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刘婉玲先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见李天宇还窝在她怀里,脸埋在她口,小手搭在她的小腹上,睡得正香。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鸡,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在她睡衣的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小心地、慢慢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挪开,把他的手从自己的小腹上拿下来,轻轻地放在枕头上。他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又睡了。
刘婉玲坐起来,揉了揉被压麻的肩膀,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晚上,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梦话。
不是李天宇。
是隔壁。
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说的是什么,但隐隐约约能听见几个音节——“小……天……嗯……”
她当时以为是林悦在说梦话,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奇怪——林悦说梦话,怎么还带“嗯哼”的?
想了一会儿,没有想明白。
算了。
梦话而已。
她下了床,穿上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客厅里很安静,林悦的房门关着,估计还在睡觉。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晨特有的、净净的味道。
刘婉玲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下——有鸡蛋、有牛、有面包、有几葱、有一小块黄油。她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又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面粉,决定自己做点早餐。
她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打鸡蛋,加牛,加面粉,搅拌,撒一点盐,再搅拌。面糊在碗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用打蛋器打得很用力,手腕上沾了一点面糊,她也顾不上擦。
平底锅烧热,放一小块黄油,黄油在锅里滋滋地化开,金黄色的,香气一下子冒了出来,满厨房都是油的甜香。
她把面糊倒进锅里,用勺子摊平,小火慢煎。面糊在锅里慢慢凝固,表面冒出一个个小气泡,“啵啵啵”地破掉,边缘变得金黄酥脆。
她拿起锅铲,轻轻一翻, 煎饼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锅里。
“完美。”她小声说,嘴角翘了起来。
她开始轻轻地哼歌。
没有具体的歌名,就是随便哼哼,调子轻快得像在草地上蹦跶的小兔子,和她平时在村里备课改作业时的哼歌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哼歌是安静的、舒缓的,像小溪在石头上流淌;现在的哼歌是欢快的、跳跃的,像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
她哼着哼着,忽然觉得腰上一紧——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抱住了她。
“婉玲——”
林悦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沙沙的,糯糯的,像没睡醒的小猫在叫。
刘婉玲低头一看——那双手正正地抱在位置,十指张开,牢牢地扣在那里,像两只吸盘一样,贴得严严实实的。
“林悦!”刘婉玲的脸一下子红了,压低声音说,“你什么!”
林悦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块牛皮糖一样贴在她背上,迷迷糊糊地说:“天宇呢?”
“还在睡觉!”刘婉玲用锅铲拍了她的手一下,“放开啦,让天宇看见,还以为你发什么神经。”
林悦这才松开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吊带睡裙,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口和锁骨。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像一窝被风吹乱的稻草。
“我去看看他。”她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婉玲,煎多几个,我也要吃。”
“正在煎呢,你去看看吧,别吵醒他。”
“知道了知道了。”
林悦推开卧室的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李天宇还在睡。
他把自己蜷成一个球,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踢到了腰下面,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只趴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小海豚。
林悦在床边蹲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他。
他的睫毛好长。在晨光里,每一都看得清清楚楚,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
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耳朵也小小的,整个人都小小的,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
“小天宇……”她轻声叫他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的眼睫毛颤了颤。
她以为他要醒了,但他没有。他只是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一副“我还没醒你别吵我”的赖皮样子。
林悦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又凑近了一点。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分叉,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小孩子特有的味道——太阳晒过的衣服、肥皂的清香、还有一点点香味。
“小天宇~”她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他的眼睫毛又颤了颤,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
不是完全睁开,是半睁半闭的,像隔着一层水雾,迷迷糊糊的,不清醒的,像在做梦。
他看见一张脸。
白白的,尖尖的,眉眼弯弯的,嘴唇粉粉的,长发垂下来,像一顶帘子,把两个人隔在一个小小的、私密的空间里。
“林……姐姐?”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沙沙的,像刚睡醒的小猫在叫。
“哎呀,小天宇醒啦?”林悦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来,姐姐抱你。”
她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伸手把他从床上捞了起来,一把抱进怀里。
她的动作太快了,李天宇还没来得及说“不要”,脸就已经被按进了一个软绵绵的、暖烘烘的地方。
那是什么?
