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曹知学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司晓巧。
对方他认识，司晓巧，准确来说是双方父母都认识。
毕竟都是临海有头有脸的人。
此时她正低头整理笔录，侧脸线条净利落，一头短发，梳的一丝不苟，警服肩章上的反光晃得他眼睛疼。
“司姐姐，你们真抓错人了。”曹知学第三次重复这句话了。
语气也极其的诚恳。
上辈子，自己是让她抓在浴室。
妹子正在帮自己洗头。
人赃俱获，没办法狡辩。
可这辈子，自己是在走廊亡命奔逃，怎么可能认罪？
司晓巧终于抬起头。
她二十六岁，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该是柔和的杏眼，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凌利。
鼻梁高挺，唇色很淡，不施粉黛的脸在警帽檐下显得格外严肃。
“姓名？”
“曹知学，刚满十八，家住御景豪庭一号。”曹知学抢答似的说完。
上辈子他有过这方面的经验和流程。
何况，对方也知道自己家的情况。
他随后又补了句：“司姐姐，我真是冤枉的，要不您先听我解释解释？”
“电话号码，父母的。”
“那个……能不能我自己打？”
“你说呢？”
曹知学叹了口气，报出一串数字。
司晓巧示意身旁的辅警记录，自己则坐直了身子，双手手肘撑在桌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好了，现在说说吧，”司晓巧挑眉：“怎么个冤枉法？”
曹知学深吸一口气，表情瞬间切换成深情款款：“司姐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相信。”司晓巧答得毫不犹豫。
曹知学一愣。
“我每天都能见到七八个一见钟情的。”司晓巧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半点温度都没有：“你继续编，我听着。”
“我真不是编的！”曹知学急了，“我今晚在酒吧遇见她，她坐在角落，一个人喝着柠檬水，那表情很忧伤，忧伤的就像那六月的雪，那一刻，我心动了，控制不住的过去搭讪，她说她叫童怜珊，二十四岁，云城人，我们聊音乐，聊电影，聊到凌晨，她说她喜欢《这个手不太冷》，我说我最爱《肖申克的救赎》，她说人生就是越狱，我说那我帮你挖隧道……”
司晓巧微皱了下眉，她知道曹知学会编，可没想到曹知学这么能编。
“她说她爸好赌，欠了三十多万的。她说她妈尿毒症，每周要做三次透析。她说她弟弟在读高三，成绩特别好，是全家的希望。”
曹知学语速越来越快：“她说她不想拖累我，只想留下一夜美好的回忆，我说不行，我不能白占你便宜，就转了她三千块……其实，我想多给点的，可是，怕伤了她那颗破碎的心，于是就只转了三千，真的，转账记录你们可以查！我有多少钱司姐姐你应该也知道的，我家不缺钱。”
“然后呢？”
“然后她说去洗澡，用一个净净的自己来报答我，”曹知学垮下肩，“可我却想着，这钱是我送给她的，只为让她肩上的重担不至于那么重，也为她能微微缓上一口气，怎么能要报答，于是，我就趁着她不注意，开门就跑，结果一开门……就撞见你们扫黄……司姐姐，我要真有那心思，能在她洗澡的时候跑路吗？”
审讯室安静了几秒。
司晓巧盯着他。
曹知学努力挺直腰板，努力让眼神显得清澈无辜。
虽然他上辈子活到二十八岁，早就不记得“清澈”两个字怎么写了。
但是现在十八岁的他……会！！！还极其的清澈。
“童怜珊，”司晓巧淡淡开口，“二十四岁，云城龙泉县人，母亲在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父亲去年因赌博被治安拘留过，弟弟在龙泉三中读高三——对吗？”
曹知学点头如捣蒜。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告诉我的啊！”
“第一次见面，就把家庭住址、父母病史、弟弟学校全告诉你？”司晓巧笑了，这次是真笑，眼角弯起了细小的纹路，“曹知学，你这故事的漏洞比筛子还多。”
“可我说的是真的！”
“真什么？那她为什么不认识你？”
“呃，那个……司姐姐，你听说过，做好人好事，不求回报，不留姓名吗？我就是那种人！”
曹知学暗叹自己当时昏头了，自己不应该跑的，应该留在房间里和妹子对口供的。
可惜……
嗯，下次重生的时候，一定不能慌！先留在房间和妹子串供。
“呵呵，真的假的不重要。”司晓巧合上笔录本，“你刚十八岁，涉嫌嫖娼——不管成没成，是不是，我们都得通知监护人，你爸妈的电话我记下了，等会儿就拨，至于那个童怜珊，她涉嫌卖淫，我们会另案处理。”
曹知学呆了:“姐姐不要啊！”
通知家长？
开什么玩笑！
他爸曹新觉，退伍军人出身，脾气爆的跟化粪池一样，一点就炸。
他妈常琰琬，中学语文老师，温柔是温柔，但要是知道儿子因为嫖娼进局子……嗯，没事，自家老妈超级溺爱自己，最多说两句。
上辈子他就是被老爹从局子里拎出去的，回家挨了顿毒打，跪了整整一夜祠堂。
后来直接把他送出了国。
去当了一名留子。
那子，别提有多悲催了。
一叶扁舟入洞庭也就算了。
那些外国妞。
还各个贼耐艹。
还玩的花。
好不容易找到几个。
没几天，就是一个青青大草原，扣脑门上。
晚上，别说去撸串，小龙虾了。
有的吃，敢出门就算不错了。
那地方，动不动就玩校园吃鸡和真人吃鸡。
曹知学在国外学习生活的这几年，不说年年都遇上个几次，最少一年一次，那是保底。
最后更是被妹子的暗恋对象，直接一梭子送走。
重活一次，还来？
不行！
绝对不行！
必须要自救。
“司警官！司姐姐！司祖宗！”曹知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您行行好，别告诉我爸！您打给我妈就行，真的，求您了！”
“不行，我们的规矩是父母都打！”司晓巧没理他，拿起座机话筒。
“那您先打给我妈，让我和我妈先说几句，在让他们一起来，拜托了，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曹知学急得冷汗都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