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住手!”
暴喝声犹如平地惊雷。梁卫东跨出掩体,高举暗红色证件,目光冷厉扫过全场:“市纪委联合调查组办案!谁敢动一下试试!”
对面七八个举着钢管的地痞愣在原地。
光头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五官扭曲:“少拿纪委压人!在城关镇,海哥的话就是圣旨!连他们一块弄死!”
亡命徒们凶性大发,抡起钢管再次扑向林远。
下一秒。
“砰——轰!!!”
巨大的引擎轰鸣夹杂着金属撕裂的爆响,一辆漆黑的特警防暴车宛如钢铁巨兽,毫不减速地撞在工地蓝色铁门上。
两指厚的铁门瞬间扭曲横飞,重重砸进烂泥。
红蓝警灯疯狂闪烁,车门拉开,防暴靴踩踏泥水的急促声连成一片。
“不许动!抱头蹲下!”
十几支微型冲锋枪哗啦啦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在光头脑门上。
前一秒还叫嚣人的地头蛇们,看见真家伙,膝盖瞬间软成面条,乒乒乓乓扔掉钢管,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一辆警用依维柯紧随其后驶入工地。
两名法警从车上拖下一个满身肥肉的中年男人。金链子断了一半,定制真丝衬衫糊满墙灰,双手被白金手铐死死锁住。
正是企图从后门溜走,被抓个正着的张大海。
“我犯法了吗?!你们凭什么抓人!”张大海梗着脖子嘶吼,脸上的横肉疯狂乱颤,“清风县不是你们市里能撒野的地方!”
林远随手扔掉夺来的钢管,拍净夹克袖口的灰尘,走到张大海面前。
视线扫过对方脚下沾满泥巴的鳄鱼皮鞋。
“张主任,省省力气。咱们换个地方慢慢算。”
县委招待所,调查组临时办案区。
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极点。长桌上堆起半米高的财务账本。
三名市纪委调来的老资格审计员满眼血丝,脸色铁青。
“梁主任,真查不出破绽。”主审老陈将文件夹重重砸在桌上,“新农村开工至今,流转金、材料款、人工费,每一笔都有正规发票。”
老陈用力戳着账目报表:“工地用劣质海沙和瘦身钢筋,但账面全走国标特级材!采购单、入库单、打款流水,闭环做得无懈可击!这背后绝对有顶尖财务团队。”
会议室陷入死寂。
市纪委动用特警,大庭广众强抓城关镇一把手。24小时内拿不出铁证,县委那帮地头蛇必会反咬一口,告调查组越权乱纪。
几名室主任不约而同看向坐在角落喝茶的林远。
“林专员,新农村是你钦点的突破口。”二室主任按捺不住,语气带刺,“现在账面净得很,人还在审讯室装死。天黑前定不了案,这锅谁背?”
梁卫东递给林远一烟:“小林,县里赵宝山上午已经打了三个电话探口风。没有资金去向做铁证,劣质材料顶多算个工程违规,要不了张大海的命。”
林远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假账,只有没被发现的真账。”林远声音平稳,“假账做平了,说明黑钱本没进任何金融账户。”
“这理我们懂!”老陈急得拍大腿,“可他名下的房产、亲属户头,连那三个情妇的别墅底子全翻遍了,一毛钱赃款都没见着!”
“方向错了。”
林远站起身,拿起白板笔,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城关镇,下坎村,老宅。
“张大海发迹前,在下坎村当过三年猪贩子。发财后,老婆送进市里,情妇养在别墅,唯独这套破老宅不肯卖。不仅没卖,还砌了两米高墙,装了八个高清探头。”
林远将记号笔丢在桌上。
“组长,别查账了,直接抄家。重点掏他家老宅的猪圈。”
全场哗然。
几个主任像看疯子一样盯着林远。
放着财务线索不追,去破猪圈掏耗子洞?
“胡闹!办案讲究逻辑严密!”二室主任猛地站起,“凭空猜测去抄家,搜不出东西,张大海直接反诉我们非法搜查!”
梁卫东死死盯着林远的眼睛。
五秒后。
梁卫东猛地碾灭烟头:“二组带破拆工具,押上张大海,立刻去下坎村!”
下午两点,烈当空。下坎村老宅。
红砖院墙满防盗玻璃碴。特警举起液压钳,粗暴剪断大门生锈的链条锁。
“咣当!”
