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骨骼错位的闷响在暴雨中异常清晰。黑雨衣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只铁钳般的大手硬生生扯得失去平衡,仰面砸在满是泥泞的斜坡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远的右膝已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男人的骨上。
两肋骨当场断裂。
黑雨衣男人喉咙里喷出一口血沫,手里那一米长的实心螺纹钢脱手而出。林远反手一捞,将钢管稳稳抓在手里,没有半句废话,抡圆了直接砸向男人的右侧小腿迎面骨。
“啪”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男人的右腿骨从中间弯折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他张开嘴想要惨叫,林远左手一把攥住地上的烂泥,死死塞进他的嘴里,将那声能穿透雨夜的嚎叫硬生生堵死在喉咙深处。
“敢喊,下一棍敲碎你的天灵盖。”
林远的声音比这夹着冰粒子的雨水还要冷上十倍。
借着排污渠上方泥头车射下来的惨白车灯,男人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这个人的脸。
林远左侧额头裂开了一条两寸长的血口子,粘稠的鲜血被雨水冲刷着,糊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西装外套早在车子翻滚时被撕成了布条,左臂无力地耷拉着,显然已经脱臼。
他本没有下车逃跑。在泥头车撞上来的最后一秒,林远解开安全带,在桑塔纳翻下排污渠的瞬间,一脚踹碎了本就裂开的前挡风玻璃,整个人借着惯性滚进了排污渠下方的烂泥和深草丛里。
他在暗处,亲眼看着这个男人提着钢管下来补刀。
林远咬着后槽牙,右手抓住自己脱臼的左臂,借着男人的身体作为支点,猛地往上一送。
“嘎巴”一声。
硬生生将脱臼的关节怼回了原位。剧痛让林远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在男人的雨衣口袋里摸索。
一部套着防水壳的诺基亚手机被拽了出来。
林远用大拇指按下重播键。屏幕亮起,最近的一通电话在两分钟前,没有备注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老三派你来的?”林远踩住男人的断腿,脚下猛地发力碾压,“还是赵立德亲自下的令?”
剧痛让男人双眼翻白,泥水混着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死咬着牙不肯吱声。能在这种大雨天开几十吨泥头车出来人的,全是背了案底的亡命徒。
林远冷笑一声。对付这种烂人,讲纪委的规矩就是自寻死路。
他调转手里的螺纹钢,将那端带着尖锐毛刺的生锈铁管,直接抵在男人右腿断裂处的皮肉上。
“你们行规,拿钱办事,死不开口。”林远双手握住钢管,一点点往下压,生锈的铁皮直接戳破了皮肉,扎进断骨缝里,“我不是公安,不需要你的口供定罪。我只要一个名字。”
钢管在断骨上缓缓碾动。
这是远超人类承受极限的酷刑。男人的身体在烂泥里疯狂弹动,像一条被扔进开水锅里的泥鳅,双手死死扒着泥土,指甲全劈了。
不到十秒钟,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三……三哥!是三哥让我在这堵你的车!”男人把嘴里的烂泥吐出大半,疯了一样求饶,“三哥说县局赵局长下了死命令……这辆黑色的桑塔纳绝对不能活过今晚!车里的人和东西,全得碾碎……”
林远拔出钢管,甩掉上面的血水。
猜得没错。赵立德疯了。为了那几张纸和黄文这张随时会要他命的嘴,这位清风县公安局局长直接越过了所有的黑白界限,动用了最极端的物理消灭手段。
远处,104省道的尽头,几道刺眼的红蓝爆闪灯终于撕开了漆黑的雨幕。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老陈和梁卫东押送黄文的特警防暴车队赶到了。
打头阵的防暴车一个急刹车停在路边。车门“哐当”一声被粗暴地踹开,梁卫东连伞都没打,踩着满地泥水冲了出来。
当强光探照灯打在排污渠里那辆被泥头车撞成一堆废铁的桑塔纳上时,梁卫东那张犹如花岗岩般冷硬的脸,瞬间惨白。
车顶被削平,驾驶室完全变形,地上全是不知名的残渣和机油。
“小林!”梁卫东声音劈了,透着一股极度的绝望。
他办了二十年案子,折在路上的同僚不是没有。但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他亲自部署的押送路线上,一辆活生生的人被碾成肉泥,这种还是让他大脑一阵眩晕。
“组长,这儿呢。”
排污渠下方的烂草丛里,传来一声沙哑的通报。
梁卫东猛地转头。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去。
林远拖着那个像死狗一样的黑雨衣男人,单手拎着一带血的螺纹钢,深一步浅一步地从泥泞的斜坡上走了上来。他西装破烂,满脸是血,但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阿修罗里爬出来的惨烈气。
几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立刻冲下斜坡,从林远手里接过那个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林远……你……你没死!”老陈跑过来,看到林远头上的血口子,声音都在发抖,“快!拿急救箱!包扎止血!”
梁卫东大步冲上前,双手重重抓着林远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致命伤后,那股憋在腔里的怒火“轰”的一声直冲头顶。
“好!好一个赵立德!”梁卫东咬牙切齿,眼珠子红得滴血,“连老子的人都敢当街撞死!老陈,立刻给市局打电话!给武警支队打电话!把这辆泥头车的照片传过去,今天哪怕把清风县翻个底朝天,我也要毙了他!”
“组长,打电话没用。”
林远拿过特警递来的纱布,胡乱在头上缠了两圈,直接打断了梁卫东的话。
他把手里那螺纹钢重重扔在防暴车的铁甲踏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等市局走完流程,开出跨区抓捕批文,或者等武警的车队从市区赶过来,黄文的尸体早硬了。”林远转过头,看着那辆几十吨重的泥头车,“104省道去市区要经过四个采砂场、两个水泥厂。赵立德既然能调这一辆车出来我,前面就还有第二辆、第三辆在等着我们的防暴车。”
梁卫东脸色铁青。他看着那些黑漆漆的工厂轮廓。林远说得对,这种重型卡车随便横在马路中间制造一起连环车祸,防暴车再结实,里面的人也会被震碎内脏。黄文本撑不到第三看守所。
“那退回去?”老陈急了,“回清风县招待所死守?”
“退回去也是死路。”林远接过老陈递来的矿泉水,仰头灌下半瓶,将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招待所全是他的眼线,拉掉电闸,随便派几个人摸黑进去放把火,谁也跑不掉。”
雨越下越大。四个特警举着防暴盾牌围成一圈,将林远和梁卫东护在中间。
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中寒芒乍现。既然赵立德不按常理出牌,那就把桌子掀了。
常规的官场博弈、程序合规,在此刻统统成了束缚自己的绞索。
“这帮人为了保命,不择手段。跟他们讲程序,就是把脖子往铡刀上送。”林远指着被按在地上的那个黑雨衣手,“这小子刚才交代了,是赵立德手下的老三亲自部署的局。现在,不管是赵立德还是老三,都在等这起‘交通事故’的确认电话。”
梁卫东目光一凛,立刻明白了林远的意思:“打时间差?”
“对。”林远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套着防水壳的诺基亚,扔给梁卫东,“这辆桑塔纳被撞毁,加上大雨封锁视线,他们在这半个小时内,绝对认为计划已经成功。赵立德现在的防备,是这十年来最空虚的一刻。”
“小林,你想什么?”老陈听出了林远话里的疯狂,后背直冒凉气。
“审黄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