他的脸埋在两团柔软的山丘之间,软得像两团刚出炉的棉花糖,暖暖的,香香的,带着沐浴露的香和皮肤的温度。
他能感觉到那两团柔软的形状——圆圆的,鼓鼓的,像两个倒扣的碗,严严实实地把他的脸包住了。
而他的鼻子,正好顶在两座山丘之间的沟壑里。
他呼吸的每一口气,都是她的味道。
“唔——”他的声音闷在那两团柔软里,像隔着厚厚的被子在说话,“林姐姐——我、我不能呼吸了——”
林悦这才松开一点,低头看他。
他的脸被她的口闷得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
“哈哈哈哈——”林悦笑得前仰后合,把他从怀里放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不起对不起,姐姐忘了,你还小,埋在里面会喘不过气。”
李天宇坐在床上,红着脸,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几秒钟,他觉得自己像被两团棉花糖淹没了,软软的,香香的,甜甜的,但就是喘不过气。
不过——
他偷偷地看了林悦的口一眼。
好软。
好暖。
好香。
比婉玲姐姐的……不一样。
他不知道哪个更好。
但他觉得,被林姐姐抱着的感觉,好像也不坏。
林悦拉着他的手,把他从床上拽下来。
“走吧,出去吃早饭,婉玲姐姐在煎饼,香得我都流口水了。”
两人走出卧室,刘婉玲已经把早餐摆好了——金黄色的煎饼 叠在盘子里,旁边放着一小碟黄油和一小碟蜂蜜,每人一杯热牛,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天宇,来坐这儿。”刘婉玲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
李天宇乖乖地坐过去,拿起叉子叉了一块 pancake,蘸了一点蜂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刘婉玲给他又叉了一块,放在他盘子里。
林悦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婉玲,今天我不开店了。”她忽然说。
“啊?”刘婉玲抬起头,“为什么?”
“休息一天啊。”林悦喝了一口牛,慢悠悠地说,“带你们出去玩。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鹏城,总不能天天在家待着吧?”
“去哪儿?”
“嗯……”林悦想了想,“去动物园?商场?公园?你们想去哪儿?”
“动物园!”李天宇第一个举手,嘴里还塞着煎饼,说话含混不清,但语气很坚定。
刘婉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悦,犹豫了一下:“会不会耽误你开店?”
“不会,我跟隔壁老板娘说一声,让她帮我看着点就行。再说了,”林悦笑了笑,“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小天宇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来。”
刘婉玲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吧,那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走吧,我去换衣服。”
林悦回到房间,打开衣柜,在衣架上翻了一圈,拿出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又拿出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
短裤真的很短。
裤腿刚到大腿处,站起来的时候,两条又白又直的长腿几乎全部露在外面,她把衬衫塞进短裤里,系了一条细细的白色皮带,腰肢被勒得盈盈一握,臀部的曲线在短裤的包裹下饱满而圆润。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拿起一瓶防晒霜,挤出白色的液,从脸涂到脖子,从脖子涂到手臂,从手臂涂到腿。她涂腿的时候弯下腰,衬衫的领口往下坠,敞开了很大一片,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涂完之后,她又戴上一顶白色的网球帽,长发从帽子后面的开口里掏出来,扎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春又活力,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她走出房间,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怎么样?”
刘婉玲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看。”
“小天宇呢?”林悦低头看李天宇,“姐姐好看吗?”
