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她道歉。”
这四个字从陈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莽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歪着头,用一种看疯子似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陈默,确认对方没有在开玩笑之后,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成了阴鸷。他在合欢宗横行多年,从来只有他踩着别人的脸,没有别人敢挡他的路。更何况挡路的还是陈默——后山那个连女弟子养的灵猫都敢冲他龇牙的废物。
“你再说一遍?”
王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上了威胁的意味。他向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三尺。王莽比陈默高出小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练气七层的灵力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周围的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周围的哄笑声也渐渐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好戏的窃窃私语。有几个外门弟子认出了陈默,脸上的表情又震惊又好笑——这个废物昨天刚被沈清雪踩进泥里,今天又来招惹王莽?他这辈子是跟找死杠上了吗?
瘫坐在地上的苏婉儿也愣住了。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背影。刚才她被人围观的羞愤让她几乎想要咬舌自尽,此刻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和嘲笑,她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
陈默?
那个废物陈默?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两个月前演武场上,她站在沈清雪身后,看着沈清雪用绣花鞋踩着这个男人的脸,她笑得最大声。当时陈默满脸是血,像一摊烂泥一样匍匐在地,她甚至觉得沈清雪踩得不够狠——一个浪费宗门资源四十年的废物,活着就是污染空气。
可现在,这个废物站在她面前,替她出头。
苏婉儿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你别管我”,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刚才王莽推她的时候,磕在石板上的膝盖还在辣地疼,湿透的衣裙贴在身上冷得刺骨,玉峰几乎毫无遮掩,湿布下形状分明。她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口,可挡不住周围那些男弟子偷瞄过来的目光。
王莽没听到回应,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伸手戳着陈默的口,指尖在破旧道袍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的凹陷,语气也跟着拔高了几分。
“陈默,你是不是昨天被沈清雪踩坏了脑子?要不要老子帮你清醒清醒?”
李媚儿从王莽身后探出头来,一双丹凤眼上下扫了陈默一遍,嘴角嘲讽地挑起。她故意往王莽身上贴,两只饱满的玉峰压在王莽的胳膊上挤出一片雪白的弧线,娇滴滴地帮腔。
“王师兄,你跟这种废物较什么劲呀?我听说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呢,四十年的老处男,怕是连那东西都硬不起来了吧?”
周围几个内门弟子哄堂大笑。有人接话:“李师姐别这么说,人家鸡儿虽然没用过,但好歹长了一条,你这一说万一把人气萎了可怎么好?”另一个人哈哈大笑:“本来就是废物,还有什么好萎的?我赌他扒了裤子里头只有一条蚕宝宝!”
笑声几乎要把望月树的花瓣震落。苏婉儿的头越埋越低,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把自己吞进去。张元站在人群最外圈,脸上的肥肉涨得通红,两条短腿不住地发抖,想冲进去把陈默拽回来,又怕被王莽一巴掌扇飞——他脸上的淤青就是中午那一巴掌留下的。
只有陈默站在原地,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看王莽,而是微微偏过头,越过王莽的肩头,看向被推倒在石板上的苏婉儿。苏婉儿正好也在偷偷抬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撞,苏婉儿像被烫了一下,慌忙移开眼。但她那一瞬间看到的东西,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陈默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没有她预料中那种压抑了四十年终于爆发的仇恨。只有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水面波澜不兴,水底却暗流汹涌。
那不是一个废物该有的眼神。
王莽见陈默压不搭理自己,彻底被激怒了。他一把揪住陈默的衣领,骨节粗大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块布满泥垢的布料,用力将人往自己面前拽了一下。
“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聋了?我说我要不要帮你——”
“我说。”
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向她道歉。”
这一次,全场都安静了。
不是那种小声议论的安静,而是连呼吸都屏住了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像是在看一个穿着破烂的疯子站在悬崖边上,面不改色地张开双臂准备往下跳。
王莽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铁青色的狰狞上。他在合欢宗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当众被一个废物这么顶撞过。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外门弟子的面,尤其是在苏婉儿被他一脚踹开的时候——这个废物站出来护她,简直是在拿鞋底子抽他的脸。
“好。好。好。”
王莽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松开陈默的衣领,后退半步,双手抱,用一种审判犯人般的姿态俯视着陈默。
“你要我道歉是吧?”
他转过头,看向苏婉儿。苏婉儿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了石凳的腿,一阵生疼。
王莽看着她这副瑟缩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恶意的笑意。他慢慢地蹲下身,伸手捏住苏婉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苏婉儿被迫仰起脸,脖颈绷成一道优美的曲线,喉结微微滚动,眼眶里还有未来得及落下的泪水,在荧光花影下闪着碎光。
“苏婉儿。”
王莽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温柔,温柔得像是情人在耳边的低语。苏婉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尽管浑身都在发抖,尽管她知道王莽接下来要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但那温柔的语调还是让她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王莽用拇指蹭了蹭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然后他开了口,声音清清楚楚,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你觉得我该向你道歉吗?”
