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知学翻开几处,果然看到页边有铅笔写的小字。
“寒门叙事的双面性……”“经济资本向文化资本的转换……”问题提得很有水平,字迹也模仿了七八分像。
“可以啊高嘉福。”曹知学拍了拍他肩膀,“你这水平,不去搞情报工作可惜了。”
“那是,我爸都说我要是早生几十年,肯定是王牌特工。”高嘉福笑嘻嘻地,随即正色道:“不过老曹,工作室是搞定了,但于诗诗那边……你真想好了?我昨晚又打听了一圈,这女人在临大是出了名的难搞。去年有个海归博士追她,在图书馆门口堵了她一个星期,最后被她一句你的学术素养配不上你的自信怼得当场自闭,第二天就辞职出国了。”
曹知学在棋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明前龙井,清香扑鼻。
也是高嘉福从他爸那顺的。
“高嘉福,你觉得追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他忽然问。
“脸?钱?活好?”
“是节奏。”曹知学抿了口茶,“你不能被她带着走,也不能硬冲。得若即若离,有松有紧,让她猜不透你下一步要什么。”
他放下茶杯:“于诗诗这种女人,聪明,自负,警惕心强。直接凑上去献殷勤的,在她眼里都是苍蝇。所以我要做的,是先让自己变成她感兴趣的那个谜题。”
高嘉福若有所思:“所以你这工作室,你这人设,都是谜面?”
“对。”曹知学点头,“而她来解谜的过程,就是我对她的渗透过程。”
正说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木楼梯吱呀作响,一个女声传来:“曹知学在吗?”
声音清脆,带着艺术生特有的那种净质感。
高嘉福脸色一变:“我堂姐来了,这么早?”
曹知学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今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面料柔软但有型,袖子随意挽到手肘。
深蓝色修身牛仔裤,白色帆布鞋。
简单净,有少年感,青春,阳光,但不过分稚嫩。
高嘉悦出现在楼梯口。
曹知学抬眼看去,微微一愣。
和记忆中不太一样。
高嘉悦看起来二十四五岁,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身材纤细挺拔。
她穿了条米白色的棉麻长裙,裙摆到脚踝,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外面罩了件浅蓝色的亚麻小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
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落在颈边,衬得皮肤更白。
脸上净净,不施粉黛,但五官清秀,尤其是那双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纯粹。
但曹知学知道,这种“纯粹”是表象。
高嘉悦能在这个年纪就在临大艺术学院任教,能在民乐圈子里小有名气,绝不只是靠天赋。
“嘉悦姐。”高嘉福赶紧迎上去,“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早上没课,过来看看。”高嘉悦的目光落在曹知学身上,打量了两秒,又扫过整个工作室的环境。
她的眼神在书架上停留了片刻,在那排装的古籍上多看了一眼。
然后她走到古筝前,掀开绸布。
深棕色的琴身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明代杉木,老料,音色应该不错。”高嘉悦的手指轻轻拂过琴弦,动作很轻。
坐下,试了几个音。
清亮,圆润,余韵绵长。
“好琴。”她抬头看曹知学,“你从哪弄的?”
“朋友帮忙找的。”曹知学走过去,“嘉悦姐,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麻烦。”高嘉悦说话很直接,“高嘉福说你突然想学古筝,为什么?”
曹知学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前段时间经历了一些事,觉得心浮气躁,听说弹琴能静心,就想试试。”
高嘉悦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丝赞赏。
“这个理由比想泡妞诚实。”她淡淡笑了一下:“坐下吧,我看看你的基础。”
曹知学在她旁边的琴凳上坐下。
高嘉悦让开位置:“弹点什么,我听听。”
曹知学想了想,弹了《渔舟唱晚》的前四句。
指法有些生疏,节奏也有两处不太稳,但整体框架还在,音准没问题。
弹完,他看向高嘉悦。
高嘉悦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
“练过?”她问。
“自己瞎摸过一段时间。”
“手型有问题。”高嘉悦指导的很直接:“拇指的姿势不对,影响发力,手腕太僵,音色出不来。”
她示范了一个正确的手型。
手指纤细修长,按在琴弦上,姿态优美得像一幅画。
“拇指要这样,用指尖触弦,手腕放松,力量从肩肘传导到指尖。”她弹了一个音,音色果然更圆润饱满,“你再来。”
曹知学调整姿势,重新弹了一遍。
这次好了一些。
“有进步,但轮指的力度不均匀。”高嘉悦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这里,放松。不要用蛮力,要用巧劲。”
她的手指微凉,触感很轻。
曹知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一点墨香。
“你平时焚香?”他忽然问。
高嘉悦抬眼看他:“怎么?”
