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2

王莽被抬走了,但望月台上的人一个都没少。

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消息像滴入水中的墨汁,在合欢宗外门炸开,无数弟子从膳堂、从练功房、从后山小径上涌向望月台。有人还端着饭碗,有人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系好,踩着鞋帮就往这边跑。所有人的目的只有一个——亲眼看看那个一掌把王莽打飞的陈默。

陈默没有理会身后越聚越多的人群,带着张元沿着青石台阶往山下走。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和来时一样的节奏。身后的人群便也亦步亦趋地跟着,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敢靠近,也不肯离开。

张元挺着大肚子走在陈默前面开道,这辈子从没有这么神气过。他的下巴高昂,两条短腿迈得虎虎生风,肚皮随步伐一颤一颤。他几次回头想跟陈默说话,但看见陈默那张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婉儿跟在陈默身后两步远的位置。

她的白裙还没,湿漉漉地贴在腿上,每走一步都有灵酒从裙摆滴落,在石阶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水痕。夜风一吹,她冷得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个画面——王莽的拳头正面迎上陈默的手掌,然后王莽飞了出去。那一幕像是刻在了她的眼皮上,一闭眼就能看到。她能听到身后那些围观弟子们的窃窃私语,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在说陈默。

“让开!让开让开!”

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胖大的身影。那是一个体型比张元还大上一圈的女弟子,圆脸塌鼻,一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不信。她身上的道袍绷得极紧,腰间挤出好几层赘肉,随着她挤过人群的动作浑身肉浪翻涌。

周翠花。

外门弟子,练气四层。两个月前在演武场上,沈清雪踩着陈默脸的时候,她曾朝陈默啐过一口唾沫,骂了一句“癞蛤蟆”。

她气喘吁吁地挤到人群最前排,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了几口气才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陈默的背影从石阶上往下走。

“不可能!”

周翠花的声音又尖又响,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她直起身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指着陈默的背影冲周围人嚷道:“怎么可能?那是陈默?就是昨天被沈师姐踩脸的那个陈默?一掌把王莽打飞了?你们当我傻呢?”

旁边一个男弟子压低了声音说:“周师姐你别嚷,是真的……我们都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个屁!”周翠花把手一挥,“你们都被他骗了!那个废物在咱们外门待了四十年,谁不认识他?他什么德行我不知道?他连挑水都挑不动!上个月我还在后山看见他趴在地上捡野菜叶子吃!你说他扮猪吃老虎?吃野菜叶子的老虎?”

“可是刚才……”

“刚才肯定是王莽自己不小心!”周翠花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你们等着,我这就去戳穿他!”

说着她真的迈开步子,咚咚咚地追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石板直颤。周围几个弟子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朝陈默冲过去。

张元听到身后的动静,一回头就看见一座肉山朝自己碾过来,吓得赶紧闪到一边。周翠花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冲到陈默身后,伸出肥厚的手掌就去抓陈默的肩膀。

“废物陈默!你给我站住!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她的手指刚碰到陈默肩头的布料,陈默停下了脚步。

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周翠花的手僵在半空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陈默停住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竟然不敢再往前伸半分。那一瞬间的感觉很奇怪——明明面前站的是她认识四十年的那个废物,明明几个月前她还朝他脸上啐过唾沫,但此刻她的本能却在疯狂地拉响警报。

练气四层的修士虽然算不上高手,但对危险的直觉还是有的。此刻她的直觉在告诉她:别碰他。

陈默转过头来。

月光从天际洒下,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的目光很淡,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连不耐烦都没有。就是这样淡淡地看了周翠花一眼,像是在看一棵拦路的枯树桩子。

周翠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想说什么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不自觉地缩了回来,缩到一半又觉得丢脸,硬生生停在腰间。她想开口说点什么——骂他是个废物也好,质问他用了什么诡计也好——但所有的字都堵在嗓子眼里,一个都吐不出来。

她不敢。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就是不敢。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翠花在原地站了整整五个呼吸,肥厚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她走得很急,比来时更急,推搡开围观的人群,咚咚咚地消失在下山的另一条岔路上。有几个平时跟她关系好的女弟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没有跟上去。

苏婉儿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心底的震撼又添了一层。她认识周翠花,外门里出了名的泼辣,仗着跟内门几个师姐有交情,向来欺软怕硬。以前周翠花每次见到陈默都要啐一口唾沫,骂几句难听的话,什么“癞蛤蟆”“废物”“合欢宗的耻辱”轮着骂。那时候的陈默连头都不敢抬,缩着脖子绕道走。

可现在呢?

