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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6

林远那句冰冷的“找到了”,被江风裹挟着,像是一记闷雷劈在整个大桥上。

梁卫东本没顾得上地上的钢筋废料,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名特警,大步冲向那个被掏空的巨大缺口。

还没靠近,一股浓烈得足以熏死人的尸臭和腐败气息迎面扑来。梁卫东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偏过头呕了一声,酸水直冲嗓子眼。但他死死咽了回去,劈手夺过另一名特警的手电筒,整个人大半个身子探进了那张散发着恶臭的黑洞里。

惨白的光柱刺穿扬起的粉尘。

那个被履带钻头撕裂的墨绿色汽油桶里,暗褐色的凝固物和烂絮般的衣物堆叠在一起。而在那正中间,赫然嵌着半颗人类头骨!

光束打在空洞的眼窝上,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草!”梁卫东这头办了二十年案子的老狼,头皮猛地一炸,忍不住句粗口。他手里的红塔山连着烟盒一起从口袋里掉出来,砸进废墟里。

不是工程事故。

不是卷款潜逃。

是的把大活人浇筑在水泥桥墩里了!

“上撬棍!把口子给我扩开!”特警大队长反应极快,一声暴喝。

四五名膀大腰圆的特警戴着防毒面具冲上来。几粗壮的精钢撬棍进缺口边缘,肌肉暴起,生生将周围破碎的混凝土块撬落。

“哐当!哐当!”

大块大块的水泥坠地。缺口越来越大,那个扭曲变形的汽油桶终于完完全全暴露在所有人手电筒的强光交汇处。

空气彻底凝固。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江水拍岸的声响。

汽油桶的铁皮被彻底撕开。那本不是简单的抛尸。桶里,是一具呈现出极其诡异、极度扭曲姿态的人类骸骨。

因为长期的水泥密封和厌氧环境,部分皮肉甚至发生皂化,变成了黑紫色的硬壳贴在骨头上。最让人背脊发凉的,是缠绕在骸骨上的东西。

死者的双手被死死反绑在背后。小拇指粗细的生锈铁丝,像毒蛇一样死死缠绕着颈椎、骨和四肢。因为勒得太紧,铁丝已经完全嵌进了发黑的骨头缝里!

哪怕是最没经验的菜鸟也能一眼看出,这人在被封进桥墩、浇上水泥之前,遭受了何等非人的折磨和虐待。

铁证如山!

这就是黄文引以为傲、手续齐全、年年被县委树立为标杆的“合法工程”!

大桥外围。

警戒线外的赵宝山本看不清桥墩里面的情况。他只看到特警们像疯了一样往前涌,挖土机也停了。他心底涌起一丝极其不祥的预感,但表面上依然咬死牙关不退。

“梁卫东!你装什么死!挖空了吧!”赵宝山扯着嗓子嚎叫,声音尖锐得破了音,“你们市纪委擅自破坏县级重大交通设施!老子现在就给省委去电话,把你这身皮扒得净净!”

县公安局副局长也来了精神,拎着喇叭附和:“收队!你们必须马上收队!赔偿大桥损失!”

桥墩内,林远从阴影中走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脱下满是灰尘的夹克,顺手从旁边特警手里要过一只战术手套戴上。接着,他弯下腰,从那个破裂的汽油桶边缘,硬生生扯下一截带着暗红色血锈和一小截碎骨的铁丝。

林远转身,拿着那截铁丝,大步走向警戒线。

那股封闭了五年的恶臭,毫不留情地吹向了县局和县委的那帮人。

“好臭……”

“什么味儿?化粪池炸了吗?”

