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清风县纪委三楼大会议室。
原本昏昏欲睡的空气,被副书记王德发的一声怒吼猛然撕裂。
“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就在这栋大楼里,出了害群之马!”王德发猛地拍案而起,茶杯剧烈震颤。
全场部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主讲台上。县纪委书记陈松年坐在主位,面色阴沉。
王德发抬起手,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后排角落里的林远身上。
“中午我刚接到实名举报!咱们内部有人,收了整整十万块的黑钱!”
十万块!
这个数字宛如重磅炸弹,把整个会议室炸得嗡嗡作响。数十道夹杂着震惊、鄙夷的视线,齐刷刷扎向林远。
“为了肃清毒瘤,我提议,现在立刻搜查林远的办公桌!”王德发本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陈松年眉头紧锁。这种不通气就搞突袭的做法极其越界,但话已公开,满屋子人盯着,他只能沉着脸不发一言。
“我坚决拥护王书记!”
办公室主任刘昌明立刻跳了起来。他满脸大义凛然,眼底的亢奋压都压不住,“我亲自带队去搜!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败类!”
刘昌明点起两个心腹,大步流星朝后排走去,架势凶狠得仿佛要当场把林远生吞活剥。
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林远这个平里的软柿子如何瘫软求饶。
众目睽睽下,林远缓缓推开椅子,站直了身体。
没有发抖,没有辩解。他甚至迎着刘昌明吃人的目光,轻轻掸了掸袖口。
“王书记,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接受组织调查。”林远的声音出奇的平稳。
刘昌明走到近前,压低嗓音冷嗤:“死鸭子嘴硬,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林远脸上的平淡骤然收敛,目光直主台上的王德发,音量拔高。
“为了公平起见,我有个小建议。今早我亲眼看见刘主任在停车场,围着他那辆桑塔纳后备箱鬼鬼祟祟。”
林远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既然要查,不如把我这儿和刘主任的车,一块儿查了。”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死到临头,林远竟然敢反咬一口?咬的还是王副书记最得力的管家!
刘昌明脸色涨成猪肝色,指着林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满嘴喷什么粪!你自己屁股不净,还敢往老子头上泼脏水!”
林远摊开双手,满眼戏谑:“刘主任火气这么大?难不成……你车里真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刘昌明被噎得呼吸一滞。
台上的王德发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现在如果强行保刘昌明不让查,明摆着告诉所有人此地无银三百两。
反正那十万块钱,是李倩亲手塞进林远抽屉的!
“行!一块查!”王德发咬碎后槽牙挤出四个字。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二楼档案室。
刘昌明满头大汗冲在最前面,掏出备用钥匙粗暴地怼进林远办公桌的锁孔。
“咔哒”一声,抽屉被猛地拉到极限!
“大家都看好了!钱就在——”
刘昌明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生生掐断了脖子。
抽屉里空空如也。
半卷透明胶带,两本旧笔记。连一毛纸币都没有。
人群陷入诡异的安静。
刘昌明眼珠子差点瞪脱窗,疯了一般把手伸进抽屉乱抓,把笔记本狠狠摔在地上。
“钱呢?那钱放哪去了?!”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猛地回头盯住林远,“肯定是你提前转移了!”
林远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刘主任,你在找什么‘钱’?既然我这儿很净,现在是不是该去看看您的车了?”
这句反问,直接把刘昌明踹进了万丈冰渊。
周围部的眼神全变了。那句“那钱放哪去了”,简直是不打自招!
队伍更加诡异地转移到楼下停车场。毒辣的阳光烤得水泥地发烫。
几十号人将那辆黑色桑塔纳围得水泄不通。
刘昌明惨白着脸,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后备箱打开。
里面全是灰尘、破抹布和两件脏外套。
年轻事翻找一遍,回头汇报:“陈书记,没东西。”
刘昌明紧绷的神经轰然松懈,苍白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腰板猛地挺直。
“林远!你看到了!老子清清白白!”刘昌明转身咆哮,“陈书记,林远肆意污蔑,必须立刻双规!”
“急什么?”
林远无情地打断他,走到车尾,手指点向后备箱最底层的隔板。
“下面那个备胎,抬出来看看。”
刘昌明的咆哮声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喇叭,瞬间消音。
两名事上前掀开隔板,将沉重沾灰的备胎抬出。
就在备胎下方的凹槽里,一个用废旧《青川报》包裹得四四方方的东西,明晃晃地暴露在烈下。
事咽了口唾沫,一把扯开报纸。
“哧啦”
十沓连银行封条都没拆的百元大钞,犹如红色瀑布般散落在车厢里。那一抹刺眼的中国红,瞬间晃晕了所有人的眼。
死寂。
百十号人的目光先是死死钉在钞票上,随后猛地调转,化作愤怒的利刃扎向刘昌明。
人赃并获!
“不!这不是我的!这不是我放的啊!”
刘昌明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噗通”跪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双手抓狂般乱舞,“有鬼!这里头有鬼!王书记救我啊!”
“混账东西!”陈松年彻底爆发,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立刻拉进去,双规严查!”
两名壮汉事冲上去,死死架住瘫如烂泥的刘昌明往里拖。
站在人群后方的王德发,身子剧烈一晃,只觉后脑勺挨了狠狠一记闷棍。
钱怎么会跑到刘昌明的车里?!
他猛地抬起头。
隔着涌动的人群,林远双手兜,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冷漠。
林远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王德发的冷汗“唰”地浸透了脊背,头皮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