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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16

公交车上,人很多。

早高峰的鹏城公交,是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上班族们挤在一起,西装蹭着衬衫,公文包顶着背包,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又是辛苦的一天”。

刘婉玲护着李天宇,被人群挤到了车厢最后面的角落里。

“天宇,抓紧姐姐。”她一手拉着吊环,一手揽着他的肩膀,把他紧紧地护在怀里。

位置太小了,本坐不下。

李天宇站在她面前,身体紧紧贴着她。他的脸埋在她口,鼻子正好对着她衬衫领口的位置,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味,混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和皮肤的温度。

车子一颠簸,他的身体就往前倾,整个人压在她身上,然后又弹回来。

她怕他摔倒,脆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牛仔裤包裹的大腿,软软的,弹弹的,像一张小小的沙发。

“来,坐这儿。”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把他抱上来。

他的屁股坐在她的大腿上,后背靠着她的口。

牛仔裤的布料很薄,能感觉到她大腿的温度和柔软的触感,温热的,弹弹的,像坐在一团刚做好的棉花糖上,软得他整个人往下陷。

而他的后背,正紧紧贴着她的口。

那两团饱满的、柔软的弧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和防晒外套,压在他的后背上,随着公交车的晃动,一下一下地蹭着,软得像两团刚出炉的面包,弹得像果冻,又软又弹,舒服得他浑身发软。

他把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整个人窝在她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

公交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窗外的风景飞快地倒退——高楼、商场、广告牌、行人、自行车……一切都在动,只有他们两个人是静止的,紧紧地贴在一起,在这个拥挤的车厢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只属于两个人的世界。

“姐姐。”他在她怀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刘婉玲低头,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你身上好香。”

她笑了,揽着他的手臂紧了一点:“天天说这个,你也不嫌腻。”

“不腻。”他说,声音闷在她口,“永远都不腻。”

刘婉玲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变成一个。

东门到了。

鹏城的东门步行街,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即便是烈炎炎的白昼,这里依然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李天宇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他站在步行街的入口,仰着头,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

两边是高楼大厦,但一楼全是店铺——服装店、鞋店、饰品店、小吃店、茶店、玩具店……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五颜六色的,有的还挂着彩灯和气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街上的人多得像下饺子一样,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手牵手的情侣,有一家老小出来逛街的,有三五成群的学生,还有——

“姐姐快看!外国人!”

李天宇指着前方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子男人,兴奋地跳了起来。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外国人,不是在电视上,不是在书上,而是真真实实地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十米远。

金发男人听见了他的叫声,转过头来,冲他笑了笑,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了一句:“你~好~。”

李天宇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挥了挥手:“你好!”

金发男人走了,他转头看刘婉玲,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姐姐,他跟我说‘你好’!外国人跟我说‘你好’!”

刘婉玲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人家也是人,又不是外星人,有什么好奇怪的?走吧,先去吃点东西,饿了。”

她牵着他走进了步行街。

从街头的烧烤吃到街尾的糖水,从路边的章鱼小丸子吃到店里的双皮,李天宇的嘴巴几乎没有停过。

他左手举着一串烤鱿鱼,右手端着一杯芒果沙冰,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吃得满嘴都是酱汁和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刘婉玲从包里掏出纸巾,蹲下来帮他擦嘴。

他的嘴角沾满了芒果沙冰的黄色汁水,下巴上还有烤鱿鱼的酱料,整张脸像一幅抽象画。

刘婉玲一边擦一边笑,擦完嘴又擦手,擦完手又整了整他的帽子,像在打理一盆心爱的盆栽。

“姐姐你也吃!”他把烤鱿鱼举到她嘴边。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味道不错。”

“好吃吧?”他得意地说,好像那鱿鱼是他烤的一样。

“好吃好吃。”她笑着,又帮他擦了擦鼻尖上的酱料,“走吧,前面还有个电玩城,要不要去玩?”

“要!”

电玩城在步行街中段的一个商场三楼。

门一推开,巨大的音浪就扑面而来——摇滚乐、游戏音效、人们的欢呼声和尖叫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花花绿绿的游戏机排成了好几排,有的在闪着彩灯,有的在发出“滴滴嘟嘟”的声音,有的屏幕上有小人跑来跑去,有的在播放着炫酷的动画。

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的甜香和机箱散热的味道,热烘烘的,闹哄哄的,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李天宇的眼睛不够用了。

他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天宇,想玩什么?”刘婉玲弯下腰,在他耳边大声问,因为音乐太响了,不大声说话本听不见。

“那个!”他指向左边的一排机器——屏幕上是一群小人在跑来跑去,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枪,“那个是什么?”

