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技派》第一期录制结束后的第三天，凤翎搬了新家。
说是搬家，其实不过是苏晓晓把办公室角落里那堆快递箱从一个地方挪到了另一个地方。云霄传媒的注册地址还在第七区那栋旧写字楼里，但实际的办公地点已经搬到了中心区一栋正儿八经的商业大厦里。租金不菲，但以凤翎现在的身价，一个代言就够付一整年的房租。
新办公室的落地窗正对着联邦中心广场，视野开阔，采光极好。苏晓晓把凤翎的茶台安置在窗边，又摆上了几盆绿植，整个空间看起来终于不像一个皮包公司了。
但凤翎的心思不在这上面。
她坐在茶台前，手里端着刚泡好的茶，目光却一直落在手环投影出的那张照片上。那是她在《星际荒野求生》录制地拍到的——一棵巨树的树上，刻着三枚菱形排列的星辰。她前世所在宗门“云霄宗”的标记。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的标记。
苏晓晓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到凤翎盯着那张照片出神，忍不住凑了过来：“翎姐，你都盯着这张图看了三天了。这到底是什么？”
“一个标记。”
“我知道是标记，我是问标记代表什么。”
凤翎没有回答，而是将照片放大，指着那三枚星辰的排列方式问：“你见过类似的符号吗？任何地方，任何场合。”
苏晓晓仔细看了看，摇头：“没见过。不过这个排列方式——三枚星辰呈品字形，每一枚的角都指向下一枚——看起来像某种古老的图腾。要不我帮你在星网上搜一下？”
“搜过了，”凤翎说，“没有任何结果。”
苏晓晓愣了一下。她家艺人居然已经自己搜过了？她什么时候学会用星网搜索引擎的？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第一次在凤翎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焦虑。
凤翎确实有些焦虑。不是因为事业，不是因为宋甜甜，更不是因为傅瑾辰。而是因为这个标记。她在这片星际世界醒来后的每一天都在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天劫失败是事实，师弟暗算是事实，但为什么她的神魂偏偏落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为什么占据了这具叫“凤翎”的身体？巧合？她不信巧合。一千二百六十七年的修真生涯教会她一件事：世间万事万物，皆有因果。
苏晓晓看着凤翎陷入沉思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翎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凤翎转过头，看着苏晓晓那双圆溜溜的、带着困惑和担忧的眼睛。这个小助理从她穿越醒来第一天就跟着她，见证了她在荒野里星兽、在直播间里隔空捏瓶、在落霞峰上释放气。苏晓晓从来没有问过她任何问题，只是默默地帮她处理一切杂务。现在，她终于忍不住了。
“我是凤翎。”她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晓晓咬了咬嘴唇，“我的意思是，你以前——就是在那档荒野求生节目之前——你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以前的你虽然也很努力，但没有这么……这么……”
“这么厉害？”
苏晓晓用力点头。
凤翎沉默了一瞬。她可以继续敷衍过去，就像之前每次被问到类似问题时一样。但苏晓晓不是别人。从穿越醒来第一天，这个小姑娘就无条件地信任她、帮助她。在所有人都躲着她走的时候，苏晓晓守在她身边。在傅瑾辰封她的时候，苏晓晓帮她在深夜里开直播。在沈腾飞提出实景实拍疯狂要求的时候，苏晓晓把落霞峰的安全须知从头到尾背了下来。
“晓晓，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出科学解释范围的东西吗？”
苏晓晓想都没想就点了头：“当然信啊。你不就是吗？”
凤翎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逗笑了。她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呢？”
苏晓晓眨了眨眼，等她的下文。
“准确地说，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不是距离上的遥远，是时间上的。在我的时代，没有星际飞船，没有全息投影，没有星网。人们修炼一种叫‘灵力’的力量，通过不断的修行提升自己的境界。有人能活几百年，有人能御剑飞行，有人能翻江倒海。”
苏晓晓的眼睛越睁越大。
“我在那个时代活了一千多年。修到了大乘期——那是修真界最高境界之一。然后我渡天劫的时候被人暗算了，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了联邦娱乐公司旗下艺人，正在录一档荒野求生节目。”
凤翎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给苏晓晓消化的时间。空气安静了大约三秒。然后苏晓晓的反应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她没有尖叫，没有质疑，没有说“你在开玩笑吧”。