苏婉儿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王莽替她说了。
“你第一次来我洞府的时候,是自己脱的衣服,我有强迫你吗?”他歪了歪头,语气诚恳得像在讲一个事实,“你说想搬到内门弟子区,我说考虑考虑,有答应过你吗?”
苏婉儿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煞白。王莽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但每一句话都像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她确实是自己脱的衣服,他确实没有答应过任何事情——但当初那些暧昧的暗示、那双在她身上游走的手、那些“只要你跟了我”的半截承诺,难道就不是承诺了吗?
“你跟我双修了两个月,我给你买的丹药少说也有二十颗。你用我的灵石、吃我的灵果、在我的洞府里打坐修炼,我收过你一分钱吗?”王莽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刚刚碰了什么脏东西。
“你这种外门的便宜货,我能睡你两个月已经是给你脸了。你现在要名分?要负责?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练气五层的废物,连床上的功夫都拿不出手,除了这张脸还有哪里能看?”
苏婉儿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坐在石板上,连捂住口的力气都没有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光芒一点一点地熄灭,只剩下空洞的黑暗。周围人的目光像无数烧红的针扎在她身上,她能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低语,有人说“原来她是这种人”,有人说“外门第一美女?原来是个倒贴货”。
王莽还没有说完。
他伸手揽过李媚儿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另一只手越过鹅黄抹的领口探了进去,五指陷入峰峦之中,雪白的软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李媚儿发出一声夸张的娇吟,整个人软在王莽怀里,仰起头在他脖子上印下一个鲜红的唇印。
“看到了吗?”王莽一边揉捏着李媚儿,一边居高临下地对着苏婉儿说,“这才叫女人。床上放得开,床下不黏人。你呢?双修的时候跟条死鱼一样,叫都不会叫,让换个姿势都扭扭捏捏跟良家妇女似的。就你这种货色,还想让我负责?”
他转过头看向陈默,下巴高高扬起,语气里恢复了方才的倨傲:“还有你,陈默。你让我道歉?”
他抬手指着陈默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便宜货活该被我玩,老子不但不道歉,还觉得玩少了。你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他松开李媚儿,双手抱,大马金刀地往石凳上一坐,翘起了二郎腿。
“跪下来求我,也许我会考虑让你今天走着离开望月台。”
周围几个内门弟子齐声起哄,有人攥着拳头砸石桌,有人吹起了尖锐的口哨。李媚儿跪坐在王莽脚边,依偎着他的小腿,仰头看着王莽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得意,前的玉峰紧贴着他的膝盖,姿势暧昧到了极点。
苏婉儿终于崩溃了。
她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像一只被踩断了翅膀的鸟。她的身体蜷成一团,湿透的白裙凌乱地裹在身上,纤细的腰肢随着哭泣一抽一抽地起伏。她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想象明天宗门里会传成什么样子——外门第一美女苏婉儿被王莽当众玩腻抛弃,连陈默都敢替她出头,这两个废物凑在一起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不……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她哭得喘不上气,浑身一阵阵地发冷,牙齿都在咯咯打颤。而最让她绝望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恨谁。恨王莽?王莽确实没有承诺过什么。恨自己?她当初主动脱衣服的时候,难道真的没有半分攀附的心思?
她恨的就是这份说不出口。
就在她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球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茧,看得出来常年粗活。指甲修剪得很短,指缝里还残留着几道泥痕——那是昨天在演武场上被沈清雪踩进泥里留下的痕迹。
苏婉儿顺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陈默没有看王莽,也没有看周围任何一个起哄的人。他蹲下身,半跪在苏婉儿面前,平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是平静的,像一潭深水,倒映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
“起来吧。”
他声音不大,只有苏婉儿能听见。和方才对王莽说“道歉”时一模一样的平淡语调,但落在苏婉儿耳朵里,却像是一救命稻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很粗糙,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握住的时候甚至有些硌手。但那只手也是她此刻能抓住的唯一一样东西。她的手指冰凉,握住他手的时候抖得厉害,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岸边的一截浮木。
陈默握住她的手,用了点力,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婉儿站起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膝盖上磕破的地方渗着血珠,混着石板上的灵酒,疼得她龇了龇牙。她踉跄了一下,不受控制地撞进了陈默怀里。陈默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湿透的布料能感觉到衣下肌肤的温热和细腻,盈盈一握,仿佛是上好的软玉雕成的。
苏婉儿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感觉到那只手落在自己腰侧的位置,不偏不倚,力道不轻不重,既不是轻薄也不是嫌弃,只是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她。她抬起头,和陈默四目相对,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不像话,瞳孔深处却有一丝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感激。
