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
二室主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看林远的眼神,完全像在看一个绝顶疯子。
“那是公安的活儿!黄文刚才明摆着甩底牌了,县公安局有人替他背书!”
“连东林实业刘老板被砍残,他们都能定成精神病伤人。我们去查没影的陈年旧案?县委马上就能用程序违规把咱们踢出清风县!”
梁卫东没接话,目光钉在战术白板那个刺眼的红圈上。
林远丢下记号笔,双手死死撑住会议桌。
“账面越净,底下的血就越厚。”
“经济牌打光了。张大海那点钱,咬不死黄文。只有人命,才能触发一案双查,把保护伞连拔起!”
梁卫东重重吸了口烟:“凭什么觉得他身上有命案?别拿推测当证据。”
“五年前,黄文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包工头。”林远睁开眼,目光如刀,“他接到的第一个县级大,是清风河的跨河大桥。”
“这座桥我记得。”老陈在一旁接话,眉头紧锁,“那时候赵宝山刚上任县长,这是他的脸面工程。”
“对。”林远点头,“当时黄文的资金链本吃不下这个盘子。他找了一个合伙人,叫孙强。孙强出了八成的资,带了几十台重型机械入场。结果大桥刚打完地基,孙强失踪了。”
二室主任冷哼一声:“这案子我也听过。当年的定性是,孙强沉迷澳门赌场,欠了,卷了工程款连夜跑路。县公安局立了经济侦查案,至今挂在网上当悬案!”
林远冷笑出声。
“卷款跑路?连老婆孩子都没带,家里存折分文未动,就带着两万块现金跑路?”林远手指重重敲击桌面,“更巧合的是,孙强前脚刚走,黄文后脚就拿出了一份孙强签过字的股权转让书,顺理成章地吞了整个黄氏建工的绝对控股权。也是从那座桥开始,黄文一路绿灯,成了清风县首富!”
梁卫东吐出一口浓烟:“你在档案室查到的线索?”
“对。”林远面不改色,“档案室底层压着几封落灰的举报信。孙强的老婆连写了三年,最后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信上记录了孙强失踪当晚的最后一个电话,他说黄文在工地上偷工减料,他要去三号桥墩对质。”
会议室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你的意思是……”二室主任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黄文把合伙人了?”
“不是怀疑,是确定。”
林远转身,粉笔在战术板上砸出四个大字:三号桥墩。
“去对质,黄文就不可能让他活着出来。那个时间节点,三号桥墩正好连夜灌注水泥。”
梁卫东烟灰烫手都没反应。他猛地将烟头揿灭在烟灰缸里,霍然起身。
这是最后一次征求意见。如果计划不够致命,调查组今天只能灰溜溜撤离。
“你想怎么做?”梁卫东嗓音嘶哑。
林远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借调市局特警,带上两台重型挖掘机。去挖三号桥墩。”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你疯了!”二室主任猛地跳起来,铁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音,“跨河大桥是县里的交通大动脉!你要去挖主桥墩?且不说公安那边怎么介入,光是交通局和县委那一关就过不去!”
老陈也急得直拍大腿:“小林,这可不是张大海家那个废弃的破猪圈!那是通车五年的跨河大桥!没有公安的确凿物证,强行拆除桥墩,一旦里面是空的,别说你,咱们整个调查组今天就得被扒这身皮,全部进去踩缝纫机!”
疯子。
这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面对众人的跳脚,林远本没理会,他只盯着梁卫东。
“梁组长,来之前市委交了底,清风县随便搅。”林远双手压在会议桌上,压迫感十足,“想破局,只能砸烂这个池子!”
