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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2

“还没到那一步。”

这五个字落在山洞里,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冰潭。

秦若兰躺在石台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打着寒颤,但那双凤眼却猛地睁大了。她看着陈默——这个外门弟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不吃午饭。她的命在他嘴里,好像还没有一顿饭重要。

她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气的是,她秦若兰从小到大,多少内门精英排着队想跟她搭一句话都未必能得她一个正眼,如今她主动说出“我可以”,居然被拒绝了。笑的是——她确实想笑。这个男人拒绝她的理由不是嫌弃,不是不敢,而是“还没到那一步”。就好像他心里有一杆秤,秤砣上刻的不是美色,不是修为,而是一个她看不懂的标准。

她闭上眼,不再说话。寒毒还在体内肆虐,但陈默按在她后心的那只手一直没撤,至阳之力像一条涓涓细流,不急不缓地渡入她的经脉,把寒毒堪堪挡在咽喉以下。他在消耗自己的灵力给她续命。

秦若兰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账。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声音像是有人用攻城锤砸在了山壁上,整个石洞都跟着颤了一颤,洞顶的砂石簌簌往下掉。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节奏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大,裂缝口的结界光幕被砸得剧烈波动,淡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石甲蛟蟒没有走。

它不但没走,还叫来了帮手。

透过结界光幕可以看到裂缝外面影影绰绰的兽影——不止一头,也不止两头。幽绿色的竖瞳在妖雾中密密麻麻地亮起,像是一片移动的鬼火。粗重的喘息声和低沉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震得洞壁上的磷石都在瑟瑟发抖。

秦若兰艰难地侧过头,看到了外面的景象,苍白的脸上血色尽褪。

五头。

整整五头妖兽堵在裂缝外面。为首的是那头腹受伤的石甲蛟蟒,它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但眼中的凶光比之前更加疯狂。在它身后,还站着两头体型稍小的石甲蛟蟒和两头浑身覆着骨刺的狼形妖兽——骨刺狼獠,筑基初期妖兽,群居,速度极快。

五头筑基期妖兽。一头筑基后期巅峰,两头筑基中期,两头筑基初期。这样的阵容,别说一个练气圆满加一个半废的筑基中期,就算是一个全盛状态的金丹初期修士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秦若兰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她活了二十三年,过的妖兽不下百头,从不曾想过自己的终点会是黑风山深处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石洞。更讽刺的是,陪她一起死的不是她的同门师兄弟,不是那些曾经围着她献殷勤的内门精英,而是一个她半天前还管人家叫“废物”的外门弟子。

“你走吧。”

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但清晰。陈默低头看她。

“你的身法很快,一个人突围还有机会。”秦若兰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洞顶的磷石,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像是在交代一件公事,“我寒毒发作已是累赘,你带着我谁都走不了。与其两个人一起死,不如活一个。回去告诉宗门,黑风山的妖兽变异了,让宗门派金丹期的长老来清剿。”

陈默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收回了按在她后心的手掌。

秦若兰以为他要走。

她心里甚至有一丝释然——走吧,活着回去,至少能把这个消息带出去。可她没想到陈默走到洞口,伸手按在了结界光幕上,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诀别的悲壮,没有慷慨赴死的激昂,甚至没有一丝紧张。他就那么平平淡淡地看着她,目光和平时一样深沉,像是在看一桩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陈默打架,从来不跑。”

话音落下,他撤掉了结界。

淡金色的光幕在瞬间消散,洞外的腥臭妖风如决堤的洪水般灌入洞中。五头妖兽的咆哮声同时炸响,震得秦若兰耳中嗡鸣作响。那头受伤的石甲蛟蟒率先发动攻击,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般朝洞口碾压过来,血盆大口张到了极致,腥臭的唾沫如雨点般洒落。

陈默没有后退。他迎着妖兽群,迈出了洞口。

第一步踏出时,他体内的太古阴阳诀已运转到极致。丹田中那团浓稠的液态灵力轰然炸开,化作一股灼热的洪流沿经脉奔腾而出。他的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金色灵光,那光芒不是寻常修士那种柔和温润的灵光,而是带着一股霸道到极点的伐之气,像是一柄被尘封四十年的神兵终于出了鞘。

第二步落下,他已经冲进了妖兽群正中央。

那头石甲蛟蟒的巨口从上往下朝他咬来,两排匕首般的獠牙在妖雾中闪着寒光。陈默身子一矮,不退反进,整个人从妖兽的下颚下方滑了进去,右掌自下而上地拍出,结结实实地印在妖兽的下颚关节处——那里没有鳞甲覆盖,只有一层相对柔软的灰白色皮肤。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响清脆而沉闷。石甲蛟蟒的下颚被一掌打脱了臼,整个嘴巴歪向一边,獠牙交错卡死,闭都闭不上。它痛得仰天惨嚎,庞大的身躯连连后退,每一步都踩得地面震颤。

还没等它站稳,陈默已经踩着它的膛翻了上去。他右脚在妖兽的锁骨上狠狠一踏,借力腾空而起,整个人跃到了石甲蛟蟒的头顶。妖兽疯狂甩头想把他甩下来,但陈默双腿夹住它的颈侧,稳住身形,然后双手合握成拳,高高举起,朝着它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给我——趴下!”

