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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32

林小月一路小跑,从外门膳堂直奔内门弟子居住的翠云峰。她跑得发髻散乱,额上全是细汗,脚下的绣花鞋踩在青石阶上嗒嗒作响。沿途遇到几个内门弟子跟她打招呼,她连回话的工夫都没有,只丢下一句“找沈师姐有急事”,就一阵风似的刮了过去。

沈清雪的洞府在翠云峰半山腰,独占了一整片向阳的竹林。林小月跑到竹林外时已经喘得快说不出话,弯着腰扶着一竹子,大口大口地顺气。竹影摇曳,晨光从竹叶缝隙中筛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沈……沈师姐!”

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洞府的石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沈清雪的跟班女弟子,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一个穿着淡青色劲装,都是练气五层的修为。两人看见林小月这副狼狈模样,对视一眼,藕荷色衣裙的女弟子皱了皱眉。

“林小月,大早上你叫魂呢?沈师姐还在修炼——”

“有急事!天大的急事!”林小月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知不知道昨晚望月台出大事了?陈默!就是后山那个废物陈默!他一掌把王莽打飞了!”

藕荷色衣裙的女弟子嘴角抽了抽:“林小月,你是不是还没睡醒?陈默?那个练气一层的废物?一掌打飞王莽?王莽可是练气七层——”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不是——我没亲眼看见,但昨天晚上整个望月台的人都看见了!一百多号人!现在外门膳堂里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林小月急得跺了跺脚,娃娃脸上的五官都快皱成一团,“王莽现在还躺在药堂里昏迷不醒,右臂骨头都碎了!而且苏婉儿——苏婉儿昨晚跟陈默回了后山,今早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练气七层了!”

这话一出,两个跟班女弟子同时变了脸色。

练气七层。苏婉儿在外门卡在练气五层两年,这件事整个合欢宗都知道。她攀附王莽也是为了突破瓶颈,结果王莽玩了两个月都没给她突破,陈默一夜之间就让她跳了两层?

藕荷色衣裙的女弟子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洞府的石门忽然在隆隆声中缓缓打开了。沈清雪站在门内,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银白色修炼服,墨发用一玉簪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冷艳人,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倨傲,此刻那双丹凤眼里却多了一层阴沉的寒光。

“进来。”

沈清雪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林小月打了个寒颤,不敢怠慢,弯腰行了个礼便快步跟进了洞府。石门在身后重新合拢。

洞府里陈设考究,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白雾。正厅中央摆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香炉,炉中燃着三柱安神香,青烟袅袅。沈清雪没有坐,而是站在香炉旁边,双臂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林小月。

“把你刚才说的话,从头到尾,一个字不差地再说一遍。”

林小月咽了口唾沫,把自己从望月台围观弟子口中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陈默怎么突然出现在望月台下,怎么当着上百号人的面王莽给苏婉儿道歉,王莽怎么一拳打过去,陈默怎么随手一掌就把人打飞出去,石桌怎么被砸得四分五裂,王莽怎么口吐血沫昏死当场,苏婉儿怎么追着陈默回了后山,今早又怎么以练气七层的修为出现在膳堂。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沈清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清雪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指尖在手臂上一寸一寸地点着,每点一下都带着压抑的怒意。

“不可能。”

沈清雪终于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那个废物我亲自验过。两个月前在演武场上,我用脚踩着他的脸,他的灵力波动是货真价实的练气一层。我当时还特意用灵力探查过他的丹田——空空荡荡,连最基本的灵力漩涡都形成不了。这种废物,别说两个月,就是再给他四十年也——”

“可是师姐,”林小月鼓起勇气打断了她,“昨天确实有上百号人亲眼看见了。而且苏婉儿的修为是真的突破了,我今早在膳堂门口亲眼看见的,练气七层的灵力气息做不了假——”

“够了。”

沈清雪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林小月立刻闭上了嘴。这位内门师姐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林小月了解这个表情,每当沈清雪露出这种压制怒气的模样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既然你信誓旦旦地说他变了,那我就亲自去看看。”