“孙强就被封在三号桥墩的水泥里。只要骨头刨出来,黄氏建工的合法外衣立刻就会被扒光!那些藏在暗处的命案、赵宝山的底牌,全部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林远步步紧:“这是唯一的破局点。挖,还是滚回市里写检查,您定。”
梁卫东沉默了。
那张历经风霜的脸在探照灯的余光下显得异常冷硬。挖通车五年的桥墩,一旦挖空,涉嫌严重破坏公共交通设施、。这些罪名砸下来,市委绝对会第一时间弃车保帅。
窗外,县委大院方向灯火通明。赵宝山此刻或许正端着茅台,跟黄文庆祝这场不流血的胜利。
“老陈。”梁卫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
“在!”
“给周青山副书记拨保密专线。”梁卫东猛地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就说跨河大桥涉嫌重大工程腐败,存在极度危险的坍塌隐患。申请市局特警大队、重型破拆组紧急下派清风县!”
“组长!”二室主任眼眶都红了,“你想清楚了!如果没骨头……”
“如果没骨头,我梁卫东引咎辞职,进去蹲大牢!”梁卫东咆哮如雷,“纪检连个土包工头都制不住,我穿这身皮嫌丢人!”
他大步走到林远面前,目光如炬:“小子,我这条老命今天押在你身上了!”
林远嘴角终于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心,梁主任。这把牌,我们通。”
同一时间。
清风县最豪华的私人会所,顶层帝王包厢。
黄文四仰八叉地躺在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两个穿着高开叉旗袍的女人跪在两边,小心翼翼给他捶腿。
包厢门推开,黄氏建工的总经理快步走进来,低声汇报。
“黄总,盯着招待所的暗桩回话了。梁卫东那边没动静,估计是被咱们的账本砸懵了,正商量着怎么收场呢。”
黄文嗤笑一声,捏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
“市纪委?几只没牙的老虎罢了。”他吐出葡萄皮,“那个叫林远的愣头青,真以为挖出张大海几千万就能动我?幼稚。在清风县,账能平,事就能平。”
总经理赔着笑:“那是,县里各路都护着咱们呢。不过张大海被带回市里,万一他再乱咬……”
“咬个屁。”黄文眼神一寒,“他儿子在国外,他敢多放半个屁,明天就能收到那小子的指头。至于张大海,过几天找个机会,让他在看守所里吞个牙刷自。彻底死无对证。”
就在黄文沉浸在手眼通天的得意中时。
会所落地窗外,安静的清风县夜空突然被凄厉的警笛声撕裂!
“呜——呜——”
这不是一辆两辆警车,而是十几辆大型重型车辆发出的轰鸣,连地面的震动都能隔着十层楼板传上来!
黄文眉头一皱,一脚踹开陪酒女,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
县城主道上,红蓝警灯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火海。
五辆满载市局特警的防暴车全速推进,车顶的探照灯将路面照得惨白。更让黄文头皮发麻的是——特警车队后方,赫然跟着两台履带式重型挖掘机和一辆重型液压破拆车!庞大的机械臂在路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支钢铁洪流本没往县政府的方向去,而是顺着沿江大道,径直冲向了清风河!
“当啷!”
黄文手里的高脚杯毫无预兆地砸在地毯上。
清风河。大桥。那两台挖掘机去的方向,是三号桥墩!
一瞬间,一股极寒彻骨的凉意像毒蛇般顺着脊椎骨疯狂窜上黄文的后脑勺。他原本狂妄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瞬间浸透了丝绸短褂。
“不可能,当年活的民工全被我弄去了外省……他怎么可能知道三号桥墩里有东西!”
总经理吓得浑身哆嗦:“黄、黄总……他们去拆桥了?!”
“闭嘴!”黄文猛地转头,双眼充血,像一只被入绝境的疯狗,“去!马上给赵宝山打电话!不管他用什么办法,让公安局去封路!让交通局去堵车!绝不能让那两台挖掘机碰三号桥墩一下!”
黄文夺过手机,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电话接通。
还没等他嚎叫出声,听筒里却率先传来县长赵宝山惊恐到变调的咆哮。
“黄文!你他妈到底在桥墩里埋了什么?!”
“市局特警全副武装把沿江路全封死了!县局的人连警戒线都靠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