这一拳灌注了太古阴阳诀的七成功力。拳头落下时,空气中甚至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石甲蛟蟒的天灵盖上先是出现了一道裂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扩散开来,最后整块颅骨轰然碎裂。黄白色的碎骨和暗红色的血肉向四周炸开,溅了周围几头妖兽满身满脸。石甲蛟蟒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

死了。筑基后期巅峰妖兽,一拳毙命。

剩下的四头妖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了。它们虽然是妖兽,但到了筑基期这个级别已经具备相当的灵智,知道判断强弱。眼前这个人类明明只有练气圆满的气息,却一拳打碎了它们老大的脑袋,这完全超出了它们的认知范围。两头骨刺狼獠最先反应过来,它们一左一右,同时发起攻击——速度快得像两道灰影,利爪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风啸声。

陈默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脚下步伐一变,身形诡异地扭动,左边骨刺狼獠的利爪擦着他的衣袍划过,只割下了一片道袍下摆的碎布。紧接着他顺势一个转身,右手成刀,以手代剑,斜斜地斩向右方扑空的骨刺狼獠。掌刀劈在骨刺狼獠的脖颈上,咔的一声脆响——那头狼獠的颈骨被一掌斩断,身体还在惯性作用下向前冲了两步,然后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一击毙命。

另一头骨刺狼獠见同伴转瞬就死了,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张口就咬向陈默的后颈。陈默头也不回,左手反向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掐住了狼獠的喉咙。他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暴凸如老树盘。那头狼獠被他单手掐着喉咙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疯狂挣扎,四条腿在空中乱刨乱蹬,喉咙里发出窒息的呜咽声。

陈默转过身,看着手中挣扎的狼獠,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你刚才想咬我?”

他五指用力一收。咔嚓。狼獠的喉骨被捏碎,挣扎的身体骤然一软,像一条被拧断了脊柱的破麻袋一样垂了下来。陈默随手将狼獠的尸体扔到一边,转身面对剩下的两头石甲蛟蟒。

两头石甲蛟蟒看着地上三具同伴的尸体,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它们齐齐后退了一步,粗壮的尾巴下意识地夹紧,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陈默向它们迈了一步,它们就退两步。他再迈一步,它们再退三步。最后一头石甲蛟蟒终于承受不住恐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转身就跑。它的尾巴扫倒了一排灌木,庞大的身躯跌跌撞撞地朝山谷深处逃窜。另一头见同伴跑了,也立刻扭头跟上,两条巨尾一前一后地逃出了陈默的视线。

陈默站在尸体堆中,浑身浴血——大部分是妖兽的血,也有他自己的。左臂上被骨刺狼獠的利爪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碎石上。后背也被石甲蛟蟒的尾巴扫中了一下,道袍下的皮肤青紫一片,隐隐有血丝渗出。

但他没有坐下调息,也没有查看自己的伤势。他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了洞口。

秦若兰趴在石台上,撑起上半身,已经看完了整场战斗。她的凤眼瞪得前所未有的大,嘴唇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脑门上拍了一板砖——之前维持了二十三年的冰山面具此刻已彻底碎裂。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练气圆满,独斗五头筑基妖兽,一拳打死筑基后期巅峰,徒手捏碎筑基初期狼獠的喉骨,吓得两头筑基中期妖兽落荒而逃。

尤其此刻陈默浑身浴血地走进洞来,周身还残留着太古阴阳诀爆发的霸道气息,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力量感。他的眼神平静如常,和刚才穿五头妖兽之前一模一样。

“五头,”秦若兰艰难地从石台上撑起身子,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一个人,全打完了。”

“跑了两个。”陈默说这话时语气淡得像在汇报今天的天气。他毫不在意地撕下自己道袍下摆的一角,三两下缠在左臂的伤口上。布条被鲜血洇得透湿,但他包扎的动作依旧又稳又快。

秦若兰差点被他这句话噎死。五头筑基妖兽!打死三头吓跑两头!他还嫌不够?!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不对,从没见过这么变态的练气期。想想刚才自己还替他安排后事叫他一个人逃,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像是在羞辱他。秦若兰那张本来已经没血色的脸,此刻竟然浮上了一抹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红。

就在这时,陈默绑好的绷带下渗出一道血线,顺着他的手腕滑到指尖,啪嗒一滴落在秦若兰身旁的石台上。秦若兰低头看着那滴触目惊心的艳红血迹,又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冰山般的心防深处,有什么东西轻微地、却不可遏制地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低着头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声音很轻:“你若是筑基,打他们我信。可你身上的灵压波动从头到尾都是练气圆满——这绝不是寻常人能办到的。”

陈默没有正面回答。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从地上捡起秦若兰的冰蓝剑,翻转剑柄递还给她。冰蓝剑柄上还留着她之前手心里的冷汗,触手冰凉,但从他掌心覆过的地方竟残余着一抹淡淡的暖意。

秦若兰接过剑,手指微微发颤。她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不是委屈,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破什么似的。

“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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