李天宇抬起头,看着她——白色的衬衫,浅蓝色的短裤,两条又白又直的腿,网球帽下的脸小小的,尖尖的,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太阳。
“好看。”他说,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
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林悦注意到了。
她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刘婉玲也注意到了。
她看了林悦一眼,又看了看李天宇红红的耳朵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嫉妒,不是不高兴,是一种……酸酸的、堵堵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就像你一直在养的一盆花,忽然有另一个人走过来,对着它浇水、施肥、晒太阳,还说“这花真好看”。
你当然希望花好看。
但你又希望,浇水的只有你一个人。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想什么呢。
林悦只是喜欢天宇而已。
天宇这么可爱,谁不喜欢?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她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又响了——
她喜欢天宇的方式,跟你喜欢天宇的方式,是一样的吗?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她不敢想。
三个人出了门。
林悦没有开车——她说鹏城市区停车太难了,还不如坐地铁。于是三个人走到地铁站,买了三张票,挤上了早高峰的列车。
地铁上人很多,比昨天的公交车还多。
刘婉玲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护着李天宇,把他紧紧地护在怀里。林悦站在他们旁边,一只手扶着柱子,另一只手时不时地帮刘婉玲挡一下挤过来的人。
“天宇,抓紧姐姐。”刘婉玲低头对他说。
他乖乖地抓着她的衣角,脸埋在她腰间,整个人被她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的,外面的拥挤和他没有关系。
林悦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婉玲,你对天宇真好。”
“他是我学生。”刘婉玲说,语气很平淡。
“就只是学生?”林悦问,声音很轻。
刘婉玲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当然不只是学生。”她最后说,声音也放轻了,“他还是我弟弟。”
“弟弟啊……”林悦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但她心里在想:弟弟。
真的只是弟弟吗?
地铁在隧道里飞驰,车厢里的灯光一闪一闪的,照在三个人的脸上,明明暗暗的,像在放一部无声的电影。
动物园到了。
鹏城的这个动物园不大不小,没有省会城市那个那么大,但该有的动物都有。门票也不贵,大人三十,小孩半价,林悦买了票,三个人进了门。
进门先看见的是火烈鸟。
一大群粉红色的火烈鸟站在浅水里,单腿站着,长长的脖子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像一群优雅的芭蕾舞演员。
李天宇趴在栏杆上看了半天,数了数,有二十多只,每一只都长得差不多,但他非要给它们起名字——这只叫小红,那只叫小粉,那只叫翅膀上有黑边的叫小黑。
“天宇,走了,前面还有更好玩的。”林悦拉着他往前走。
经过猴山的时候,他走不动了。
几十只猴子在假山上跳来跳去,有大的有小的,有棕色的有黑色的,有的在互相抓虱子,有的在抢游客扔的花生,有的挂在铁链上荡秋千,还有一只老猴子坐在最高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远方,像一个沉思的哲学家。
“姐姐,那只猴子在嘛?”李天宇指着那只老猴子。
“它在想事情。”林悦一本正经地说。
“想什么事情?”
“嗯……想中午吃什么。”
李天宇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继续看猴子。
刘婉玲站在旁边,看着他和林悦的互动,嘴角带着笑,但眼神里有一点复杂。
林悦对天宇真的很好。
好得有点……过分。
不是那种“朋友的孩子来玩,我热情招待一下”的好,是那种“这个孩子是我的,我要把最好的都给他”的好。
她蹲下来帮他系鞋带的时候,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她举着他看长颈鹿的时候,他的腿夹在她腰间,她一点都不嫌累,还笑着说“小天宇好轻啊”。
她给他买冰淇淋的时候,问他“要草莓味还是巧克力味”,他说“草莓”,她买了两个,一个给他,一个自己吃,吃到一半她的化了,顺着蛋筒往下流,滴在手上,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手背上的油,然后他盯着她看,脸红了。
刘婉玲看见了。
她什么都看见了。
她看见林悦看天宇的眼神——亮亮的,暖暖的,带着一种她看得懂的、但又不想看懂的东西。
那种眼神,和她看天宇的眼神,一模一样。
“婉玲,快来!”林悦在前面喊她,“大象!天宇想看大象!”
