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县私人会所,顶层帝王包厢。
厚重的隔音门把外面的世界挡得严严实实,但挡不住手机里传来的催命符。
“全挖出来了!四具!黄总,四具铁皮桶全被市局特警起出来了!县局的人本不上手,赵宝山吓得瘫在地上连路都走不动了!”总经理在电话里的声音尖锐得像被割了喉的鸡,带着极其绝望的哭腔。
“当啷!”
黄文手里的镀金高脚杯砸在地毯上,暗红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上一秒还在享受旗袍女人捶腿的县首富,此刻脸上的横肉剧烈扭曲,惨白得像是一张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死人脸。
四具。
一个没漏。
全他妈被刨出来了。
五年来,那四具封在水泥里的尸体是他黄文每晚能安然入睡的定心丸,是他在这清风县一手遮天的基石。他以为那四个鬼永远只能在黑暗里替他扛着大桥,永远不见天!
那个叫林远的愣头青,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跑!你他妈别管我,自己想办法去外省!”黄文冲着手机狂吼一声,直接将那部订制的保密手机砸在墙上,四分五裂。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入绝境的野猪,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价值十几万的黄花梨茶几。
两个原本跪在地毯上的旗袍女人吓得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缩进沙发角落。
黄文本没多看她们一眼。他冲向包厢最深处,一把扯下墙上那幅巨大的迎客松字画,露出里面嵌在承重墙里的高强度保险柜。
指纹识别。
密码输入。
“滴”的一声轻响,沉重的钢门弹开。
黄文双手发着抖,疯了一样把里面一扎扎还带着银行封条的美金、金条往黑色旅行包里塞。最后,他抓出了两本名字全是伪造的缅国护照,死死攥在手里。
只要到了江边,坐上他那艘平时用来钓鱼的高速游艇,顺流而下进了公海,他照样是个腰缠万贯的富翁。谁也动不了他!
“砰!”
还没等他把旅行包拉链拉上,包厢那扇重达百斤的实木门,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轰然倒塌!
碎木屑和灰尘在半空中疯狂飞舞。
两枚催泪瓦斯直接滚进了地毯中央,刺鼻的白烟瞬间炸开。
“不许动!”
“手抱头!趴下!”
六名全副武装的市局特警如黑色闪电般突入。黑洞洞的防暴枪口在一秒钟内封死了包厢内所有的死角和退路。
黄文被白烟呛得剧烈咳嗽,他眼角余光扫到门口的黑影,极度的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摸向保险柜底层的格洛克。
但他本没机会碰到枪把。
一道人影猛地从白烟中跨出。
林远大步上前,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记脆利落的擒拿死死扣住黄文的右腕,紧接着右腿猛地踹在黄文的膝弯处。
“扑通!”
两百多斤的黄文就像一座倒塌的肉山,重重砸在地毯上。整张脸结结实实地撞进碎玻璃碴里,立刻鲜血横流。
“放开我!我是县政协委员!你们这是暴力执法!我要见律师!”黄文像条脱水的泥鳅在地上疯狂挣扎,嘶吼声在包厢里回荡。
林远半蹲下身,单膝死死压在黄文的后心上,反绞着他的双手。
“咔哒!”
冰冷沉重的银色手铐,死死咬进了黄文肥胖的手腕骨。
“找律师?”林远冷漠地盯着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声线平稳得像是在念悼词,“黄老板,半天前我跟你说过,钢筋水泥封不住所有的东西。你偏不信。”
林远一把薅住黄文的领子,将他半个身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去跟法医谈吧。那四位在你那破桥墩里憋了五年,正排着队等你下去磕头。”
听到这句话,黄文剧烈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最后那一丝狂妄被极度的恐惧瞬间剿灭。
……
市局刑侦大楼,重案组一号审讯室。
没有县委的人来捞人。
没有那些巧舌如簧的金牌律师。
甚至连一个平时围着黄文转的县领导的电话都没打进来。
此时此刻,整个清风县官场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跟黄文有过牵扯的人,都在连夜销毁证据、装死,生怕沾上一点这四具命案的腥水。
审讯室内气温极低。
黄文被死死锁在审讯椅上。他身上的藏青丝绸短褂被撕破了,原本盘在手里寸步不离的狮子头核桃早不知道掉在哪了。短短两个小时,这个不可一世的清风县首富,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但他还在硬撑。
死扛零口供,是他能想到的唯一活路。只要他不认,凭借当年的扫尾,未必不能拖过去。
门被推开。
林远和梁卫东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梁卫东点了一烟,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黄文。
林远手里没拿任何记录本,只捏着一个黄褐色的档案袋。
“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黄文咽了一口唾沫,眼皮狂跳,却依然死咬牙关,“什么桥墩?什么尸体?那座桥是正规分包工程,灌水泥的时候我本不在现场。你们想栽赃陷害!”
