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也笑着点头,对武云帝说:“贾琥这人确实有趣。你看看他写的这一段——”
“我爹贾牧说了,天大地大,皇上最大。现在我爹战死了,那我就听你的。”
“这小子是在跟你表忠心呢。”
太上皇对武云帝解释道。
“儿臣看出来了。只是这表忠心的法子,有点……莽。”
武云帝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贾琥,只好用了个“莽”
字。
“呵呵,莽不莽不重要,忠心才是关键。不过皇儿,你查过贾琥的底细没有?”
“查过了。跟他表现出来的差不多。从小没娘,跟着他爹在边关长大,人挺勇猛,跟他爹一起上过好几次战场,打退过几拨鞑靼兵。没上过私塾,能写出这样的字也正常。”
武云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有个事你得清楚。贾琥上次跟鞑靼仗那回,拿出了先皇赏给贾府的镇天锤。以前从没见他用过这玩意儿,这回大战直接亮出来,硬是靠镇天锤把仗打赢了。”
“嗯,我查到的跟你知道的差不多。但你漏了一点——贾琥十岁那年上战场,个头就快六尺了。如今才十三岁,身高已经八尺出头,这分明是天生的猛将胚子,不然也抡不动镇天锤。虽说里头肯定有蹊跷,可不管咋说,他拿镇天锤敌,还打了个大胜仗,也没丢这兵器的脸。”
“父皇说得对。”
武云帝点头应道。
“不过皇儿,贾琥信里提了王子钰的事,你怎么看?”
“回父皇,儿臣觉得这事交给贾琥办就行。王子钰这种军中的祸害,早该收拾了。”
话说完,武云帝偷偷瞧了眼太上皇。王子腾是他的人,王子钰是王子腾的族弟,这他心知肚明。可派出去的那五万大军,压不归他管,他手里能调动的,只有守皇宫的禁军和藏在暗处的暗卫,这些人他可舍不得往外扔。
那五万兵马,全是太上皇的旧部。
“是该清一清了。你自己拿主意吧。”
太上皇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武云帝身上。武云帝那点小心思,太上皇早就看穿了,只是自个儿年纪大了,慢慢放权给儿子,懒得点破罢了。
“好,父皇。儿臣这就给贾琥回信。”
武云帝压着心头的兴奋,冲太上皇说道。
陪太上皇下了几盘棋,武云帝心思早飞到别处去了,随便找了个借口,便告退出了门。
回到养心殿,他提笔写了封信,交给夏秉忠送出去。
望着窗外明亮的月光,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贾琥,别让朕失望。”
雁门关。
贾琥也接到了武云帝的回信。
信上劈头盖脸一顿训斥,贾琥看得有点臊得慌。他刚穿越过来,能把信写成那样已经不错了,换做原来那个贾琥,字都认不全。
所以这会儿,贾琥又憋屈又无奈。不过他这人心脏大,这种小事压没往心里去。
关键是武云帝在信里说了,王子钰的事让他自己看着办。这消息让贾琥一下子来了劲。
这几天虽然没在军营里撞见王子钰,可贾琥清楚,按那货的性子,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肯定在背后憋着什么坏水。
贾琥心里门清:对付这种世家子弟,要么打到他服,要么直接弄死。王子钰正好属于后一种。
有了武云帝这封信撑腰,贾琥可以放开手脚了。现在就等王子钰自个儿跳出来犯错,到时候他就有理由收拾人了。
也就几个时辰,机会自个儿送上门了。
这天,朝廷押送到雁门关的军粮到了。
贾琥派人接手清点,结果一查——少了四成。
手下人把情况报上来,贾琥整个人都愣住了。五万人的口粮,运到雁门关,就剩六成?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立马去找押粮的官员。
那官员说,路上遇到劫匪,拼死护住了一部分,剩下的被抢走了。
贾琥追问了几句,对方显得很不耐烦,甩下一句“这事已经上报朝廷,朝廷会派兵追回”
就想打发他。
贾琥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可他越想越不对劲。前世看了那么多小说,至少知道一条铁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打仗的时候,粮要是断了,兵不用打就乱了。
更何况王子腾那五万大军是来支援雁门关的。要不是他贾琥提前打赢了鞑靼,这批粮草晚到几天,五万人不用敌人来,自己就先炸锅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贾琥多了个心眼。
他把贾三叫过来。
“贾三,你安排人,盯住那个押粮官。看他送完粮之后去见谁。”
“明白。”
到了夜里,贾三急匆匆跑回来了。
“少爷,那个押粮官傍晚去见了王子钰。”
“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贾琥追问。
“少爷,属下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没听清。”
贾三老实交代。
押粮官跟王子钰认识?这就有意思了。按理说,粮送完了就该回京城,留在边关做什么?
