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腾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朝廷的文书能有假?定远侯赵乾我清楚,那人刚正不阿,这事八成是真的!”
“那咱们怎么办?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啥都没捞着,就这么回去?”
王子钰脸垮了下来。
“先到雁门关再说。传令下去,加速行军,明天必须到!”
与此同时,雁门关内。
演武台上,贾琥站在高处,俯视着下方不到七百人的精兵。
其中还有四百是虎贲营的人,可见这场仗打得有多惨。
他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发号施令,是因为定远侯赵乾在交战中受了伤,正窝在家里养伤。
那天在城墙上一起商量对策的三位守将,全都在跟鞑靼人的战斗中阵亡了。军中数来数去,也就贾琥还有点威信。
雁门关城里的事,现在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两天前,山海关那边的援兵到了,可仗已经打完。带队的将军去看了一眼赵乾,跟贾琥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兵马急匆匆往回赶。
山海关那边也不太平,鞑靼人三天两头过来扰。既然雁门关这边赢了,又有贾琥这样的猛人镇着,短期内鞑靼人不敢再来,他也懒得久留,赶紧回去守自己的摊子。
临走时,山海关的将军还留了两千精兵,说要帮衬一把。
贾琥没要。
他心里清楚,现在朝廷那边两个皇帝互掐,边关的兵力本来就紧巴巴的,军饷也越来越少。守城的兵连两万都凑不齐,山海关将军愿意留两千人,已经算给了天大的面子。
贾琥现在对自己的能耐越来越有底。
他的身体和这套刀法磨合得差不多了,就算鞑靼真拉两万人马来硬拼,他也有把握全给收拾了。
他站在城楼上,冲底下喊了一声:“贾三,塞外那边弄完了吗?”
贾三跑过来回话:“将军,京观已经砌好了。城里百姓帮了大忙,不然光靠咱们这几百号人,真不知道得忙到啥时候。”
贾琥点了下头,嘴角一挑:“行,这下我倒要看看,鞑靼还敢不敢来打雁门关。”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四万多颗脑袋堆在那儿,弄一座大京观,以后鞑靼人从这儿过一趟,看一眼就得腿软。
他又补了一句:“脑袋砍完,就地烧了。京观周围给我撒一圈生石灰。”
贾三没多问,应了一声就要去办。
“等等。”
贾琥又叫住他,“咱们自己阵亡的兄弟,单独烧,骨灰单独装坛子。等回京那天,我一个不落全带回去。”
贾三鼻子一酸,用力点头:“是,将军!”
这个年头,一场瘟疫就能要人命。没有药,没有大夫,贾琥只能用最土的办法防着。
他爹贾牧也是他亲手烧的,骨灰装了坛子贴身带着。
按老规矩,人死了得入土为安。可贾牧脑袋都没了,也只能这样了。
七月十九,雁门关外。
王子腾带着五万人马到了地方。
眼前那座京观,堆得跟小山似的,一眼望不到头。
王子腾勒住马,整个人愣在那儿。
朝廷的塘报他早就看过了,可纸上写的跟亲眼见的本不是一回事。
四万颗人头垒起来的京观摆在面前,那冲击力,不是几行字能比的。
旁边的王子钰也傻了,嘴里嘟囔:“这……怕不是得有三万颗脑袋吧?”
王子腾扭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四万颗。你昨晚没看?”
王子钰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我给忘了。”
王子腾懒得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那座京观上,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贾琥,到底是何方人物?
王子腾跟鞑靼人交手的经验不算少。早年在边境上打外战,赢的次数寥寥无几,大部分时候都得靠着城墙才能勉强顶住对方的攻势。
鞑靼那帮骑兵,跟大汉的骑军完全不是一个路子。速度快得像一阵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本撵不上。
再加上那些人常年泡在马背上,骑着马打仗的本事,远不是大汉将士能比的。
贾琥这小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砍下这么多鞑靼兵的脑袋?
王子腾心里头那点好奇,越琢磨越压不住。
可他哪知道,贾琥压就没耍什么花招。从头到尾就是一力降十会,硬生生碾过去的。
真要说什么战术,大概就是——一个人站在那儿,挡住一整支鞑靼大军。
搁在正常情况下,一万鞑靼骑兵,会怕一个大汉的将士么?