铁门撞开,刺鼻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张大海被法警架着拖进院子。踏入门槛那一秒,他眼角剧烈抽搐,但立刻又梗起脖子。
“梁主任!私闯民宅是吧!”张大海冷笑,扯着嗓子大喊,“这破院子早没人住了,随便搜!要是连个钢镚都翻不出来,我明天就去市委大院拉横幅!”
六名外勤提着金属探测仪冲进正屋和厢房。
二十分钟后。
“主任,堂屋起开地板了,空的。”
“卧室、灶台全空了!”
汇报声如同催命符,调查组成员的心沉到谷底。
张大海底气更足了,斜眼扫向林远,满脸鄙夷:“毛头小子,想踩着我张某人立功?也不拿秤称称自己!”
林远压没看他,径直走向院子最深处。
废弃猪圈。
水泥猪槽长满半人高的杂草,地面铺着不规则的水泥板,结着厚厚一层散发恶臭的猪粪结物。
无论怎么看,都是最普通的农村茅坑。
但在林远的记忆里,前世这批劣质安置房阳台断裂,砸死三条人命。省纪委查抄整整三天,最后正是省厅的一位老刑侦,在这个恶臭熏天的猪圈底下,挖出了震惊全省的惊天黑金!
林远抄起墙角的生锈铁锹。
“林专员,别费劲了。”张大海死死盯着林远的手,瞳孔收缩,“几年没清理过,小心脏了您这身皮——”
“砰!”
林远反握铁锹,用木柄底部狠狠砸在猪槽前方的水泥地上。
声音发闷,实心。
林远挪了半步,再次砸下。
“砰!”
一步一敲,如同排雷工兵般精准致命。
当敲到最里侧靠墙的长方形水泥板时。
“空——”
回声陡变,清脆,中空!底下有暗室!
张大海脸上的冷笑瞬间冻结。双腿像被抽了骨头般猛地软倒,死死挂在法警的胳膊上才没瘫跪下去。
林远扔掉铁锹,指着那块水泥板,吐出两个字。
“砸开。”
两名壮硕外勤拎着大锤上前。
“哐当!哐当!”
两寸厚的水泥板在重击下龟裂、塌陷,露出松软的黄土层。
外勤换上工兵铲,发疯般往下刨。
不到半米。
“咯!”铲刃碰到阻碍物。
“主任!有东西!”外勤声音直接劈了叉。
所有人一拥而上,死死围住土坑,呼吸粗重。
坑底,露出一大片黑色防水油布。成人拇指粗的尼龙绳将其死死捆扎成一米见方的黑包,犹如深埋地下的黑色棺材。
林远跳进坑底,拔出外勤的战术匕首,对准尼龙绳狠狠一划。
刀锋割裂绳索,顺势划开防水布表层。
正午的烈顺着裂口直射进去。
一抹极其刺目的艳丽红色,瞬间撞碎了所有人的视网膜!
死寂。
风停了。整个院子只能听见十几个人如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油布之下,本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一捆捆码放得严丝合缝的百元大钞!
没有零钞,全是被银行透明塑封膜死死裹住的十万一捆的红票子。像红砖一样,一层叠着一层,硬生生砌成了一座令人窒息的血色金山!
几名了十几年纪检的老资格,看得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谁见过把几千万巨额现金,像埋大白菜一样埋在猪粪底下的?!
这视觉冲击力犹如一记重锤,将调查组24小时的憋屈砸得稀巴烂!
“这……这得有大几千万吧……”二室主任喉结滚动,声音直抖。
林远随手抓起最上面的一捆钱,扔上地面。
“全是不记名连号新钞。”林远踩着红砖般的现金,抬头看着岸上,“银行刚提出来,膜都没撕。”
梁卫东膛剧烈起伏,一把揪住瘫成烂泥的张大海的头发,将他肥胖的脸死死按向深坑边缘。
“张大海!你管这叫没问题?!”梁卫东咆哮声震得树叶哗哗作响,“吃三颗枪子都填不满你这胃口!”
张大海双眼彻底失去焦距,浑身触电般狂抽。一股腥臊的黄水顺着裤管淌落泥地。
他彻底崩溃了。
“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张大海眼泪鼻涕糊满整张胖脸,绝望嘶吼,“我只是个过路的爷!这些钱我一毛都不敢动,全都是给黄老板留的啊!”
黄老板。
梁卫东瞳孔微缩。
林远单手撑着坑壁,跃出地面。接过湿巾,仔细擦净指缝间的泥土,目光穿过破败的院墙,投向清风县最繁华的商业区中心大厦。
清风县首富,县委班子核心白手套,黄文。
大鱼露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