“分包?”林远淡淡地重复了一遍,手指拨开档案袋的绕线口。
“对!底下那些包工头的脏活!我是法人,但我不知情!”黄文找到了说辞,声音大了起来,“你们抓那些包工头去啊!大不了我认个监管不力!”
林远连句反驳的话都没说。
他直接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刚从法医中心洗出来的高清全彩照片,手腕一抖。
“啪!”
十几张照片如雪片般砸在黄文的脸上,散落在面前的铁桌板上。
黄文的视线只往下扫了一眼,眼珠子就像被钉子死死楔住,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上,是特写镜头下的汽油桶内部。
高度腐烂、因为皂化反应变成了黑紫色的碎肉。被小拇指粗细的生锈铁丝死死反绑在背后的双手。那截铁丝已经勒进了白森森的颈椎骨里。
还有那张空洞的、下颌骨严重错位的人类头骨。
最致命的,是最后一张放大的照片——头骨的左侧眉骨上方,嵌着一枚极不显眼的钢板,上面打着三颗医用钛合金螺钉。
“孙强,五年前因为车祸,左眉骨植入过钢板。”林远手指点在那张特写照片上,声音毫无温度,“法医用了一个小时,确认了耻骨联合和头骨钢板的批次编码。那就是孙强。”
黄文喉结疯狂滚动,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架。
“那......那不是我......”
“五年前的十月十四号晚上十点。”林远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体前倾,目光如同一把剔骨尖刀直刺黄文的眼睛,“大桥三号桥墩正在浇筑。孙强因为发现你偷工减料,打电话要跟你对质。那是他老婆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
“当晚十二点,孙强失踪。他的卡里少了两万块钱。”
“第二天早上,你拿出了孙强签过字的黄氏建工百分之八十的股权转让书,彻底吞了整个盘子。”
林远一字一顿,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发重磅炸弹在黄文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你为了省下钢材和河沙的钱,谋了出了八成资的合伙人。你让手下的马仔把他绑进汽油桶,活着的时候往里灌水泥。”林远指着照片上那条铁丝,“人在窒息前挣扎,铁丝才会勒进骨缝里。黄老板,你当时就站在搅拌车旁边看着吧?”
“别说了!别说了!”黄文终于崩溃了。
他眼底的红血丝仿佛要炸裂开来,双手死死抓着铁椅子,指甲在铁皮上抠出刺耳的声响。
所有的证据闭环了。照片上的铁丝和那块钢板,就是刺破他一切谎言的实锤。在这个年代,法医鉴定的铁证面前,任何狡辩都苍白得可笑。
没指望了。赵宝山保不住他,省里的关系更不可能因为他去沾这种丧心病狂的连环命案!
!吃枪子!这两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盘旋。
“我坦白……我交代……”黄文原本笔挺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把脸上的血污糊成了一团烂泥。
“都是我的……孙强,还有那个查工程的监理……另外两个是来工地上闹事的……”
他哭嚎着,把自己扒了个净净。
旁边的记录员笔尖飞速走动。梁卫东深吸了一口烟,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案子破了,清风县的天,翻了。
但林远没有靠回椅背。
他依然盯着黄文,眼神中透着一股深不见底的寒意。
“四条人命,上十亿的工程垄断。”林远冷冷开口,“光凭你一个土包工头,就算了孙强拿了控制权,也接不下政府大桥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