“生化危机,射击游戏。”刘婉玲看了一眼,“想玩吗?”

他使劲点了点头。

刘婉玲去换了一篮子的游戏币,沉甸甸的,捧在手里哗啦哗啦响。她站在他身后,看他投币,看他端枪,看他对着屏幕一通乱扫。

他本不会玩。丧尸从左边出来他往右边打,从右边出来他往左边打,从前面扑过来他对着天花板开枪,打光了都不知道换弹夹,手指把扳机扣得咔咔响,屏幕上的小人被丧尸追得团团转,很快就Game Over了。

“我死了……”他垂头丧气地看着屏幕上的“GAME OVER”,嘴巴瘪着,像一只被抢走了鱼的小猫。

“没事,姐姐陪你一起玩。”刘婉玲在他旁边坐下来,也端起一把枪。

两个人并肩坐着,对着屏幕一起扫射。她比他会玩,知道什么时候该换弹夹,知道什么时候该扔手雷,知道丧尸从哪个方向出来。她一边打一边教他——“左边左边!”“右边右边!”“换弹夹换弹夹!”

他手忙脚乱地跟着她的指令作,居然撑过了第一关。

“过了!过了过了过了!”他兴奋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转身一把抱住她,“姐姐我们过了!”

刘婉玲被他抱得向后仰了一下,但很快稳住,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嗯,天宇真厉害。”

“是姐姐厉害!”他松开她,眼睛亮晶晶的,鼻尖上还有刚才吃冰淇淋时沾上的巧克力,在灯光下黑黑的,像一颗小痣。

她又帮他擦了鼻尖,笑得很温柔。

接下来他们又玩了赛车、打地鼠、投篮机、跳舞机。

玩跳舞机的时候,刘婉玲站在上面,随着音乐的节奏踩着箭头,长发在灯光下飘来飘去,牛仔裤把腿部的线条勾勒得又长又直,动作不算专业,但很有节奏感,引来旁边几个男生频频侧目。

李天宇站在旁边看着,觉得她好厉害。

不是因为她跳得有多好,而是因为她在发光。

跳舞机的彩灯照在她身上,红的、绿的、蓝的、黄的,像一个移动的调色盘。她的头发在灯光下变成了栗色,皮肤白得像会反光,嘴角一直带着笑,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真好看。他想。

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玩完碰碰车出来,两个人都玩得满头大汗。

刘婉玲的长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脸红扑扑的,像刚跑完八百米。李天宇更惨,帽子歪了,衣服湿了一大片,脸上全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累了吧?”刘婉玲从包里拿出纸巾,先帮他擦汗,再擦自己。

“不累!”他说,但声音明显比刚才小了,底气也不太足。

“嘴硬。”刘婉玲笑着弹了一下他的脑门,“走吧,去吃点东西,歇一会儿。”

他们找了一家甜品店,点了两碗杨枝甘露。

芒果的酸甜混着椰的香浓,冰冰凉凉的,一口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舒服得李天宇“啊”了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刘婉玲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嘴角一直翘着。

他吃到一半,抬起头,发现她面前的碗几乎没动。

“姐姐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就够了。”她笑着说,把自己碗里的芒果舀出来,放进他的碗里,“姐姐不太爱吃甜的。”

“可是很好吃啊。”他把舀了一口她的杨枝甘露,勺子伸到她嘴边,“姐姐你尝一口,真的很好吃。”

她看着勺子,愣了一下。

那是他用过的勺子。

他的嘴唇刚刚碰过。

她犹豫了一秒钟,然后张开嘴,吃了一口。

“好吃吧?”他期待地看着她。

“嗯,好吃。”她点了点头。

她又舀了一勺自己的,递到他嘴边:“你也再吃一口。”

他张嘴吃了,含混地说:“姐姐喂的更好吃。”

刘婉玲笑了,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把自己碗里的芒果一勺一勺地舀进他的碗里。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镀上了一层金色。