她兴奋得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舞足蹈的样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所以轻功是真的！控物术是真的！意是真的！你活了那么久！你见过那么多东西！你真的是修真者！我就知道我的直觉没错！我一直觉得你不像这个时代的人——不对，你是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凤翎挑了下眉：“你不觉得我在骗你？”
“翎姐，”苏晓晓用一种“你太小看我了”的语气说，“你跟了我这么久——不对，我跟了你这么久——你什么时候骗过我？你说你直播不收钱，你就真的不收钱。你说你会赢，你就真的会赢。你说你来自另一个时代——那我当然信啊。而且这解释了所有事情！为什么你会轻功，为什么你会控物术，为什么你会唱那种不属于任何音乐数据库的歌，为什么你从来不在乎傅瑾辰——因为你见过比他厉害一万倍的人和事。”
凤翎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时的从容和笃定，而是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暖意。
“你不怕我？”
苏晓晓歪着头想了想：“你过好人吗？”
“没有。”
“你做过坏事吗？”
“没有。”
“你会害我吗？”
“不会。”
“那我为什么要怕你？”苏晓晓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凤翎怔了一下。她活了一千多年，收过徒弟，带过师弟，教过无数后辈。但从来没有人像苏晓晓这样——用这么简单的逻辑，就接受了她所有的不寻常。
“谢谢你。”她说。
苏晓晓难得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忽然想到什么：“那翎姐，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你原来的世界在哪里？为什么那个标记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意味着不止你一个人穿越过来了？”
凤翎收起笑容，重新看向那张照片。这也是她一直在想的问题。
“我不知道。但如果这个标记在这里，说明云霄宗的人——或者知道云霄宗的人——曾经来过这个世界。不是现在，是很久以前。也许比我穿越的时间还要早。”
“那我们去找啊！”苏晓晓啪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一下，“既然有标记在这里，就一定能查到它的来源。这个世界所有东西都有记录——联邦档案、历史数据库、遗迹科考报告，总有一样能查到。”
凤翎目光微微一凝。她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依然有限。但苏晓晓说得对——这个星际世界是一个高度信息化的社会，几乎所有东西都有记录。如果云霄宗的标记曾在这个世界上留下过痕迹，就一定能在某个数据库里找到。她之前没想到这一点，是因为她还没习惯用这个世界的方式去思考问题。但苏晓晓提醒了她。
“帮我做件事。”
“你说！”
“查联邦所有的遗迹科考档案。关键词：三枚星辰、古老标记、修真、灵力、能量异常。不用局限于公开档案——能查到什么程度就查到什么程度。”凤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小心别被人发现。”
苏晓晓挺直腰板，满脸都写着“保证完成任务”的激动。她马上就要化身星际时代的情报特工了。不过在开始执行这项秘密任务之前，她还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要处理。
“翎姐，在查那个标记之前，你能不能先看看这个？”
苏晓晓把光屏转过来，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邀约清单。自从《演技派》第一期录制结束后，云霄传媒的官方邮箱就被来自各大品牌方的邀请挤。苏晓晓花了整整两天才整理完，按照品牌知名度、报价、方式的优劣分了类。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个凤翎没听过的名字——“归元”。
“归元？”凤翎看向苏晓晓，“这是什么牌子？”
苏晓晓立刻切换到专业经纪人模式，打开资料页面逐条汇报：“归元是一个刚成立不久的美容保健品牌，主打产品是抗衰老营养补充剂。品牌知名度目前为B级，母公司是星际医药巨头‘长生生物’。他们想请你做品牌代言人，代言费开到了三千万——在B级品牌里算很高的了。但他们有个比较特别的条件：希望你能参与产品研发。”
凤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我一个艺人，参与产品研发？”
“他们说看了你在直播里徒手碎砖和轻功上三十楼的表现，认为你对身体机能的掌握达到了某种极高的水平——原话是‘凤翎女士对身体和力量的理解远超常人，她的经验和直觉可能为产品研发带来颠覆性的突破’。报价比顾清寒的片酬还高，而且允许你以技术的方式参与分成。”
