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临时办案区的门被粗暴推开。
黄文大步跨入。
他套着件藏青丝绸短褂,口敞着,手里盘着两枚发红的狮子头核桃。
身后,四名金牌律师拎着公文包,如同哼哈二将紧紧跟随。
这做派,压没把市纪委的重地放在眼里。
“梁主任,久仰。”
黄文拉过转椅,大马金刀地坐下,看都没看那张冰冷的审讯椅。
手里的核桃嘎哒作响。
“听说市里要请我喝茶,我连县里的表彰会都推了。配合调查,我老黄绝对积极。”
首席律师上前一步,将半米高的账本和稽查单重重砸在铁桌上。
碰!
梁卫东脸色骤沉。
这是裸的有恃无恐。
他一把抓起张大海画押的口供,甩到黄文面前。
“张大海全撂了。安置房五次送你八百万现金,老宅的三千四百万黑钱,还有海外洗钱账户!”
梁卫东厉喝:“桩桩件件,看清楚!”
黄文眼皮微抬,嘴角扯出讥笑。
“梁主任,贪官乱咬人的话也当真?”
他向后靠去,姿态狂妄。
“那三千多万是工程周转金,张大海自己挪用私藏,我还准备告他职务侵占!你们倒好,听疯狗叫唤两声,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周转金埋在猪圈里?”梁卫东拍桌。
“他爱埋哪埋哪,我管得着?”黄文摊开手。
后方的律师扶了扶金丝眼镜,推过一份文件。
“梁主任,这是黄氏建工三年的财务报表。每一笔账,市审计局双重核验,完全合法合规。”
律师又行云流水地甩出几份外文合同。
“海外账户,那是正当跨国采购。报关单、核验单、外汇局批文全在这。没有任何权钱交易。”
闭环完美。
假账做到这地步,简直以假乱真。
单靠纪委这几个外勤,理半年也找不出破绽。
梁卫东手背青筋暴起。
林远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捏着一份公安局调来的结案卷宗。
“城北水库,东林实业刘老板被砍三十二刀致残。”
林远声音极冷:“人废了,你顺理成章拿了标段。事后,你公司账面上多出两百万不明公关费。这笔买凶钱,你当纪委查不出?”
黄文偏过头,上下打量着林远。
“这就是市里钦点的科员,林远?”
黄文嗤笑出声。
“公安局早就定性的案子,你拿来质问我?砍人的是两个精神病,跟我黄某人有半毛钱关系?”
他伸手点了点桌子。
“那两百万,是我在水库旁边捐建希望小学的钱!赵书记亲自剪的彩!你有意见,去把学校拆了啊!”
无懈可击。
整个清风县的公检法,全在替他背书。
叮铃铃!
梁卫东桌上的专线电话狂响。
接起听了两秒,梁卫东脸色黑如锅底。
“你让县里给办案区断水电?”梁卫东死死盯着黄文。
核桃转动的声音慢了下来。
“梁主任真爱开玩笑。招待所线路老化,检修而已。”黄文凑近半寸,“就像这清风县,机器旧了得换,可主心骨,你们动不了。”
律师抬腕看了眼劳力士。
“梁主任,传唤时限快到了。既然我们已经证明清白,如果没有实质拘留批文,当事人必须离开。”
律师整理了一下领带。
“赵书记主持的座谈会马上开始,耽误了清风县的招商大局,纪委恐怕担待不起。”
明目张胆的宣战。
走廊外的单向玻璃前,几个县委办的人影正探头探脑,冷眼旁观。
“可以走了。”梁卫东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账目合规,没有零口供,强扣人只会遭到地方上的疯狂反扑。
黄文慢吞吞起身,抚平短褂上的褶皱。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住,侧头锁定了林远。
“林专员,清风县水深。”
他压低声音,恶毒如同蛇吐信子。
“断我的财路,这笔账我记下了。以后出门走路,小心天降花盆。家里用气,也多查查有没有泄漏。”
林远冷冷地注视着他。
“我也送黄老板一句。”林远开口,“洗净脖子等着。钢筋水泥,封不住所有东西。”
黄文眼角猛地一抽。
他深深看了林远一眼,仰头狂笑。
“毛都没长齐,跑来演包青天!走!”
一行人扬长而去。玻璃门摔出震天响。
门外盯梢的人也迅速撤离。
办案区内气压极低。
二室主任把笔录猛砸在桌上。
“账滴水不漏!尾巴扫得净净!黄文随时能拉个替死鬼出来,这案子没法办!”
梁卫东点燃一红塔山,用力抽了一口。
“把张大海押回市里。清风县这趟,到此为止。收队。”
“这就撤了?!”二室主任急了,“回去县委绝对反咬一口,告我们越权乱办案!”
“硬查就是!”梁卫东怒吼,“没物证,连张大海这条线都会被拖死!”
死寂。
屈辱在每个纪检部的腔里发酵。
撕啦。
林远将那份无用的财务清单撕碎,扔进废纸篓。
“我不同意收队。”
林远转身,大步跨到战术白板前。
抓起黑板擦,他将上面复杂的资金网全部抹去。
随后,拔出红色记号笔,在正中央画下一个猩红的圆圈。
“查账是死胡同,经济案动不了他,那就办命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