陈默只是看了她一眼,周翠花就怂了。

苏婉儿攥了攥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一阵刺痛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两个月前演武场上那些嘲笑陈默的人,都是谁?

沈清雪。林小月。赵媚儿。周翠花。

还有她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羞愧、恐惧、好奇、感激,还有一种她不敢深想的悸动,全部搅在一起,搅得她口发闷。

石阶快走完的时候,斜刺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苏婉儿差点一头撞上去,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抬头一看,一个娃娃脸的女弟子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陈默离开的方向张望。那张圆圆的娃娃脸配上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上去娇俏可爱,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震骇和不信。

林小月。

外门弟子,练气四层。两个月前在演武场上,她站在沈清雪身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说“怪不得连双修都找不到对象”。

今天她没笑。

她张着嘴,下巴几乎要掉到口,乌黑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陈默消失在石阶尽头的背影。她揉了两次眼睛,揉了又揉,揉到眼角发红,但每次睁眼看到的都是同一个画面——陈默不紧不慢地走在山道上,身姿挺拔如松。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林小月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低,“我明明记得他的修为……炼气一层……昨天还是炼气一层……”

她霍地转过身,拨开人群就往内门方向跑。她跑得飞快,两条细腿倒得像是逃命的兔子,头上的步摇都被跑歪了,斜斜地挂在发髻上。沿途撞了好几个弟子,连道歉都顾不上说。

她要去内门找沈清雪。

苏婉儿看着林小月跑远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沈清雪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今晚的事了。那个两个月前用脚踩着陈默脸的女人,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震惊?愤怒?还是不信?

她不由得想象了一下沈清雪瞪大眼睛的模样,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这点笑意转瞬即逝,被她自己狠狠掐灭。她有什么资格幸灾乐祸?她自己的处境难道比沈清雪好到哪里去?沈清雪至少还是内门精英,她呢?她刚被王莽当众宣布玩腻抛弃,整个合欢宗明天就会传遍她的笑话。

苏婉儿低下头,加快脚步追上了陈默。

张元走在最前面,他本来高昂着头,神气活现地走在人群中,但走了半段路后,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身后跟了黑压压一大群人。

望月台上下来的外门弟子、半路加入的围观群众、还有几个听到消息专门从膳堂跑过来的好事之徒,全部跟在他们身后。这群人不敢靠太近,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但架不住人多,乌泱泱一片,把窄窄的山道挤得水泄不通。

张元这辈子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看过。以前他走在宗门里,女弟子们连余光都懒得给他一个。现在倒好,所有人都在看他——准确地说,是在看他和陈默。虽然知道主要看的是陈默,但他走在陈默前面,自然而然也沾了光。

这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既兴奋又紧张。他下意识地收了收肚子,但收了不到两个呼吸就松了——实在收不住。

“陈默……他们都在看咱们……”张元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镇定一些,但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

“让他们看。”

陈默的声音淡得像飘过的云。

张元吞了口唾沫,不敢再说了。他从后山破屋里把陈默拽出来的时候,可从没想过这一趟望月台之行会闹成这样。他本来以为陈默只是闷了太久想出来透透气,结果陈默不但喝退了王莽,还一掌把人打飞了。他脑子里那筋到现在还没转过弯来。

终于走到了后山岔路口,围观的人群渐渐稀了。大多数外门弟子不敢跟进后山——这里是禁地外围,灵气稀薄,平时就没人来,加上夜里黑灯瞎火的,只有几盏残破的石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陈默推开破屋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里还是那副家徒四壁的模样——一张三条腿的破桌子、一张铺着草的木床、墙角堆着几个缺了口的瓦罐。屋顶那个窟窿还没补上,月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在地面上铺了一片惨白的光斑。

苏婉儿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迈过了门槛。

屋里的气味不太好闻——有灰尘、有草、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药味。昨天陈默服用玄阳淬体丹时排出体外的杂质虽然已经清理了大半,但地上的泥土还残留着淡淡的腥臭。苏婉儿微微皱了皱鼻子,但很快就忍住了。她没有资格嫌弃。

