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晓巧按号码的手指停住了。
“而且……”曹知学见有戏，连忙继续哀求，表情诚恳得能入党：“我眼看就要开学，步入光荣的大学生涯，要是被我爸知道，肯定会不让我读书的，你也不想我这个未来的大学生，因此失学堕落，从此走上犯罪的道路，为您，为咱们临海的社会稳定，增加不稳定因素吧？呵呵，您老……就通融那么一点点？”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司晓巧看了他三秒，笑了：“你倒是很懂啊。”
“生活所迫，生活所迫……”
“行，”司晓巧放下话筒，对辅警说，“打给他母亲，开免提，我看他准备怎么和他妈说。”
“谢谢……”
……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
“喂？您好，哪位？”常琰琬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您好，这里是城南派出所，请问是曹知学的母亲吗？”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我是，知学他怎么了？出车祸了？还是跟人打架了？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常琰琬的声调一下子拔高，连珠炮似的问道。
曹知学鼻子一酸。
上辈子他妈就是这样，无论他闯多大祸，第一反应永远是“受伤了吗”。
“要不要紧？”
“你没事就好……”
“您别急，曹知学人没事。”司晓巧看了曹知学一眼：“但他涉嫌违法，现在在我们派出所，需要您过来一趟，现在让他和你说几句话。”
“违法？他什么了？”
司晓巧刚要开口，曹知学连忙大声喊道：“妈！我没事！就是……就是喝了点酒，开车兜风被查了！”
审讯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司晓巧皱起眉，用口型问道:“你胡说什么”。
曹知学却疯狂朝她使眼色，双手合十作哀求状。
电话那头，常琰琬倒吸一口凉气：“喝酒开车？！曹知学你疯了吗！你驾照才拿几天！有没有撞到人？警察同志，他是不是酒驾肇事？严不严重？要坐牢吗？我们赔钱，赔多少钱都行，只要不坐牢就行。”
“没有没有！就是酒驾，没肇事！遇到了查酒驾。”曹知学抢着说道：“但警察说我这属于危险驾驶，可能要拘留，还要……妈，我大学录取通知书才下来，要是背个案底，学校肯定不要我了！”
司晓巧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恍然，最后变成了“你小子真能编”的冷笑。
“那怎么办啊！”常琰琬急了：“要不要让你爸去找找关系？通融通融？罚款我们交，教育我们接受，千万别啊！那个警察同志，孩子还小，不懂事……”
“妈，别紧张，还好我遇到了司晓巧，司姐姐，她帮我想了个办法。”曹知学连忙说道：“改成了别的行政处罚，嗯……就是改成了嫖娼，现在只是治安处罚，罚点钱，不立案，不留案底。你看怎么样？”
电话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旁边的辅警都听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曹知学。
司晓巧更是差点掏枪，枪毙曹知学这小子。
什么叫我帮你想的办法？
五秒后，常琰琬的声音传来：“嫖娼？这是不是有点难听？”
“妈，这是唯一能保住学籍的办法了……”曹知学哽咽道：“酒驾要坐牢的，嫖娼就罚点钱……您想想，哪个划算？”
司晓巧终于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曹知学！”常琰琬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是不是觉得妈傻？酒驾改嫖娼，这种鬼话你也说的出来？你真当你妈是法盲吗！？”
“妈……”
“你老实说！到底什么了！”
曹知学知道瞒不过去了，垮下肩膀，小声说道：“就……就是跟个女生开房，被扫黄抓了……”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吸气声。
“开房？”常琰琬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女生多大？叫什么？是不是自愿的？你给钱了没有？”
“二十四岁，自愿的，给了三千。”曹知学老老实实回答，“但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聊了聊天，刚要走，警察就来了。”
“什么都没做你给三千？曹知学，你当你妈三岁小孩？”
“是真的！妈，您信我，我真没碰她！不相信你过来问司姐姐，嗯，你过来，我展开和你详细说说。”
常琰琬不说话了。
只能听见电话里细微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像在努力压制情绪。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开口，声音疲惫：“晓巧你在吗？”
司晓巧：“常阿姨，我在这。”
“晓巧，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给你添麻烦了。我现在马上过去，在我到之前，能不能……别通知他爸？”
司晓巧挑眉：“为什么？”
“他爸脾气爆，知道了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常琰琬叹气，“我先过去处理，该罚款罚款，该教育教育，等事情了结了，我再慢慢跟他爸说……你看行吗？”
司晓巧看向曹知学。
曹知学双手合十，眼神哀求，嘴唇无声蠕动：“求您了……”
“可以。”司晓巧说道：“请您尽快过来，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
挂了电话，审讯室重新陷入安静。
司晓巧盯着曹知学，盯得他头皮发麻。
“你妈挺宠你啊。”她笑着说道。
曹知学笑：“还行……”
“嫖娼改酒驾，嗯，酒驾改嫖娼，”司晓巧摇头，“这种主意都能想出来，你小子还真是个人才。”
“这不都是被的嘛……司姐姐，我真是冤枉的。”
“那个童怜珊，”司晓巧话锋一转，“你真认识？”
曹知学心里一紧。
上辈子，他是在被抓之后才知道童怜珊的事。
那晚在审讯室里，童怜珊就关在隔壁，喊着曹知学刚才说的那些话，说那三千块是给她妈做透析的救命钱，说她老爸赌博欠了一屁股的债，弟弟读书好，没学费……
曹知学就是这么得到的消息。
后来，她出去就再也没有在临海出现过。
当然，曹知学也没有去问到底是不是真的，这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小曲而已。
“嗯，准确来说，是听朋友说过，就留意了。”
他一口气说完，面不改色。
司晓巧皱了皱眉：“你确定没有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