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重归寂静,月光从破洞洒下,照在铺着草的蒲席上。
苏婉儿裹着陈默的外袍,蜷坐在草席边缘。袍子太大,领口歪斜地挂在肩头,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和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月光浸染的肌肤,上面还残留着方才双修时泛起的淡粉色余韵。她已经突破到练气六层巅峰,丹田中的灵力在她平息后仍在缓缓流转,浑身经脉像是被温水冲洗过一遍,舒畅得让她想就这么蜷着睡过去。
但她不敢睡。她的眼睛一直追着陈默。
陈默盘膝坐在草席正中,双目微闭,双手结着一个她从没见过的法印。那法印十指交错,掌心相对但不贴合,中间留着一道缝隙,缝隙里有极淡的金色光芒在流转。破屋里残留的异象余波开始重新向他的周身汇聚——那些悬浮在半空还没落定的草碎屑忽然停止了飘落,静止了一瞬,然后极缓慢极缓慢地绕着他开始旋转。
不是被风吹的。草屑旋转的轨迹太规整,速度太均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在轨道上运行。
苏婉儿攥紧了衣襟。她能感觉到陈默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灵力,不是修为气息,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深沉的力量。那股力量蛰伏在他丹田最深处,像是沉睡在深渊底部的巨龙翻了个身,光是翻身带起的余波就让整间破屋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太古阴阳诀。”
陈默在心里默念系统面板上的功法名称。第一重的口诀已经完整地印在他的识海中,每一个字都像用刀刻在骨头上的,忘不掉也抹不去。他运转灵力沿着功法指定的经脉路线推进——那路线和合欢宗任何一门双修功法都截然不同。普通双修之术只是让阴阳灵力在两人之间循环,循环的路径很简单:掌心到掌心,丹田到丹田,一个回合就算完成。但太古阴阳诀不单单是循环,它生造了一整套全新的阴阳经络——阴脉走任,阳脉走督,两脉在丹田交会后并不回头,而是各分三路直贯五脏六腑,再分九路通达四肢百骸,最后汇聚于头顶百会与足底涌泉,形成一个贯穿天地的立体周天。
陈默的丹田猛地一缩,然后膨胀。
缩的时候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整个丹田攥在了掌心,丹田里那团浓稠的液态灵力被捏得几乎要碎裂。膨胀的时候那只手骤然松开,灵力炸开,沿着功法指定的经脉路线奔腾而出,像是被驯服的野马,沿着固定的跑道狂飙突进。
速度太快了。
灵力每冲过一道经脉,他的身体就震动一次。手臂上的肌肉高高隆起,青筋从皮下暴凸出来,像是老树盘。道袍下的膛猛地鼓胀了一圈,能听到噼里啪啦的骨节爆响——那是灵力强行拓宽经脉时,骨骼也跟着被重塑的声音。他的脸上渗出汗珠,汗珠从额头滚到眉骨,从眉骨滚到鼻梁,还没滴落就被体内散发的热气蒸成了白雾。
苏婉儿看呆了。在她眼中,此刻的陈默浑身被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笼罩,那雾气缭绕不散,在他周身形成一个隐约可辨的太极图案。太极图缓缓旋转,阴阳鱼互相追逐,每转一圈,陈默的气息就拔高一分。
“这不是合欢宗的功法……”
苏婉儿喃喃自语,声音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大。她虽然只是外门弟子,但也在宗门典籍阁里翻过不少功法。合欢宗的所有功法,从最基础的《合气诀》到内门才能修炼的《乾坤交泰诀》,都有一个大框架上的共同点——它们都需要两个人。单独运转双修功法就像是独自拍巴掌,永远拍不响。
可此刻陈默分明是在独自修炼。不但独自修炼,而且功法的气势比她和陈默面对面掌心相抵时还要磅礴。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就在这时,陈默睁开了眼睛。
苏婉儿看见那双眼睛,整个人从头皮麻到了脚趾。
陈默的眼眸中出现了两个小小的太极图——左眼黑中带白点,右眼白中带黑点,两个太极各自旋转,旋转的节奏和周身金雾中的那个太极图完全同步。他看着苏婉儿,目光穿透了她的眼睛、穿透了她的识海、穿透了她丹田中最隐秘的角落。苏婉儿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像是被剥掉了一层又一层,不光肌肤,连灵、元神、甚至连灵魂深处那些最不愿见光的念头都被看了个通透。
这双眼睛只维持了一个呼吸,便缓缓消散。但苏婉儿还没从震颤中缓过来,陈默就向她伸出了手。
那只手骨节粗大,掌心的茧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铜色光泽。他没有抓她的手,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的腰。他的五指张开,扣住她腰侧最细的那个位置——就是方才双修时扶过的位置。但这次扣上去的力道和方才截然不同,不是轻扶,不是引导,而是擒拿。五指深深陷入柔软的肌肤,指腹的茧子嵌入紧绷的皮肤里,像是五颗粗粝的铜钉。
苏婉儿轻叫一声,整个人被一把拽进陈默怀里。她的后背撞上他滚烫的膛,两具身体之间只隔着他身上那件单薄的道袍。那件道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布料变得半透明,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衣下肌肉的轮廓。她能感觉到自己股后那片敏感的软肉正贴合在他盘坐的小腹上,透过两层布料,那里的温度高得惊人,像是一块烧红了的铁。
他的气息喷在她后颈上,带着一股浓郁的药香——玄阳淬体丹残留的药力随着灵力运转从毛孔中挥发出来,和汗气混合在一起,闻起来像是烧焦的松脂和麝香搅在一起,浓烈、滚烫。
她的后颈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粟粒,每一汗毛都竖起来,不是冷,是酥。陈默的双臂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整个人锁在怀里。然后一道金色的灵光从他心口炸开,太古阴阳诀的灵力从掌心渡入她体内。