张元最后一个进来,习惯性地往墙角一蹲,两只小眼睛在陈默和苏婉儿之间来回逡巡了一圈,然后非常识趣地闭上嘴,把自己缩成了一颗沉默的肉球。

苏婉儿站在屋子正中央,月光从洞口洒在她身上,湿透的白裙还在往下滴水,在脚下的泥地上积了一小摊。她攥着裙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沉默了很久,久到张元以为她哑巴了。

然后她开口了。

“陈默。”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但比刚才在望月台上平稳了许多。

陈默靠在窗边,月光只能照到他半边肩膀。他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这些。”苏婉儿的声音越来越低,“两个月前在演武场上……沈清雪踩你的时候,我在旁边笑。我笑得很开心。我当时觉得你就是个废物,被踩也是活该。”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掌心里已经掐出了一排月牙形的血印子。

“我攀附王莽,是因为我想进内门。外门女弟子没有灵没有资源,不攀附内门弟子就永无出头之。我以为只要我伺候好他,他就能兑现那些暗示过的承诺。我以为他对我至少有一点点真心——哪怕不是真心,至少也是看在我是清白身子的份上,会给个名分。”

她惨笑了一下,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事实证明我错了。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便宜货。玩腻了就能丢的便宜货。”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陈默。

“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做过什么。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是你刚才在望月台上替我出头的那一掌,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有人站出来护我。”

她松开攥着裙摆的手,缓缓抬起,放在了衣襟的系带上。

那是一细细的棉绳,洗得发白,末端打了个活扣。她的手指捏住活扣的一端,指尖微微颤抖。

“陈默,我知道你现在很厉害。我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报答你。”

她咬了咬嘴唇。

“我只有我自己。”

话音落下,她轻轻一拽系带。

棉绳无声地松开,衣襟向两侧滑落,露出衣下雪白的肌肤。月光从屋顶洞口倾泻,正好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她周身镀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她的锁骨精致如蝶翼,两片蝶翼之间是修长纤细的脖颈,颈侧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衣襟滑到肩头,露出圆润的肩峰,肩头的皮肤细嫩得几乎可以看见皮下微蓝的毛细血管。

湿透的白裙本就贴身,此刻失去系带的束缚,整件裙子开始往下坠。她用手臂虚虚地挡在前,但布料已经滑到了手肘的位置,上身大片大片的肌肤裸在月光里。她的腰极细,刚才陈默扶住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腰肢的曲线从廓下沿开始收束,收到最细处堪堪一握,然后流畅地过渡到髋骨,勾勒出一个令人遐想的弧度。

她的玉峰被手臂挡住,只露出两侧柔和的轮廓。但湿透的薄裙内衬还贴在身上,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布料,依稀能看到峰顶的绝佳景色。她的皮肤泛着细微的战栗,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每一寸肌理都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苏婉儿低垂着视线,不敢看陈默的脸。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微微颤动着。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虽然攀附过王莽……但我的身子是清白的。他说我双修时跟死鱼一样,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把自己交出去过。每次和他修炼,我都是被动地承接他的灵力……我心里抗拒,身体就放不开。”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和陈默的目光撞在一起。

“但如果是你……我愿意。”

那一瞬间,陈默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难察觉的金色光芒。

张元在旁边看的一愣,他知道此时自己再呆在这里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于是识趣的向门外走去。

陈默突然想到,自己在系统得到的欲眼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刚好那这个苏婉儿试试手。

他催动欲眼,眼前的光幕弹出一行字,字迹清晰得像是用刀刻在空气里——苏婉儿,练气五层,水木双灵。体质:玄阴软玉体,上佳。处子之身,元阴未泄。

然后光幕下方又弹出一行提示:该目标体质优良,水木双属性,与宿主阴阳属性适配度极高,适合完成新手任务。是否接受?

陈默缓缓站起身来。

月光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他的影子投在泥土地上,轮廓分明。他向前迈了一步。苏婉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擂鼓一样响,几乎要撞破腔。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她明明是主动脱衣服的那一个,但此刻她紧张得像第一次被男人触碰。

陈默走到她面前,停下。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伸出手,没有碰她身体的其他部分,只是把滑落到她肘弯的外袍轻轻提起来,重新披回她的肩上。

苏婉儿愣住了。

“你不必这样。”

陈默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这屋里的月光。

苏婉儿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她张口想说什么——想说我不是为了补偿你,想说我是心甘情愿的,想说其实我刚才跟你回来的路上心跳就没慢下来过——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没有看她,而是侧过头,看向光幕上那行“是否接受”的提示。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弧度极浅,但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不过——”

他顿了顿。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