贾琥心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贾三,今晚你带人,找个机会把那个押粮官给我绑了。记住,别惊动其他人。我怀疑这批粮食的事,跟王子钰脱不了系。”
“知道了少爷,要不要直接——”
贾三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蠢货!”
贾琥瞪了他一眼,“你把了,粮草找谁要去?先抓起来,审!问清楚粮草藏在哪,跟王子钰什么关系。”
贾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第二天一早。
贾三已经等在贾琥房门外。看到贾琥出来,赶紧迎上去。
“少爷,真让你猜中了。那些粮草,全被押粮官藏起来了。”
“具体说说。”
贾琥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一边吃早饭一边听。
“是,少爷。”
贾三清了清嗓子。
“昨晚,我们趁那孙子睡着,摸进他房间,直接打晕扛出了城。那家伙一开始嘴硬得很,还嚷嚷自己是朝廷命官,死了朝廷不会放过我们。”
“我们实在没耐心跟他耗。”
“后来挖了个坑,说要活埋他。坑挖好了,把人往里头一丢,这孙子立马全招了。”
“听说是王子腾那帮人半路上突然加速赶路,我们押粮草的跟不上,就落在后头了。原本粮草第二天晚上就能到,结果王子钰派了个心腹过来传话,让他扣下四成粮食,事后分三成给他,还说保证出不了事。”
“那运粮官一时鬼迷心窍,就真扣了四成。他常年带车队运粮,跟手下人一合计,就假装路上撞上了劫匪,粮被抢了。最后就拉来六成。”
贾三说得眉飞色舞。
“少爷,咱现在就去把那王子钰抓了!”
他见贾琥还在琢磨,急得直催。
“等等,你说王子钰的心腹传话,那有书信吗?那个运粮官看清人家长什么样了?”
贾琥反问了一句。
“这……还真没有。据那运粮官交代,王子钰的心腹是戴着面具去见的,他们之间也没留什么字据。”
贾三仔细想了一遍晚上的情况。
“那不就行了?你拿什么去抓王子钰?到时候人家死不认账,你怎么收场?”
“少爷,那这事就算了?就这么放过王子钰?”
贾三一脸不解。
“不,你先通知手下人,就说运粮官今早出城了。我去找赵老将军商量商量。”
贾琥觉得还是得找赵乾商量一下,毕竟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估计有办法。
雁门关。
赵乾府上。
贾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赵乾沉默了好一阵。
“琥儿,其实这事按你的想法来办就行。”
说完,他顿了一下。
“不过,你能先给皇上写封信汇报一下,这事做得对。按你自己想的去做就行,伯父给你兜着。”
贾琥听了,心里一阵暖。自从穿越到这儿,赵乾一直对他不错。
跟赵乾简单聊了几句,贾琥就出了府。走在路上,他一直在琢磨。
穿过来之后,他脑子老被原主带着跑,做事冲动。刚才在赵乾那儿,他直接就说自己想弄死王子钰,问这个计划能不能行。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当时赵乾没马上回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让他想怎么就怎么。
贾琥琢磨着,在赵乾看来,这事八成还是不稳妥。为了一个王子钰,去得罪朝里的大臣,实在不划算。
贾琥想了想,决定先放王子钰一马。毕竟这是在雁门关,赵乾虽然把大权交给了他,但名义上赵乾还是守将。王子钰要是死在这儿,他贾琥不怕什么,但他不想让赵乾为难。
贾琥回到营帐,直接吩咐贾三把那运粮官给放了,但路上得安排一场“劫匪袭击”
,让那帮人全都死在半道上。
对这种货色,他半点没留情。边关的军粮都敢动,有一回就有二回。听那运粮官交代,这已经不是头一次截粮了。要不是仗着王家王子腾撑腰,早不知被人砍了多少回。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这回撞在贾琥手里,死得不冤。
天渐渐冷了,子滑到了十一月。
上次贾琥放了王子钰一马,粮草也悄悄让人运了回来。之前上报雁门关丢的四成军粮,朝廷又补了一批。现在贾琥手头的粮食绰绰有余。
因为他在,雁门关附近不少百姓都搬进了关内,街上又开始热闹起来,跟从前一样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