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十岁就一米六的个头,跟着他爹贾牧东征西讨,手里沾过的血早就数不清了。这气一放,铺子里的温度就像往下掉了两度。
老师傅浑身发软,膝盖一弯,“扑通”
跪了下去。
“将军,不是老头我不愿意接这活!”
他声音发颤地解释,“您要的那种铠甲,材料再好,少说也得不眠不休打上半年!更何况现在是打仗,连给兵卒打刀箭的铁都不够用,哪腾得出手来?”
贾琥听完,一愣。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人了,赶紧蹲下把老师傅扶起来。
第5节
“老爷子,刚才是我冒失了,给您赔个不是。”
贾琥一边把人扶起来,一边放低了声音。
老头是真没想到,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将军,居然能拉下脸跟自己认错。
“将军您太客气了,也是老朽没说清楚。”
他赶紧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心里头还是有点发虚。谁知道这将军会不会翻脸不认人,一刀把他脑袋给砍了?
见贾琥态度缓和下来,老头说话也多了几分小心。
知道这铁匠铺打不出自己想要的铠甲,贾琥心里是有点遗憾,但也谈不上多失望。
来之前他就琢磨过,八成会是这样。刚才发火,无非是以为老头在故意晾着他罢了。
贾琥稳了稳神,开口问道:
“老爷子,您看这么着行不?按我这身板,给我打一套里外三层的铁甲,得几天?”
老头上下打量了一眼贾琥。
这体格,是真高真壮。
他往后退了两步,才勉强把人从头看到脚。
“将军,三层铁甲做得出来。铺子里有现成的,改改就能用。一天,一天就能给您。”
“成,那我明天亲自来取。老爷子辛苦了,这身铠甲,对我贾琥来说,要紧得很。”
贾琥特意报上自己的名字,就图让老头不敢偷懒。
果然,老头一听是贾琥,眼睛都亮了。
“原来是贾小将军!怪老朽眼拙,没认出来。您放心,明天您来,铠甲准给您备好了。”
老头说话时,声音都颤了几分。
贾牧父子在雁门关的名声,那是实打实的。
虽说这爷俩平时脾气冲了点,可自从贾牧来了以后,这城里的百姓终于能睡个踏实觉了。
尤其是贾牧、贾琥父子俩,打仗跟不要命似的,老百姓哪能不念着他们的好?
贾琥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说完,他领着贾三一拨人,往府上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一个来找他的士兵。
贾琥皱了皱眉。
这种时候,只能是赵乾派人来找他。
难不成鞑靼那帮孙子开始攻城了?
那兵远远看见贾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拳头一抱:
“将军!鞑靼人要攻城了,赵将军请您立刻过去!”
贾琥一听,脸上泛起一丝冷笑:
“来得正好。老子刚得了趁手的家伙,他们就赶着来送死。镇天锤还没开过荤,今天就拿他们的血祭锤!”
话说完,他让传令兵等一会儿,又叫贾三去通知虎贲军,立刻到城墙上。
他自己大步进了府里,直奔镇天锤。
上了城墙,贾琥几步走到赵乾跟前,把镇天锤往地上一放,双拳一抱:
“末将贾琥,见过赵将军!”
赵乾正盯着鞑靼那边的方向出神,耳朵突然被一声炸响震得发懵,紧接着就听见贾琥的动静。
他扭过头去,看清来人正是贾琥。
跟上午碰面时不太一样,这会儿贾琥身边多了一把大锤,目测得有三米高。
这玩意儿……
“琥侄儿,这把该不会是镇天锤吧?”
赵乾赶紧追问。
“没错,就是镇天锤。”
贾琥回得脆。
“别瞎闹,打仗不是闹着玩,你平时那狼牙锤呢?赶紧换回来。”
赵乾一听这话,火气蹭地窜上来,没好气地训道。
贾琥没吭声,往后退了几步,退到安全的位置,单手抓起镇天锤,抡圆了舞了几圈。
就跟之前在府里贾三他们那副表情一样,赵乾这会也傻了眼,瞪着眼珠子看着贾琥。
等回过神,脸上全是惊喜,连声叫好:
“好!”
“好!”
“好啊!!”
赵乾一把拽住贾琥的胳膊:
“侄儿,这锤子你什么时候能使得动了?以前咋从没见你拿出来过?”
“以前也能用,就是怕伤了我爹的面子,一直没露过。现在爹没了,我特别恨自己,为啥当初不早点亮出来。我要早拿出来,爹也不会一个人往敌营冲,我也用不着没爹了。”
贾琥满脸懊悔,嘴上却只能编个谎来糊弄赵乾。穿越者的身份, ** 也不能往外说。
赵乾伸手拍了拍贾琥的肩膀。这小子一下子长大了,个子蹿得比他还高,现在想拍脑袋都得踮脚了。
“下去准备打仗吧,自己当心点。”
赵乾没再多说什么,沉着脸望向鞑靼那边黑压压的大军。
“是!”