这一次的灵力流动和刚才判若两人。
刚才那次双修,灵力是温吞的、循序渐进的,像是在试水温,一点一点地加量。但这一次陈默的灵力像是决堤的洪水,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她的经脉,从她腰间的位灌入,沿着任脉分为三路——一路上行直冲玉堂、膻中,一路下行破入丹田气海,还有一路沿着带脉横贯腰身,将整个躯包拢在灵力网中。
灵光不再只限于两人掌心之间,而是渗透到每一寸贴合的部位。苏婉儿后背贴着的膛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灵光波动,每一次波动都让她的脊背像是被电流击中。陈默的小腹在灵力运转时微微鼓动,丹田中的液态灵力漩涡旋转时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力量,滚烫、坚硬,每旋一圈都带动她的呼吸跟着打颤。她的玉峰被陈默的双臂从外向内挤压,原本柔和的弧度被挤出一道幽深的沟壑,定峰珠正对上他手臂内侧的肌肉,随着每次呼吸都会轻轻蹭过,激起一阵阵让她头皮发麻的酥痛。
“不要——”
苏婉儿终于忍不住喊出声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暴涨,太古阴阳诀的灵力太过精纯,本不是她练气六层巅峰的身体能承受的。经脉被强行撑开,丹田被疯狂填充,修为从练气六层巅峰继续往上冲,冲向练气七层的壁垒。那道壁垒在太古阴阳诀面前薄弱得像是鸡蛋壳,一捅就破,但她害怕——突破得太快,基会不稳,经脉会崩,丹田会碎。
然而她的身体在疯狂喊“要”。
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和小腹中的灵力漩涡相比,以前那种温温柔柔的双修简直就像是隔靴搔痒。此刻她体内的每一寸经脉都在被灵力席卷,每一处位都在被热流冲刷,磅礴的灵力从丹田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再从四肢百骸反馈回到核心。她想要清醒,想要喊停,但更深处那个真实的自己却在疯狂地回应着那股灵力,丹田在一片金光中颤抖着敞开所有防御,任由陈默的灵力长驱直入。
陈默的呼吸也变得粗重。他的下巴抵在苏婉儿的肩窝上,每一次呼出的热气都直接打在她的耳和后颈交界处。她能感受到他的膛在她后背上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道袍下的肌肉在紧绷、在跳动,盘坐的双腿在她身下一寸一寸地收紧。
苏婉儿浑身剧烈地颤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应该羞耻,应该推开他,但身体却背叛了理智,她终于没忍住,仰头放声叫了出来。
“啊——!”
这声叫唤又高又媚,尾音打着颤往上扬,破屋里全是她的叫声在回荡。和望月台上那个哭得不成样子的苏婉儿相比,此刻她的声音里没有委屈,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本能欢悦。她双臂下意识地向后勾住陈默的脖子,十指进他汗湿的头发里。
陈默的眼眸深处金光炸亮,太古阴阳诀第一重正式运转到极致。破屋里的气流重新开始旋转,范围比刚才更大,速度比刚才更快。这一次不止是草和尘土被卷起来——三条腿的桌子咯吱咯吱地在地上平移了半尺,墙角的瓦罐叮叮当当地互相碰撞,屋顶那个破洞被气流撕得更大,月光从扩大的洞口倾泻而下,正好照在草席上紧紧贴合的两道人影上。
两人的姿势已经不再是标准的双修坐姿。陈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眼中的太极图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深得能吞噬光线的暗金色光芒。他低头看着苏婉儿仰起的脸——她双眼迷离,嘴唇微张,舌尖在嘴角随着喘息若隐若现,整张脸红得像是被火烧过。
然后陈默松手。让灵力循环完成最后一个周天。苏婉儿在灵力最后一次周天完成的瞬间,浑身僵硬了一瞬,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进陈默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灵光渐渐平息。
旋转的草屑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下了一场草雨。瓦罐安静下来,门板不再颤抖,屋顶漏下的月光重新恢复了笔直。屋子里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苏婉儿躺在陈默怀里,浑身的衣衫几乎完全湿透——有刚才灵酒残留的湿痕,有双修时蒸出的汗水。她的外袍不知什么时候又滑落了大半,整个后背都露在夜风中。她连抬起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在陈默的膛上,感受着他腔里逐渐平复的心跳。
练气七层。
她的修为稳稳地停在了练气七层。连跳两层。
不到一个时辰,从练气五层到练气七层,突破两层的速度放在整个合欢宗外门都能炸开锅。但此刻苏婉儿脑子里想的本不是这些——她想的全是刚才的瞬间,那个清晰感知到的形状,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时陈默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当然苏婉儿听不见。
陈默耳畔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清晰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敲了一下玉磬——“叮——新手任务完成。”
“任务评估:双修对象苏婉儿,练气五层→练气七层,突破两层。宿主修为练气七层巅峰→练气圆满,距离筑基仅一线之隔。阴阳交融度:极高。双修品质:完美。”
“任务奖励发放:《太古阴阳诀》第二重、灵器级道袍×1、中品灵石×50。”
“请宿主查收。”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怀中软成一摊春水的苏婉儿,将她从自己怀里轻轻扶起,放在草席上。她侧身蜷在草堆里,已经迷迷糊糊地半阖了眼睛,眼皮还在微微颤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将盖在她身上的外袍掖了掖,起身走到屋角。
