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空气混浊。
黄文被死死铐在焊接地面的铁椅子上。两个小时前，他刚在审讯室里交代了赵立德充当保护伞的事实。此刻的他，正缩在椅子里发抖，眼神像受惊的肥鼠，不安地打量着这个带着一身浓烈血腥味走进来的纪委部。
林远没有走向主审位，也没有拿任何记录板。
他直接走到黄文面前，“咣”的一声，将手里那一米多长、还沾着血肉碎屑的生锈螺纹钢，重重砸在黄文面前的铁桌板上。
黄文吓得浑身一哆嗦，铁链“哗啦”作响。
“林……林领导……”黄文咽着唾沫，目光惊恐地看着那带血的铁管，再看看林远那张糊满血污、半人半鬼的脸，“我……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啊，你们这是……”
林远拉过一把折叠椅，在黄文对面坐下。距离近得只有半米。
“二十分钟前，这铁管差一点就敲碎了我的天灵盖。”林远声音极其平静，听不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一辆满载河沙的后八轮泥头车，在落凤坡盲区全速冲撞。我开的那辆黑色桑塔纳，被碾成了一张废铁皮。”
黄文愣住了。他的大脑在这庞大的信息量冲击下短路了两秒，随后眼珠子猛地凸起，原本就惨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泥……泥头车……”
“开车的人叫老三，当场被我踩断了腿。他说是接了上头的死命令，要让那辆桑塔纳里的人和东西，全碎在省道上。”林远身子前倾，额头上滴下的一滴血水，准确无误地砸在黄文带着手铐的手背上，滚烫。
“黄老板，你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不明白吗？”林远盯着他，“赵局长这是要清理门户了。”
黄文剧烈地喘息起来，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怎么可能不明白！那是灭口！赵立德要的不是抢管辖权，赵立德要的是物理抹除所有的隐患！
“不……我已经认罪了！口供都签了！你们纪委得保我啊！”黄文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椅子上疯狂挣扎，手铐将手腕磨得鲜血淋漓也毫无知觉，“赵立德疯了！他连你们纪委的车都敢撞！我回清风县就是个死！你们带我走！去省里！”
林远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发疯，冷冷开口：“省里？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命活到天亮？”
一句话，直接掐断了黄文的脖子。黄文死死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辆车是防爆的，撞不烂。但赵立德在公安系统经营了半辈子，从看守所的狱警，到急救中心的医生，全是他的人。”林远的声音像刀子一样，一寸寸剔着黄文的骨头，“一旦你被关进去，你的饭菜里可能会多出半包老鼠药；你上厕所时可能会踩滑磕碎后脑勺；甚至你睡觉的时候，同室的犯会用磨尖的牙刷柄捅穿你的大动脉。”
“只有死人，才能永远闭嘴。”
黄文彻底瘫在了椅子上。防线土崩瓦解。他以为交代了就能换条活路，但他低估了官场黑吃黑的残酷。在赵立德眼里，他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炸药包。
“我……我不想死……”黄文眼泪鼻涕横流，裤底下已经阴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臭味。
“你死不死，早就不重要了。”林远终于抛出了致命的招，他掏出那个装在防水壳里的诺基亚，点亮屏幕，“你是不是以为，你在新加坡给你老婆买的那套两千万的大平层，还有你那个刚考上国际学校的儿子，足够他们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听到这句话，黄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你们纪委查过我的底？！”
“不仅纪委查过，你猜赵立德知不知道？”林远冷笑一声，“五年来，他拿你当白手套，你的所有底细他一清二楚。你觉得，他既然连当街撞死纪委部这种事都得出来，你远在新加坡的妻儿，能安稳活过这个月吗？”
黄文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老三这种手，赵立德手里不止一个。派几个人去趟东南亚，制造一起入室抢劫人案，或者让你老婆孩子的车不小心开进海里。太简单了。”林远语速加快，步步紧，“人死了，你存在境外的那些钱，那些没有实名认证的不记名债券，最后全会落进赵立德的口袋。”
“不可能！他不敢！那是境外的案子！”黄文疯了一般大吼，试图掩盖内心的极度恐惧。
“四条人命封在桥墩里他都敢！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林远一声暴喝，如同雷霆般震在狭窄的车厢里，“你黄文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一个地头蛇讲规矩！”
死寂。
车外暴雨如注，车内黄文的防线在这一声暴喝中，彻底化为齑粉。
他不仅自己要死，全家都要给他陪葬。赵立德的阴狠毒辣，这五年来他看得比谁都多。只要赵立德还在外面多喘一口气，他黄氏一门就必死无疑。
“救我老婆……救我儿子……”黄文原本肥胖的身躯蜷缩成了一团肉球，用尽全力将脑袋磕在坚硬的铁桌板上，“砰砰”作响，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林领导，求你，求你发发慈悲！”
“我能救你老婆孩子的前提，是市纪委有绝对的把握，在天亮之前直接把赵立德按死在双规的椅子上！”林远一把揪住黄文的领口，将他强行拖了起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光凭你的一份口供，拿不下他！赵立德可以说那是你的一面之词，他有大把的替死鬼可以推出来顶罪。我要铁证！能一击毙命的铁证！”
林远将黄文狠狠掼回椅子上：“交出来。我知道你留了后手。像你这种脏活的人，绝不会把脖子毫无保留地交到别人手里。”
黄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看着林远滴血的脸，他知道这是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