而是因为她在这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惊艳、贪恋、或者同情。她是外门第一美女,从小到大见惯了男人看她时那种想要把她剥光的眼神。但陈默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不是贬低,也不是刻意无视——就是单纯的、无所谓的平静。
这反而让她的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张元站在人群外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小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陈默不但当众顶撞了王莽,还牵了苏婉儿的手,还扶了她的腰。这三个动作里的任何一个,放在昨天都是天方夜谭。
王莽也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苏婉儿被陈默拉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苏婉儿在他眼里确实就是一件玩腻了的旧衣裳。但旧衣裳可以自己扔掉,不能让一个废物从垃圾堆里捡起来穿。陈默扶住苏婉儿腰的那只手,像一刺扎进了他的眼珠子。
“呦。”王莽从石凳上站起身,阴阳怪气地拖着长音,“苏婉儿,这么快就找到接盘的了?也不挑挑?陈默这种货色你也要?看来你确实是饿疯了。”
李媚儿跟着站起来,娇滴滴地补了一刀:“王师兄消消气,废物配婊子,这不是天造地设嘛。让他们凑一对去,省得出来祸害别人。”
苏婉儿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在陈默掌心狠狠攥紧。她的指甲不长,但还是掐进了陈默的皮肤里,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印子。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在发烫,从耳一路烧到脸颊,从脸颊一路烧到脖颈。不是因为羞愧——是因为不甘。她不甘心这两个字就这么钉在她头上。
但她更不甘心的是,她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眼眶里的泪水又涌了上来,这一次不是委屈,是愤怒——可她连愤怒都不敢表现出来,因为她只是练气五层,对面是练气七层的王莽和一群内门弟子。她惹不起。
她下意识地往陈默身后缩了缩。站在陈默身后,她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陈默的衣服虽然破旧,衣领上甚至还残留着昨天演武场上的泥土,但他的背很直,肩很宽。旧道袍被撑出了轮廓,不是昨那种松垮垮挂在骨头架子上的模样,而是有了肌肉撑起的棱角。他站在王莽面前,个子虽然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势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这真的是昨天那个被沈清雪踩在泥里的废物?
苏婉儿呆呆地看着陈默的后脑勺,脑子里的乱麻越缠越紧。她忽然想到一个让她脊背发凉的问题——陈默是什么时候来的望月台?刚才王莽推她、李媚儿啐她、周围所有人都在嘲笑她的时候,陈默在哪里?他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看着?看着她被当众羞辱,看着她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看着她被人骂成倒贴的便宜货?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在她最难堪、最绝望的时候,唯一站出来的人,是这个曾经被她嘲笑过的废物。
王莽的好事被陈默搅了个稀碎,心头火气直往上窜。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一步一步向陈默近。练气七层的灵力在他周身流转,道袍无风自动,空气中隐隐有灵气摩擦产生的嗡鸣声。几个挡在他和陈默之间的外门弟子齐刷刷地退开,生怕被波及。
“陈默。”王莽站在离陈默不到两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你刚才说让我道歉。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道歉。”
他顿了顿,然后转头看向苏婉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灿烂得让人心底发寒。
“苏婉儿,对不起啊。”他摊了摊手,语气真诚得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你除了这张脸,全身上下都一文不值。不过现在说也不晚——正好让这个废物接盘,你们俩废物凑一起,谁也别嫌弃谁,完美。”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李媚儿跟着笑得花枝乱颤,前饱满的在薄纱抹里剧烈晃动,几乎要从领口跳出来。她用涂着丹蔻的食指点着陈默,娇喘吁吁地说:“王师兄你嘴巴也太毒了,人家好歹也是练气七层,哦不对,练气一层的大废物。哈哈哈哈……不行了……让我笑一会儿……”
她笑得弯下了腰,从陈默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敞开的领口里那对倒吊的玉峰,峰顶若隐若现。李媚儿似乎注意到了陈默的视线,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挺了挺,把沟壑挤得更深,挑衅地冲他抛了个媚眼。
周围的内门弟子和外门看客们都跟着笑起来,笑声在望月台上此起彼伏。有人在拍桌子,有人在跺脚,还有人扯着嗓子喊:“王师兄,别光道歉啊,给人家送个嫁妆!”
只有张元没有笑。他缩在人群最外侧,两只肥短的手攥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想冲上去把陈默拽走,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陈默站在所有的嘲讽和哄笑声中央,面不改色。
陈默松开扶在苏婉儿腰上的手,把她轻轻推开一步。苏婉儿被他推开的时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委屈——连你也嫌弃我?但她马上发现陈默不是嫌弃。他只是把她推到了自己身后,一个不会被波及到的安全距离。
然后陈默转过身,正对王莽。
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没有愤怒,没有畏惧,没有王莽期待的任何一种反应。那双平静的眼睛就像是深冬的湖面,结了一层厚冰,无论王莽在上面怎么砸,都溅不起任何水花。
“说完了?”
陈默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周围的笑声竟然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听清楚他要说什么——这个废物在被当众羞辱了这么半天之后,到底还能说什么?
陈默迎着王莽的目光,平静地说了八个字。
“说完了。”
他顿了一下。
“该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