“你身上有檀香味,但混了点墨香,应该是经常待在书房或者画室。”曹知学说,“而且你指甲修剪得很净,但食指侧面有茧,是长期练琴磨出来的。”
高嘉悦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
“观察力不错。”她收回手,“继续练。”
接下来的半小时,高嘉悦教得很认真。
她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关键处。指出问题,示范,纠正,再练习。
曹知学学得也认真。
他上辈子为了追那个华裔妹子苦练过三个月古筝,虽然水平不算高,但底子还在。加上重生后记忆力、领悟力都提升不少,进步速度让高嘉悦都有些意外。
“你乐感很好。”一小时后,高嘉悦叫停,“但基本功不扎实,很多细节要补。如果真想学,每周我可以来一次。”
“那太感谢了。”曹知学真诚地说,“课时费……”
“不用。”高嘉悦打断他,“我教学生从来不看钱。而且……”
她环顾了一圈工作室:“你这里环境很好,来教课我也舒服。”
曹知学笑了:“那嘉悦姐以后常来,我这茶、书、音乐都有,随时欢迎。”
高嘉悦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起身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那些书。
当看到于诗诗的著作时,她手指顿了顿,抽出一本《唐代女性的经济和生活研究》,翻了几页。
“你对唐代女性感兴趣?”她回头问。
“最近在看。”曹知学走过去,“觉得挺有意思的,特别是她们在男权社会中的生存策略。”
高嘉悦合上书,放回书架。
“于诗诗的书。”她淡淡道,“她是我学姐,比我大两届。当年在临大,她是文学院的传奇,我是艺术院的怪胎。没想到现在都来临大这边教书了。”
曹知学心头一动。
这层关系,他之前不知道。
“嘉悦姐和于老师熟吗?”
“不熟。”高嘉悦说,“她眼里只有学术,我眼里只有音乐。不过……”
她看向曹知学,眼神里多了点玩味:“你看她的书,是单纯对学术感兴趣,还是对她这个人感兴趣?”
这话问得直接。
曹知学面不改色:“都有,她的学术观点我很认同,她这个人……我也很欣赏。”
高嘉悦看了他三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冲淡了她身上那种清冷感。
“曹知学,我提醒你一句。”她说,“于诗诗那种女人,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她聪明,自负,眼光毒,你要是真想追她,光靠这些小把戏不够。”
她指了指书架,指了指古筝,指了指整个工作室的布置。
“这些能引起她的注意,但留不住她的心。”高嘉悦说道:“你得真有东西。”
曹知学认真点头:“我明白,谢谢嘉悦姐提醒。”
高嘉悦没再多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回头:“对了,周五临大文学院有个学术讲座,于诗诗会去。你要是真想接触她,那是个机会。”
曹知学眼睛一亮:“嘉悦姐有入场券?”
“我没有,但我导师有。”高嘉悦说,“我可以帮你搞一张,但有个条件。”
“你说。”
“认真学琴。”高嘉悦看着他,“我不喜欢半途而废的学生。”
“一定。”
高嘉悦点点头,下楼离开。
脚步声渐远。
高嘉福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棋桌前:“,老曹,你跟我堂姐对话居然不怂?她平时对我可是三句话不到就开训的。”
“她人很好啊。”曹知学重新坐回古筝前,回忆着刚才教的指法,“教得认真,话少但实在。”
“那是你没见过她发火的样子。”高嘉福心有余悸,“不过说真的,老曹,你这古筝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秘密。”曹知学笑了笑,转移话题,“对了,明天图书馆的事,安排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