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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6

清风河跨河大桥,全长六百八十米。这是清风县的交通命脉,更是县委书记赵宝山连任三届的政绩丰碑。

此时,大桥两端被七辆黑白相间的防暴车彻底堵死。

市局特警大队全副武装,黑色的防暴盾牌在夜色下连成两道钢铁长城。闪烁的红蓝警灯将墨色的江水映得犹如血池。

警戒线内,两台重型履带式液压破碎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机械臂高高扬起,前端那重达三吨的合金炮锤对准了粗壮的三号桥墩。

梁卫东站在冷冽的江风里,夹着红塔山的手不可控制地微微发抖。

半个小时前,他通过保密专线向市纪委副书记周青山汇报了这个极其疯狂的计划。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一分钟。梁卫东原以为会等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结果周青山只说了一句话:“我让特警支队配合。梁卫东,要是桥墩里没东西,你这身皮我自己动手扒。”

军令状立下了。退无可退。

“组长,开始了。”林远拉紧黑夹克的拉链,声线平稳得不带半点起伏。

“砸!”梁卫东把烟头往江里一扔,猛地一挥手。

“轰”

三吨重的炮锤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轰击在三号桥墩的钢筋混凝土上。

整个桥面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剧烈震颤。巨大的水泥碎块崩裂弹射,砸在周围的铁皮围挡上哐哐作响。漫天粉尘瞬间炸开。

这一锤,等同于砸在了清风县所有既得利益者的命门上。

不到十分钟,刺耳的警笛声从县城主道方向疯狂近。

十二辆警用摩托、五辆印着县公安局字样的桑塔纳警车,急刹在特警的防暴警戒线外。车门还没停稳就接连踹开。

黄文的那个拜把子兄弟、县局副局长,满脸横肉地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拎着个扩音喇叭,气急败坏地跳脚。

“停下!都给我停下!市里来的人懂不懂规矩!”副局长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不断被炮锤啃噬的桥墩,嗓子都喊劈了,“这是市级主道!砸塌了桥,半个清风县的交通全得瘫痪!你们这是搞破坏!是犯罪!”

副局长猛地一挥手,身后四五十个县局的民警和辅警就要往里冲,试图强行切断挖掘机的作业区。

“越线者,按妨碍公务论处,直接拷了!”

特警大队长一步跨出,面无表情地举起右臂。

“咔哒!”

整齐划一的枪械上膛声在江风中炸响。三十名特警同时压低防暴盾,防暴枪黑洞洞的枪口平视前方,死死对准了县局这帮人。

副局长的脚步硬生生钉死在原地。他冷汗直冒,横肉疯狂哆嗦,本不敢往前再迈半步。

两拨警力,在警戒线两侧持械对峙。味浓得一点就着。

“滴滴”

一辆黑色奥迪A6疯狂按着喇叭,蛮横地冲上大桥。车胎在柏油路面上擦出两条焦黑的痕迹。

县委书记赵宝山连西装外套都没穿,一件白衬衫湿了一大片,领带歪斜。他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往里走。县长刘明和几个县委常委紧随其后,一个个脸色比死了亲爹还难看。

“梁卫东!你简直是在草菅人命!”

赵宝山隔着警戒线,指着梁卫东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手里有什么批文?凭着一面之词,你就敢带人拆我们清风县的经济大动脉?这桥要是出了结构性损伤,我明天就去市委告你一状!把你扒了皮!”

梁卫东冷着脸走上前:“赵书记,市纪委联合调查组办案,不需要向县委请示。桥墩里藏着命案,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桥墩也必须凿开!”

“放屁!那是黄文的合法工程,年年验收达标!”赵宝山双眼赤红,歇斯底里地吼叫,“马上叫停!立刻!清风县委现在正式拒绝配合市里的乱弹琴!”