沈清雪转身走向洞府深处,片刻后换了一身外出的装束出来——绯红色的束腰长裙,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灵纱披风,腰间系着一条银色丝绦,上面挂着一枚内门弟子的身份玉牌。她的头发重新整理过,斜挽了一个飞仙髻,鬓边着一支凤尾金步摇,每走一步金穗便轻轻摇曳。

这才是沈清雪在外人面前的样子——冷艳、高不可攀、自带三分煞气。林小月看着她的装束,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不是去探探虚实,这是去兴师问罪。

果不其然,沈清雪手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了自己的随身灵器——一柄三尺长的银鞘短剑。剑柄上镶嵌着一枚拇指大的冰蓝色灵石,灵力流转间散发出丝丝寒气。她将短剑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大步向洞府外走去。

“你们两个,跟我走。”

两个跟班女弟子立刻跟上。藕荷色衣裙的走在沈清雪右侧,淡青色劲装的走在左侧,步伐整齐,显然是跟惯了的。林小月犹豫了一下,也小跑着跟了上去,心里暗暗叫苦——她本是来通风报信邀功的,可看沈清雪这副架势,一会儿要是真闹起来,她该站哪边?

一行四人从内门区域出发,沿途所过之处,不断有弟子侧目回头。沈清雪在内门的知名度极高,不光是因为她那张冷艳的脸和练气八层的修为,更因为她的骄纵脾气——得罪她的人,不论男女,下场都不会太好看。两个月前她在演武场上公开踩着陈默的脸羞辱他,宗门里也没有任何人敢说一个不字。

此刻她面若寒霜,身后带着三名跟班,直直地朝后山方向走去。沿途的弟子们见了,纷纷让路,然后远远地跟在后面——谁都能看出来沈清雪今天是要去找茬的,而找茬的对象,毫无疑问就是那个刚在望月台上一鸣惊人的陈默。

后山破屋。

陈默刚从打坐中醒来,体内的灵力已经稳固在了练气圆满。苏婉儿盘膝坐在他的对面,双手结着一个基础修炼法印,慢慢适应体内的练气七层灵力。两人之间放着一个简陋的小陶炉,上面烧着一壶从后山山泉打来的清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苏婉儿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不再是昨夜那种惨白和红交替的狼狈,而是多了一层淡淡的红润光泽。她换了陈默一件洗得发白的外袍做临时衣裙,头发随意地散在肩后,素着一张脸,却比平刻意打扮时更显得清新动人。陈默正从陶炉上提起水壶,往两只缺口瓦杯里倒水,忽然眉梢微微一动。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而是至少四个人的脚步,整齐急促,踩在后山的碎石路上噼啪作响,其中一人的步点尤其沉重——那是怒气冲冲的步子,踩得特别用力。

苏婉儿也听到了。她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向陈默靠近。陈默面不改色,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自己也端起另一杯,对着水面轻轻吹了口气。

“嘭——!”

破屋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本来就歪斜,这一脚下去直接脱离了门框,斜斜地挂在边上晃了两晃,发出刺耳的嘎吱声。沈清雪站在门口,逆着晨光,绯红色的长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的灵纱披风张扬地扬起。她一只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张,指尖有淡淡的灵光在流转。

她的目光越过满地的草和破旧瓦罐,先是落在陈默身上——这个废物竟然换了一身净的道袍,玄青色的,料子看着还不错。然后她看到了苏婉儿——外门第一美女裹着一件明显不是自己的宽大外袍,头发散乱,双颊红未褪,正挨在陈默身边。

沈清雪的瞳孔缩了缩,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呦。”她迈步跨过门槛,身后三名跟班紧随其后,林小月缩在最后。沈清雪在屋中央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席地而坐的两人,“苏婉儿,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我还以为传言是假的,原来你真的把王莽甩了,跑来跟这个废物睡了一夜?”

苏婉儿的脸色一白。但她没有像昨夜在望月台上那样畏缩,而是抬起头,迎着沈清雪的目光,语气平静:“沈师姐,陈默不是废物。”沈清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挑起一边眉毛,笑出了声。

“不是废物?”她转向陈默,目光轻蔑地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看一堆垃圾,“陈默,听说你昨天一掌把王莽打飞了?还让这个女人一夜之间跳了两层修为?林小月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就你?连在演武场上被我踩在脚底下都爬不起来的东西?”