凤翎轻轻笑了一声。技术。这个归元的负责人倒是很有眼光。一个活了一千多年的修真者，对灵药、丹方、人体经脉的理解，确实比这个时代的任何科学家都要深刻。当年在云霄宗，她闲暇时也开过丹炉炼过几味药，虽然不能跟专业炼丹师比，但放在这个灵气稀薄的时代，已经足够降维打击了。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品牌做起来了，她就有了一条完全独立于联邦娱乐和傅家的经济来源。不用依赖节目组的片酬，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她想做什么研究，想开什么，想追查什么标记，都有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回复归元，”凤翎说，“可以谈。但我要先看他们的产品配方和研发方向。如果他们愿意按照我的思路来调整配方，我可以考虑技术。如果只是想要我的名字印在包装上——那就算了。”
苏晓晓兴奋地点头，已经习惯了她家艺人“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极致”的作风：“好的！我马上去沟通！”
“还有一件事，”凤翎放下茶杯，“《演技派》下一期的录制安排，沈导发了吗？”
“发了！”苏晓晓手忙脚乱地打开另一份文件，汇报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第二期的录制地点……是深渊峡谷。蹦极跳。”
凤翎挑了下眉。这个沈腾飞，还真是越来越会挑地方了。落霞峰是悬崖，深渊峡谷是蹦极——他把“对抗恐惧”这个主题玩出了花。
“顾清寒那边也联系了，说想请你喝茶。时间由你定。”
凤翎点了点头：“安排明天下午。”
“还有……傅瑾辰那边，好像查到了一些东西。”
凤翎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她想起几天前苏晓晓告诉她傅瑾辰在查她底细时，她说“他查不到的”。但现在苏晓晓说，他查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苏晓晓压低了声音，表情带着几分凝重：“具体不清楚。但联邦娱乐的法务部昨天申请调阅了一份旧档案。档案的编号开头是F-1——那是联邦政府最高机密级别的档案编号系统。以傅家的权限，按理说本调不到那个级别的东西。除非他找了更高层的人帮忙。”
凤翎放下茶杯，目光微微一凝。傅家是能源巨头，在政界和军界都有深厚的人脉。如果傅瑾辰动用了家族关系去查她，那他能查到的，可能远不止她在娱乐圈的履历。而她唯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东西，是她这具身体的来源。不是她自己的秘密——是她占据了“凤翎”这具身体的事实。这个秘密一旦被揭开，她在娱乐圈的一切都会瞬间崩塌。而她还没有找到那个标记的来源，还没有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她不能在这个节点被人挖出底细。
“继续盯着傅瑾辰的动静，”凤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慌不忙的调子，但苏晓晓听出了其中的分量，“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苏晓晓在自己的工作笔记上工工整整地写下：盯紧傅瑾辰。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保护好翎姐的秘密。她合上笔记，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凤翎，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不少。但意外的，她并不害怕。也许是因为凤翎刚才那句“谢谢你”，也许是因为她终于确认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直觉——她跟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艺人。她跟的是一位千年老祖。而这个认知，让她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娱乐圈里，前所未有地踏实。
联邦科学院总部，十七号实验室。
容时站在实验室中央，面前的光屏上显示着刚从联邦档案数据库中调出来的《云霄遗迹第一次科考记录》。那份尘封多年的档案此刻被扫描成高清电子版，一页一页地在他的光屏上翻过。手绘地图、遗骸照片、能量波动数据、碳年代测定结果——每一项数据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在这片星际文明的某个未知坐标上，曾经存在过一个高度发达的修真文明。
而更让他震撼的是另一条信息。档案的最后一页，负责人签名的位置，写着三个字——
容怀瑾。
他的父亲。
那个在他十二岁时就离开联邦、从此杳无音信的男人。他对父亲最后的记忆，是那天晚上父亲把他从实验室送回宿舍，临走时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容时，爸爸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很大的秘密，等着被揭开”。