林远从漫天粉尘中走出来。他拍了拍肩头的灰,目光越过防暴盾牌,直刺赵宝山。

“赵书记,心虚什么?”林远声线不高,却犹如剃刀,“大桥坍塌大不了是工程事故。身正不怕影子斜,砸个桥墩市纪委赔得起。还是说,你比谁都清楚这桥墩是用什么浇筑的?”

赵宝山被这句话钉得一僵,眼底闪过极度的惊恐。

他确实不知道黄文把人埋在了桥墩里。他只知道,一旦这层合法的外衣被暴力扯碎,黄文进了号子,他赵宝山这些年收的股、拿的黑钱,全得见光!

“你是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在这跟我叫板!”赵宝山气疯了,“给市长打电话!给市委打电话!简直反了天了!”

“随你打。”林远转身,本不再看他一眼,“继续挖。打穿核心柱!”

“轰,哐!”

合金炮锤加大马力,每一次撞击都像一记重锤,死死砸在清风县这群人的口上。

动静太大了。大半个清风县的居民全被惊醒。

无数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老百姓,骑着电动车、打着手电筒,如水般涌向清风河两岸。人越聚越多,短短半小时,沿江两岸已经被上万双眼睛挤得水泄不通。

极其巨大的舆论压力犹如泰山压顶。

县局副局长在一旁急得直打转,拿着对讲机疯狂叫人。赵宝山握着手机,在奥迪车旁急得来回踱步,咆哮着向市委领导控诉。

梁卫东的手机也开始疯狂震动。一个接一个市里打来的电话切进来。不用接也知道,绝对是重压之下各路的叫停指令。

梁卫东脆利落地抠掉手机电池。

他双眼死死盯着正在喷吐火星的挖掘现场。两个小时过去了。外层一米厚的高标号混凝土已经被彻底打碎。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粗细不均的劣质钢筋。

几名特警戴着护目镜,举着乙炔切割机冲上去。“滋滋滋”,蓝色的高温火焰切割着钢筋网,铁水四溅。

林远站在最近的位置,飞溅的碎渣砸在脸上生疼。但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前世的卷宗记录得清清楚楚。孙强失踪的当晚,三号桥墩完成了最后一次浇筑。就在这个位置,绝对不会错!

钢筋网被切开一个两米高的大洞。

“换钻头!掏心!”特警大队长大吼。

履带机退后,换上长达三米的旋转螺旋钻头。刺耳的摩擦声暴起,巨大的金属钻头狠狠扎入桥墩深处的核心区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东边天空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清晨的雾气从江面上翻滚而起。

赵宝山在警戒线外发出尖利的冷笑:“没东西吧!梁卫东,你们完了!彻底完了!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清风县,老子要办你们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罪!”

梁卫东后背的冷汗早把衬衫湿透,晨风一吹,冰凉刺骨。他攥紧双拳,手背青筋暴突。

突然!

“嗤、咔”

重型履带机猛地一震,发出一阵极其沉闷且怪异的撕裂声。

像是指甲重重刮过生锈的铁皮,又像是某种中空的脆硬容器被巨力强行挤压碎裂。

作挖掘机的师傅脸色巨变,猛地一把拉死液压制动杆。

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江水拍打桥台的声音。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被掏出一个巨大空洞的桥墩。

“组长……有味儿。”作师傅探出头,声音带上了恐慌的颤音。

风向变了。

一股极其浓烈、哪怕经过了五年水泥封死、依然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伴随着机油燃烧的焦味,从那个深坑里幽幽飘了出来。

林远一把抢过特警手里的强光手电,大步跨过满地废墟,踩着水泥碎块直接钻进了钢筋网内部。

手电筒惨白的光束,笔直打进桥墩核心深处。

没有水泥。没有石块。

只有一截因为挖掘机的强力破坏,而扭曲撕裂的墨绿色铁皮桶。

铁皮桶的裂口处,大片黑褐色的凝固物和残破的布料纤维死死纠缠在一起。而在那堆发黑的烂絮当中,赫然嵌着半颗惨白的人类头骨。

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手电筒的光束。

“找到了。”林远的声音在桥墩空洞内传出,冰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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