她身后的藕荷色跟班捂嘴笑了一声。淡青色劲装的跟班也跟着摇了摇头,看陈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拆穿的骗子。只有林小月没有笑。她的目光在陈默身上的灵器道袍上停了一瞬,又注意到苏婉儿虽然穿得简陋,但周身灵光流转,分明是货真价实的练气七层修为。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屋子里的气氛不对劲。

沈清雪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一步。随着这一步迈出,她体内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练气八层的威压如水般向陈默碾压过去。她的灵力属性是水系变异,带着金属性的锋芒和寒意,威压过处,地上的草都被无形的压力碾得贴紧了泥地。空气骤然沉凝,苏婉儿离陈默最近,被威压的余波扫到,顿时呼吸一窒,后背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牙关紧咬才勉强没有趴倒。

沈清雪的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陈默当着苏婉儿的面重新变回那个趴在地上的废物。什么一掌打飞王莽,什么一夜突破两层,在她练气八层的修为面前全都是笑话。

然而陈默没有趴下。

他坐在地上,手中还端着那只缺口瓦杯,甚至连端杯的姿势都没有变。那股足以让练气七层修士喘不过气的威压,落在他身上就像一阵风,吹过去了,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威压碾碎了地上的草,碾得瓦罐嗡嗡作响,碾得苏婉儿咬紧牙关,但就是不碰他。不是他硬扛住了——是威压在他周身三寸之外就被什么无形的屏障给隔开了,连他道袍的下摆都没有吹动。

沈清雪的笑容凝固了。

她又往前迈了一步,练气八层的威压全力催动。这一次威压的锋芒更锐利,空气中甚至隐隐有金铁交鸣的声响。藕荷色跟班和淡青色跟班都被得后退了半步,林小月的后背直接贴上了墙壁。苏婉儿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软倒,被陈默伸出一只手稳稳扶住。陈默扶住苏婉儿的同时,抬起眼,第一次正视沈清雪。

他的眼睛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连昨天在望月台上对王莽的那种冰冷都没有。就是这种平静——这种完全无视她的威压、把她八层修为当成一阵风的平静——让沈清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沈师姐。”陈默开了口,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四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沈清雪的脸色变了。她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捏得发白。她那张冷艳的脸因为被激怒而泛起一层薄红,咬得腮帮子的肌肉都在微微抽动。旁边的藕荷色跟班终于忍不住了,向前迈了一步,指着陈默的鼻子嚷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沈师姐说话!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突破了几天,就敢——”

她的话没说完。

陈默转眼看她。只是看了一眼,目光淡淡的,和昨夜在后山石阶上看周翠花一模一样——像是在看一棵拦路的枯树桩子。但这一眼,藕荷色跟班的声音就像被刀子切断了一样,戛然而止。

她能感觉到一股比沈清雪的威压强了不知多少倍的压迫感从那双眼睛里瞬间掠出,精准地击中了她。她双腿一软,连退两步,后腰撞上屋里的那张破桌子,桌上的瓦罐弹了一下,咕噜噜滚到地上摔成了几瓣。她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翕动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淡青色劲装的跟班也傻了。她刚才也准备上去补刀的,此刻那迈出去的半只脚悬在空中,放也不是收也不是,眼神里写满了惊疑。

沈清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她带来的两个跟班当着她的面被陈默一个眼神吓退,简直比直接打她的脸还让她难堪。她的骄傲在合欢宗是出了名的,此刻被一个曾经被她踩在脚底下的废物反过来震慑,这笔账她没法忍。

“装模作样!”

