一个人,而贾琥带着手下,全站着等旨。
贾琥心里头门儿清——好不容易在武云帝面前立住了人设,要是真给了那太监银子,反倒把自己给毁了。
眼下这局面正好,太监回去说他的坏话越多,他在皇帝心里那副穷酸样儿就越稳当。
官道上,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走着。
刚才来传旨的太监正坐在车里,先是从袖口摸出王子钰塞的那张银票,足足五百两。
太监嘴角轻轻一翘,这趟没白跑。
要知道在大汉,普通老百姓一家一年也就花二十两银子,这五百两够花二十五年的。
他又把目光移向旁边的包袱,心里琢磨着贾琥能送多少。
包袱一打开,太监的脸色当场就绿了。
里头装的是羊肉。
“贾琥,你给我等着!!”
王子钰从贾琥府上出来,脑子里一直转着回京那天的画面。
那天他刚到京都,就喊上一帮狐朋 ** 去城里最大的青楼解闷。在雁门关待了那么久,早就憋坏了。
“王兄,当初你走得急,哥几个都没来得及给你送行,今天在风月楼的花销全算我头上!”
说话的是城里富商段家的儿子,段阳波。
“那我先谢过段兄了。说真的,雁门关那地方本不是人待的,塞外有鞑靼,城里连个像样的酒馆都没有,酒也不好喝,跟咱京都的酒没法比。”
王子钰端着酒杯跟段阳波碰了碰。
大家一仰脖,酒下了肚。
王子钰咂咂嘴。
“好酒!以前觉得这酒也就那样,现在喝起来,简直跟琼浆玉液似的。”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回味着说。
“王兄客气了,你是在边关喝得少,那边的酒哪能跟京都的比,有这个感觉很正常。”
“也是,也是。不说这些了,今天只谈风月,不谈别的。来,各位,!”
王子钰说完放下酒杯,一把搂过旁边的姑娘。
回京好几天,他都没回王府,天天泡在风月楼里。
直到王子腾听说这个族弟回来了,派人去他府上找,一打听才知道王子钰整天在青楼混子。
王子腾骂了一声:“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去,把王子钰给我叫回来,我有事问他。”
王子腾黑着脸说。
“是,老爷。”
没多大工夫,王子钰衣衫不整地站到了王子腾面前。
王子腾半眯着眼,脸上带着不满,冷声问:“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滚下去,换好衣服再过来!”
王子钰一听这话,狼狈不堪地赶紧溜走。
等他换好衣裳,重新站在王子腾面前,王子腾才淡淡说了句:“坐吧。”
王子钰小心翼翼坐下。
王子腾端起茶碗,用盖子拨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渣:“说吧,为什么回京?”
“堂兄,你带去的那五万人,全被贾琥那小子收买光了。我也是偷偷跑回来的。”
王子钰猛地站起来,一脸委屈,哭丧着诉苦。
王子腾冷哼一声:“呵,是吗?我怎么听说,有人第一天就在那边喝得烂醉,结果让贾琥直接给放倒了?”
王子钰脸色刷地变了。堂兄怎么会知道这事儿?是谁告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