刘婉玲走过去,看见一个大象园。
几头大象在泥地里走来走去,巨大的耳朵像两把扇子,一扇一扇的,鼻子卷起来,甩来甩去,偶尔喷出一股水柱,吓得李天宇往后一跳,撞进刘婉玲怀里。
“小心。”刘婉玲接住他,双手环着他的腰,把他圈在自己身前。
他的后背贴着她的口,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那两团柔软的弧度。他靠在她身上,觉得很安全,很温暖,不想动。
“姐姐,大象好大。”他说,仰着头看那头最大的大象。
“是啊,它是陆地上最大的动物。”刘婉玲在他耳边说,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比恐龙还大吗?”
“恐龙已经灭绝了。”
“那比鲸鱼呢?”
“鲸鱼在海里,不比这个。”
“哦……”
他问了一大堆问题,有的她能回答,有的她答不上来。答不上来的时候,他就自己编一个答案,编得天花乱坠的,什么“大象的鼻子其实是一个滑梯”“大象的耳朵是用来当雨伞的”“大象的脚底下有弹簧,所以走路不会发出声音”。
刘婉玲听得哭笑不得,但没有打断他。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整个人都在发光。她喜欢看他发光的样子。
林悦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刘婉玲从后面抱着他,脸贴着他的头发,双手环着他的腰,两个人像一对真正的母子。
但他们的亲密,是一种选择的、主动的、每一天都要重新确认的东西。
这种亲密,比天生的更难割舍。
林悦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刘婉玲。
是羡慕他们两个人。
看完大象,又看了长颈鹿、斑马、犀牛、河马、狮子、老虎、熊、狼、狐狸、袋鼠、考拉、熊猫……
李天宇的脚走得酸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嘴巴一直没停过——“姐姐看这个!”“姐姐那个是什么!”“姐姐那个动物在嘛!”
刘婉玲和林悦轮流回答他的问题,回答不上来的时候就互相看一眼,然后笑着摇头。
从动物园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由深到浅,从橘红到粉红到淡紫,美得像一幅水彩画。
“走吧,去商场。”林悦说,“晚饭就在商场吃,吃完再逛一会儿。”
商场的晚上,人比白天多了一倍。
一楼是化妆品和珠宝,二楼是女装,三楼是男装和童装,四楼是餐饮和娱乐,五楼是电影院。每一层都人山人海的,手扶梯上站满了人,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刘婉玲万分小心,把李天宇护在自己身前,一只手拉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前面。
“天宇,跟紧姐姐,别松手。”
“知道了。”
林悦走在旁边,倒是没有刘婉玲那么紧张。她东看看西看看,一会儿指着橱窗里的裙子说“婉玲这个好看你试试”,一会儿拉着李天宇说“天宇你看那个玩具好可爱要不要买”。
“天宇,我们去玩那个?”林悦指着商场中庭的一个游乐区——有滑梯、有海洋球、有蹦床,好几个小朋友在里面玩。
“我要玩!”他的眼睛亮了。
刘婉玲看了看那个游乐区,又看了看时间:“玩一会儿啊,别太久了。”
“知道了!”
林悦带他过去,买了票,帮他脱了鞋,让他进去。她站在外面,倚着围栏,看着他爬滑梯、跳蹦床、在海洋球里打滚,笑得像一朵花。
刘婉玲站在她旁边,也看着,但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李天宇的身影。
“天宇好可爱。”林悦说。
“嗯。”
“婉玲。”
“嗯?”
“你是不是……”林悦停顿了一下,“很喜欢他?”
刘婉玲转过头看她。
林悦没有看她,目光还在李天宇身上,但嘴角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是我学生。”刘婉玲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林悦笑了一下,“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刘婉玲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他很乖,很懂事,很可爱。谁不喜欢?”
“我说的不是那种‘谁不喜欢’的喜欢。”林悦转过头看她,目光认真起来,“我说的是,你对他,是不是……”
“林悦。”刘婉玲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坚决,“不要问了。”
林悦看着她。
她也看着林悦。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林悦笑了,笑得有点勉强:“好吧,不问就不问。”
她转过头,继续看李天宇在海洋球里扑腾。
但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那个答案让她有点酸,有点涩,像是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舌头麻麻的,喉咙堵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