贾琥应了一声,扛着镇天锤往城楼下走。
到了城下,他看见一张张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迷茫。
贾琥叹了口气。
鞑靼这回直接砸了十万兵马过来,全扎在十里之外,随时可能扑上来。
自己这边只剩下八千人,硬碰硬跟拿鸡蛋砸石头没两样。
老话说得好:“鞑靼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虽然后来贾牧在雁关打了几仗,把这说法破了好几回。
但两边兵力差距摆在那,大到让这些士兵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要不是雁门关是他们的家,一家老小全住在关里头,估计连手里这把刀都握不住了。
贾琥心里明白,再这么下去,等鞑靼真打过来,这帮人能剩下几个还能打仗的?
他必须做点什么。
贾琥走到点将台前,抡起镇天锤狠狠往下砸。
轰的一声巨响,点将台被砸得碎成几块,炸得到处飞溅。
贾琥抬手一指自己,开了口:
“我是宁国公的后人,贾琥。我手里这把家伙叫镇天锤,整整八百斤。”
“这把镇天锤,是开国皇帝圣武帝亲手赐给我祖父的。”
“我爹贾牧,昨夜死在鞑靼人刀下。可看看你们现在这熊样,我真觉得你们不配——不配让我贾琥拿着圣武帝赏的镇天锤来护着。”
“我爹拼了命护你们,我都替他冤得慌。更替你们家里人冤。为啥?就因为你们全是软蛋!”
“怎么个软法?你们现在这德行,就是把自家爹娘、老婆、孩子,一个个亲手往鞑靼人嘴里送!”
“跟鞑靼打了多少年交道,他们怎么祸害人,你们心里没数?”
没人吭声。一双双眼睛瞪得血红,盯着贾琥,像要把他生吞了。
“好,真好。”
贾琥嗓门炸开,“都给我说,你们是不是软蛋?!”
“不是!!”
“对付鞑靼,就一个字——!”
贾琥浑身气往外冒,吼声震得城墙都在抖。
“!”
“!”
“!”
喊声直冲上天,连十里外的鞑靼头领阿卡姆都听得清清楚楚。
阿卡姆往雁门关方向瞥了一眼,满脸不屑。以前有贾牧在,还勉强能挡挡。现在贾牧没了,虽说还剩个贾琥,可他阿卡姆手里有十万精兵。就雁门关那万把人,拿什么挡?
他哪里知道,如今的贾琥早不是从前那个毛头小子。八百斤的镇天锤在手,敢小瞧他,鞑靼人迟早得拿命来还。
赵乾站在城墙下头,看着贾琥,眼里全是欣慰。
这小子从小在雁门关长大,当年还只是个矮墩墩的小萝卜头。这才几年工夫,如今往那儿一站,光看一眼就让人心里踏实。
赵乾在雁门关当了十年守将,跟鞑靼人交手无数次,哪会看不出底下将士们士气有多垮。
可这次鞑靼来得太猛,一口气凑了十万人马扑过来。守将之一贾牧又在这节骨眼上阵亡,赵乾心里也不是没慌过。
但他不敢露半点怯。他心里门儿清,自己但凡脸上带一丝怕,整个雁门关的军心就得崩个净。
所以这两天他一步没离开城墙,就为了稳住人心。
东城门楼上,赵乾把贾琥和另外三个统领叫到跟前。城里拢共还剩八千兵,而雁门关四面城墙——正对鞑靼的东门,加上西门、南门、北门——四个大门得全守住。
赵乾打算让每人带两千兵,各自守一门。
贾琥想了想,没接这活儿,直接开了口。
赵乾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让贾琥去守东门,确实最稳妥。这人从十岁就跟着他爹贾牧上阵敌,仗着一身蛮力,跟鞑靼打了大大小小几十仗,从来没输过。
鞑靼那边的人,听到贾琥的名字就腿软。
贾琥自己也是想好了才开口的。红营那帮人,看见鞑靼就跟见了鬼似的,军营里还流传着一句话——
“鞑靼不到一万,一万就没人能挡。”
别人怕,贾琥不怕。
跟着他爹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在他看来,鞑靼就是一群畜生,你比他们狠,他们就怂。
赵乾站起来,端起碗,声音压得很沉:“就按贾琥说的办。剩下三个城门,每人带两千精兵。我带一千人,随时补位。”
说完,他把碗里的酒一口了。
“弟兄们,雁门关的命,交给你们了。”
所有人起身,齐声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