那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而现在，父亲的名字出现在一份被尘封多年的最高机密档案上。研究是修真文明遗存，研究对象的标记是三枚菱形排列的星辰——恰好与凤翎在荒野求生拍摄地拍到的标记一致。而凤翎，这个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大乘期修士，恰好也认识这个标记。
容时关掉档案，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巧合？他不信巧合。父亲的研究、凤翎的穿越、三枚星辰的标记——这三条线，一定在某一个节点上汇合。而那个节点，可能就是一切谜团的答案。也是他找到父亲的唯一线索。
他睁开眼，打开实验志，翻到凤翎的档案页。档案页的最新一条记录还是几天前写的：【她究竟来自哪里？】
他在下面加了一条：
【也许我知道该去哪里找答案了。】
然后他关掉光屏，打开加密频道，拨通了一个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过的号码。那是他父亲当年的私人频道。十二年来，他从未拨过这个号码，因为他不知道拨通了要说什么——也许是因为他害怕拨了之后发现是空号，从此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频道那头传来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忙音。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咔嗒”——不是接通的声音。是某个沉睡多年的加密协议被激活的声音。一个由全息投影构成的、严重受损的影像缓缓浮现在他面前。那是一个男人，穿着科考队的制服，脸上满是风霜，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容时熟悉的、属于科学家的狂热光芒。那是他的父亲。年轻时的父亲。比容时记忆中最后见过的样子还要年轻许多——这段视频显然是在他离开联邦之前录制的。
“容时，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拿到了那份档案，也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大到足够面对接下来的真相。”
画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父亲的声音也被扰得断断续续。
“云霄遗迹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入口。我们在遗迹深处发现了……某种类似于空间通道的能量结构。它指向……另一个……”
扰越来越强，声音几乎完全被杂音淹没。容时猛地坐直，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调整着信号过滤参数，试图从杂音的洪流中打捞出父亲最后那几个模糊的字词。他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额角的细汗沿着鬓角缓缓滑落，滴在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指向……指向……”
扰声突然减弱了一瞬。
“……指向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地方。有人说那是另一个世界，有人说那是另一个时间。但我知道——那是一个文明。一个与我们完全不同的、曾经无比辉煌的文明。它的名字叫——”
又是强烈的扰，画面几乎完全碎裂成噪点。容时的精神力在这一刻本能地释放，淡金色的能量波动无声地涌入控制台，强行锁定了那不断跳跃的信号频率。他的精神力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按住了信号溃散的边缘，在噪音与沉默之间的缝隙里硬生生撬出了两个字。
“……云霄。”
扰彻底吞没了影像。投影消散在空气中，实验室恢复了寂静。容时的手指还悬在控制台上方，保持着精神力外放的姿势。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云霄。”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和凤翎说的“云霄宗”——一样的名字。
他缓缓靠回椅背，将自己从高度紧张的精神力输出中释放出来。实验室里的仪器还在滴滴作响，记录着他刚才释放出的能量波动——那是他三年来第一次在非战斗状态下主动调用精神力。
他不在乎。他只知道一件事——父亲的研究、凤翎的穿越、三枚星辰的标记，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节点。而那个节点，可能就在档案里提到的那个坐标上。
容时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星梦城正在沉睡，远处巨型广告牌上凤翎的面孔被夜色笼上了一层淡紫色的光。
他望着那张面孔看了片刻，然后打开手环上的加密频道，给联邦异能研究所所长魏明远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要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