沈清雪恼羞成怒,右手一翻,腰间的银鞘短剑铿然出鞘。剑身不过两尺七寸,通体泛着冰蓝色的寒光,剑柄上的冰蓝灵石在灵力灌注下骤然爆亮,剑尖直指陈默的咽喉。她出手没有任何预兆——从拔剑到刺出,一气呵成,练气八层的全部灵力都灌注在这一剑上。剑锋破空,带起一道尖锐的劲风,剑身上溢出的寒意将空气中的水汽都凝成了细碎的冰晶,纷纷扬扬地洒落。

这是沈清雪的看家绝技——寒霜刺。两个月前在演武场上,她只是踩了踩陈默的脸,但这一剑她用了至少七成功力,足以将一个练气六层的修士经脉冻结,至少要在药堂躺上小半年。

苏婉儿惊呼一声,想挡在陈默面前,却被陈默轻轻拨到了一边。

陈默没有站起,没有拔兵器,甚至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姿态。他只是坐在原地,抬起右手,随手一挥。动作很轻,手腕翻转的幅度都不大,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飞虫。

一掌对一剑。

沈清雪嘴角的冷笑只维持了一瞬。下一刻,一股磅礴到完全超乎她想象的灵力从陈默掌心炸开。那灵力不带任何属性——不是她熟悉的冰寒,不是火灼,不是风刃,就是纯粹的、碾压性的力量。她的剑尖在离陈默咽喉还有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不是她自己停的,是被陈默的掌力正面轰中剑身,整柄短剑都在她手中剧烈震颤,震得她虎口发麻,几欲脱手。

然后她感觉到那股力量沿着剑身传导过来,从手腕一路撞到肩膀。她的肩胛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脚下的绣花鞋在地面上噔噔噔地连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的发髻歪了,鬓边那支凤尾金步摇的发针松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的右手还在不由自主地发抖,虎口的皮肤被灵力震得发红,经脉隐隐作痛。

她瞪大了眼睛,眼中的轻蔑和愤怒全部被一种新的情绪取代了——惊骇。

她是全力以赴的七成功力一击,陈默是坐在地上随手一挥。她退了三步,陈默纹丝未动。

整个破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藕荷色跟班捂着自己的后腰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淡青色劲装的跟班那只悬在半空中的脚终于踩回了地面,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地板缝里去。林小月蹲在角落里,双手捂着嘴,乌黑的大眼睛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不知道陈默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强,但此刻她亲眼看见了,再没有任何侥幸的余地。

苏婉儿从陈默身后探出头来。她刚才着实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但看到沈清雪被震退三步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除了后怕,竟然还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快意。她不敢表现出来,只是低下头,抿紧了嘴唇。

沈清雪的花容已经不能用失色来形容了。她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最后定格在一种羞怒交加的铁青色。她引以为傲的修为在陈默面前竟然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而这个男人甚至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

她的声音发颤,话还没问完,陈默收回了手,重新端起那只缺口瓦杯,对着水面吹了一口气。他不再看沈清雪,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顺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沈师姐慢走,不送。”

语气平淡,像是在送一个来串门借盐的邻居。沈清雪在原地站了三个呼吸,口剧烈起伏,手中的剑柄被她捏得咯咯作响。她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屈辱——她是内门精英,被师父宠着、被师妹捧着的金枝玉叶,今天竟然在一个废物面前被震退三步。

她想冲上去再打,但她的本能拉住了她。她不是傻子,刚才那一掌的力道她亲身感受到了,那本不是她能抗衡的力量。再打下去,她只会比王莽更惨。

她咬得嘴唇都快要出血,最终还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掉落的金步摇。她挺直脊背,眼光从陈默身上扫过,又狠狠地剜了苏婉儿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跨过歪斜的门框,拂袖而去。

三名跟班连滚带爬地跟在她身后,谁也不敢吭声。林小月是最后一个走的,她跨出门槛前,回头看了陈默一眼。她的眼神里有害怕,有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两个月前她在演武场上捂着嘴嘲笑这个男人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此刻,那个被她嘲笑的废物正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

后山的碎石路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破屋里重新安静下来。陶炉上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氤氲。屋顶破洞里漏下的晨光正好照在苏婉儿身上,她的手里还捏着刚才没来得及放下的缺口瓦杯,杯中的水早在沈清雪的威压下凉透了。

“四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她喃喃地重复了陈默方才的那八个字,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默的侧脸,轻声说,“这句话真好。”

陈默把杯中凉了的水泼在地上,重新从陶炉上提起水壶,给自己和她各倒了一杯滚水。苏婉儿握着温热的瓦杯,指尖被烫得微红,但一直暖到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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