县局的几个年轻辅警最先扛不住,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林远径直走到警戒线前,看着急得上蹿下跳的副局长,直接将手里那截散发着刺鼻腐臭的铁丝扔在了副局长的皮鞋上。

“当啷。”

副局长低头一看。那是沾着黑色尸蜡和碎骨渣的凶器。

伴随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死尸味,副局长脸上的横肉瞬间僵死。他胃里一阵剧烈翻腾,双腿一软,“哇”的一声跪在柏油路面上,连昨晚喝的茅台带下酒菜,吐了个底朝天。

赵宝山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的东西。

“赵书记,嗓门这么大,不如过来亲眼看看您的政绩?”林远冷冷地看着他,“黄氏建工的良心,全埋在这个桥墩里了。”

梁卫东此刻也大步跨出警戒线。他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一把揪住赵宝山的白衬衫衣领,硬生生将这位县委一把手拖拽到了三号桥墩的深坑前。

“看清楚!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梁卫东指着深坑里的汽油桶咆哮如雷。

手电筒的光斑准确地打在那颗人类头骨上。

赵宝山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轰!”

仿佛一道惊雷直接劈在赵宝山的天灵盖上。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整张脸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头骨。铁丝。黑褐色的烂肉。

“这,这不可能,怎么会有人,黄文他怎么敢”

赵宝山牙齿疯狂打颤,两眼一翻,双腿烂泥一样瘫了下去。要不是旁边的县长刘明死死架住他的胳膊,这位叱咤清风县十年的土皇帝,能当场尿在裤里。

他当然没人,但他比谁都清楚。清风县的首富黄文是个人犯,不仅了,还把尸体封在了他赵宝山亲自剪彩的桥墩里!

五年来,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天天从这具尸体头顶开过去!

这事一旦见报,他赵宝山包庇黑恶势力的罪名算是彻底钉死了,别说前途,能不能保住脑袋都是未知数!

“完了,”赵宝山瘫软在刘明身上,嘴里绝望地呢喃着这几个字。

县委的那群常委们,此刻个个如丧考妣,恨不得把头塞进裤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前一秒还叫嚣着要办市纪委的县局警察们,此刻纷纷扔下手里的警棍,退避三舍。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上去护短?那是真正的头大罪!

“老陈!”梁卫东甩开赵宝山,厉声大吼。

“在!”

“立刻给周副书记打电话!清风大桥挖出特大命案尸骨!让市局重案大队、法医鉴定中心立刻全员拉响警报,赶赴清风县!”梁卫东声音嘶哑,却透着无与伦比的穿透力。

林远站在桥墩旁,看着已经吓破胆的清风县众人,没有丝毫手软。

这才哪到哪?前世的惊天大案,死的人可不止这一个。

“组长,别急着让挖掘机停。”林远转过头,指着缺口更深处被水泥填满的地方,“一个成年人,本塞不进一个标准尺寸的汽油桶里,除非···”

林远没有说出那个词。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分尸。

“下面还有。”林远语气笃定得让人发毛,“黄文当年为了拿下所有的标段,处理掉的绝不止孙强一个人。”

梁卫东瞳孔地震。他看了一眼林远,没有任何怀疑,猛地转身冲特警大队下令:“继续破拆!把整个三号桥墩的底座全给我掏出来!”

合金炮锤再次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

半小时后。

当第二具、第三具、第四具被铁皮桶封装的残尸,从两米深的水泥底座中被硬生生扒出来时,整个清风河畔彻底炸锅了。

四具尸体!

被硬生生做成了大桥的基石!

天色已经大亮。沿江大道上围观的上万名老百姓全看见了。看着那些发黑变形的汽油桶被特警用吊索拉上来,无数人发出惊恐的尖叫。有人当场吐得昏死过去,有人指着瘫倒在地的赵宝山和警车破口大骂。

舆论的火山,在清风县彻底喷发了!

梁卫东看着并排摆在地上的四个铁皮桶,双拳握得咔咔作响。如果昨天晚上他听了黄文那些律师的狡辩,收队回了市里,这四具冤魂,还要在这阴冷的桥墩里镇压多少年?!

“林远。”梁卫东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在。”

“拿上张大海的口供,带上两个特警小队。”梁卫东一指县城的方向,“直接去抓黄文!死活不论!”

林远扯掉手上那只沾了尸水的战术手套,扔进垃圾桶。

他转身大步走向停在桥头的特警防暴车,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

“不用死活不论。我要让他活着,把牢底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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