想都不用想。
本不可能。
之所以被掉那么多人,说白了是鞑靼人自己没把他当回事。
要是这一仗重来一次,鞑靼兵绝不会再上这么简单的当。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这勉强能叫个战术,那也是贾琥独一门的本事。别人想学,也学不来。
“走,进城。”
王子腾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透,脆一摆手,下令进城。
雁门关城门前头,贾琥早得了消息——王子腾带着五万人马上要到了。
他提前就在这儿等着。
没过多久,远处就飘起了一面迎风翻飞的大汉军旗。
“朝廷的人到了。”
贾琥心里有了数,但也没敢放松。城门还没修好,他脆拎着那对镇天锤,直接站在了城门口。
王子腾到了城门下,一眼就看见杵在那儿、手里握着巨型战锤的贾琥。
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句——好一个猛将!
虽说那张脸看着还带着几分少年气,可谁也不敢小瞧他。
城外头那座鞑靼人的京观,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位将军,是朝廷派来的么?手令带了吧?”
贾琥没见过王子腾,就算对方举的是大汉旗帜,没确认之前,他还是满脸警惕地开了口。
王子腾同样没见过贾琥本人。但他认得那对镇天锤。
拿锤的人是谁,还用猜么?
“贾将军,我是京营指挥使王子腾,奉命带兵来增援雁门关。这是手令,你过目。”
王子腾说着,把文书递了过去。
贾琥接过来看了一遍,确实是朝廷的手令,没毛病。
他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镇天锤也跟着落了地,锤头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子钰几个人吓了一跳。
只有王子腾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早就知道那锤子有多重,这会儿的反应,也在他意料之中。
“王将军,手令没问题,请进。”
贾琥吩咐贾三去安置那五万将士,自己则领着王子腾,往议事堂走去。
王子钰没瞧见定远侯赵乾,当场就不乐意了,冲着贾琥嚷嚷:“赵将军人呢?是不是瞧不上咱们?”
贾琥面不改色,语气 ** :“赵将军身上有伤,正在府里养着,不方便出来迎二位,还请多担待。”
“子钰,别瞎闹。”
王子腾虽然心里头也有点不痛快——朝廷来的信里压没提赵乾受伤这茬儿——但听贾琥这么一说,赶紧按住弟弟。
他补了句:“贾将军,我这族弟不懂事,我替他赔个不是。”
“没事,王将军言重了。赵将军确实起不来床,只说这几朝廷肯定有人到,让我好生招待。”
贾琥摆摆手,压没往心里去。活了两辈子的人,犯不着跟这种小角色较劲。
王子腾脸上堆着笑,又问:“赵将军在哪儿?方便带我们去见见?皇上交代了句口谕,得当面说给定远侯。”
“行,那跟我来吧。”
贾琥转身就朝赵乾的住处走。
走没几步,王子腾忽然开口:“贾将军,你也不用这么见外。咱两家是世交,我和你父亲贾牧那也是老交情了。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世伯。”
贾琥其实早在王子腾自报家门那会儿就认出人了。只不过前身一直窝在雁门关长大,从没见过王子腾,所以才一直端着。
他脸上不动声色,张嘴就来:“原来是王世伯。以前也听家父提过几回,我还以为老爷子喝多了瞎说的,没想到真是个真。”
王子腾哪儿知道贾琥在胡扯——贾牧压没提过这茬。他自顾自地夸上了:“世侄,你这回立的功可不小。皇上直接赏了你一等伯爵,年轻有为啊!”
贾琥知道这事。赵乾写捷报那会儿他就在边上,但真没想到直接砸下来个一等伯,愣了一瞬。
在大汉朝,爵位这东西金贵得很,除了开国那会儿封过一批,后面基本没人捞着。
如今这些开国武勋手里的爵位,大多是祖上传下来的。传了几代人,像宁荣二公那两家,荣国府还算好的,二代贾代善立过大功,把荣国公的位子保住了;可到了贾赦手里,只剩个一等将军。
宁国府更惨,到贾珍这儿就剩个世袭三品威烈将军。
得说明白,这个三品说的可不是朝廷正经的三品官。大汉这边,凡是带“将军”
二字的爵位,最低也是从一品起步。所以贾珍和贾赦再不成器,放在整个大汉也算顶层那一批——就是手里没实权罢了。
定远侯赵乾的宅子门口,贾琥领着王子腾和王子钰兄弟俩站定。
“贾将军!”
刚到台阶前,守门的士兵就迎上来打了招呼。
贾琥冲那守卫一抬下巴:“这位是朝廷派来的京营指挥使王将军,旁边那个是王子钰。我领他俩过来见赵将军,你前边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