吃完甜品,刘婉玲带他去逛街买衣服。

这是李天宇最不喜欢的环节。

在他看来,买衣服就是一件浪费时间、浪费体力、浪费表情的事情——不就是几块布嘛,有的穿就行了,为什么要试来试去?为什么要换来换去?为什么要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他不懂。

他只知道,他累了,他想回去睡觉,不想再试衣服了。

“天宇,来试试这件。”刘婉玲从衣架上拿下一件浅蓝色的T恤,举到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皱着眉头:“姐姐,我已经有很多件了。”

“哪里有很多?就买了三件。”她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手,把他拽进试衣间。

试衣间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她让他站进去,把衣服递给他,然后在外面等着。

他慢吞吞地脱下身上的T恤,把那件新的套上去。衣服大小刚好,浅蓝色衬得他的皮肤没那么黑了,领口有一圈白色的滚边,看起来净净的。

“换好了吗?”刘婉玲在外面问。

“好了。”

“出来给姐姐看看。”

他推开门,走出来,站在镜子前。

刘婉玲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件好看,显白。”

“姐姐,什么是显白?”

“就是显得你白了。”她伸手帮他把领口整理好,又把他的头发拨了拨,“你皮肤偏黑,穿浅色的会提亮肤色。”

他不明白什么叫“提亮肤色”,但他觉得镜子里的自己确实看起来比平时顺眼了一点。

“再试试这件。”她递过来一件白色的POLO衫。

“还要试啊……”他有气无力地接过衣服,又钻进试衣间。

就这样,一件、两件、三件、四件……他换了不知道多少件,换到最后整个人都蔫了,像一棵被太阳晒的小草,站在镜子前目光呆滞,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天宇,看看这件——”刘婉玲拿着一件条纹T恤走过来。

“姐姐,”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求求你放过我”的哀求,“我真的好累了。”

刘婉玲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心软了,把衣服挂回去,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好好好,不试了不试了,就刚才那几件。”

她把他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拿去收银台结账。

收银台的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涂着红嘴唇,一看就很健谈。她一边扫码一边打量着刘婉玲和李天宇,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你儿子啊?”她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来熟的亲切,“长得真好看。”

刘婉玲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嗯。”她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几岁了?”

“十岁。”

“十岁好啊,正是好玩的时候。再大一点就不跟妈妈出来玩了,嫌丢人。”阿姨笑着,把衣服装进袋子里,递给她,“一共三百八,给你打个折,三百五好了。”

“谢谢阿姨。”刘婉玲付了钱,接过袋子。

李天宇站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没有说话。

但他注意到,阿姨说“你儿子”的时候,刘婉玲的脸红了一下。很快,一瞬间,但他看见了。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脸红,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嗯”而不是“不是”。

他只是觉得,被当成她的儿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从服装店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水彩画,一层一层的,由深到浅,从橘红到粉红到淡紫,美得不像真的。

李天宇手里举着一个冰淇淋,一边走一边舔。油化得很快,顺着蛋筒往下流,滴在他的手上,黏糊糊的。

“天宇,给姐姐吃一口。”刘婉玲蹲下来,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冰淇淋上。

他很大方地把冰淇淋举到她嘴边。

她咬了一口,油沾在了嘴角上,白白的,像一小片雪花。

她自己没注意到,正要站起来,李天宇忽然伸手,手指轻轻刮过她的嘴角,把那片油刮了下来。

然后,他把手指送进了自己嘴里。

“嗯,甜的。”他说,表情很自然,好像这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刘婉玲怔住了。

她蹲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看着他舔掉手指上的油,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个动作太自然了。

她盯着他的手看了两秒钟,然后迅速站起来,别过脸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姐姐?怎么了?”他仰着头看她,手里还举着冰淇淋,嘴角沾着一圈白色的沫,像一只偷喝了牛的小猫。

“没什么。”她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走吧,再逛一会儿就回去了。”

她牵起他的手,手指微微发凉。

他不知道她怎么了。

他只是觉得,她的脸好红。

比天边的晚霞还红。

回到林悦的美容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公交车摇了一路,李天宇靠在刘婉玲怀里,摇着摇着就睡着了。下车的时候刘婉玲叫了他两声,他“嗯”了一声,翻了翻身,又睡了。

她没有再叫,直接把他背了起来。

他的两条小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脸埋在她的后颈窝里,呼吸均匀,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拂在她脖子上,痒痒的,暖暖的。他的口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像一只小小的暖水袋。

她背着他走得很慢,怕颠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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