灵器道袍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那是一件玄青色的长袍,面料不是丝也不是麻,摸上去微凉沁手,像是把月光和云雾纺进了布料里。袍身在月光下隐隐有暗纹流动,那些纹路不是绣上去的,而是灵器自带的光泽流转,随着光线的角度变化呈现出不同的深浅层次。
陈默脱下身上那件布满泥垢的破旧外门道袍——领口还残留着昨天被沈清雪踩脸时沾上的泥土和血迹,袖子上的磨痕、肘部的补丁、下摆的线头都是四十年废物生涯的印记。他把旧道袍团成一团,随手丢在墙角。然后抖开灵器道袍,披在身上。
道袍自动贴合了他的身形,下摆刚好垂到脚踝,袖口收束得净利落,腰身的线条贴合但不紧绷。月光照在袍面上,暗纹流转,隐隐约约能看到纹路的走向——竟然是一个抽象的太极图,和太古阴阳诀运转时的图案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
苏婉儿正好睁开眼睛。她看见月光下站着的那个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陈默的眉眼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的气质在换了道袍之后彻底变了。以前那件破旧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一块破抹布包着一枯柴。现在灵器道袍一穿,肩膀的宽度、膛的厚度、腰身的挺拔感全都被勾勒出来。他站在月光里,周身有灵光微微流转,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从苏婉儿的角度看过去,竟然有几分说不出的压迫感。
她想起白天在望月台上看到的那些内门弟子——他们穿着精绣锦袍,身上挂着灵玉饰品,一个个恨不得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挂在身上。但他们谁也没有陈默此刻身上的这种气势。不是富贵,不是张扬,而是一种内敛的、深藏不露的危险感。
四十年废物?
苏婉儿在心里把这个词默默撕碎了。眼前这个男人和“废物”两个字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是一把埋在后山泥土里四十年的剑,今天才终于被人从土里拔了出来,剑锋上的铁锈还没擦净,但剑刃已经透出了慑人的寒光。
“陈默。”
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沙哑软糯,带着欢好之后特有的慵懒尾音。
陈默走到草席边,盘膝坐下。苏婉儿仰面躺着,月光在她身上盖了一层银白色的薄纱。她似乎已经没有那么害羞了。她侧过身,将头枕在陈默盘坐的大腿上,耳朵贴着他腿侧的道袍,新袍的面料蹭在脸颊上微凉柔软。
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灵器道袍的下摆。指尖下的布料光滑如水,暗纹在触碰时会微微发亮,像是活物在回应她的触摸。
“这个……也是你刚才突破时得到的?”她问。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苏婉儿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比如她当初攀附王莽,除了想进内门,还有一个更深的原因。那个原因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也不可能对任何人说。此刻她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扰这个晚上。
她将脸埋进陈默的道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新袍的面料散发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像是雨后的松林和山涧深潭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净、冷冽、让人安心。和方才那件旧袍上草和泥土的味道截然不同,但同样让她觉得踏实。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陈默低头看她。
“没什么。”苏婉儿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没有褪去,“就是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被王莽当众抛弃、被李媚儿啐唾沫、被全场嘲笑、被陈默从地上拉起来、亲眼看着他掌把王莽打飞、跟在他身后走回后山破屋、在他面前脱光衣服、然后在他的双修中突破两层修为——这些事从中午到现在,也不过一个下午加半个晚上。而她活了将近二十年,从来没有任何一天,像今天这样跌宕起伏。
她忽然又睁开眼,抬头看着陈默的脸,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陈默问。
苏婉儿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陈默……我还想。”
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身子却没有从他的大腿上挪开。她感觉到陈默的手指穿过了她的发丝,指腹蹭过她的头皮,力道很轻,但很稳。
“今天不行。”
陈默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你经脉刚被拓宽到练气七层,还没完全适应。再强行修炼,会留下隐患。”
苏婉儿知道自己该谢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是为她考虑的。但她心底最深处还是泛起了一股淡淡的失落——他拒绝她的时候,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刚才那句“我还想”显得像是笑话。片刻之后她又释然了。如果他今晚真的继续,那就不是陈默了。
她把脸往他大腿上又拱了拱,含混不清地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