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谈话之后,刘婉玲变了。
不是变得疏远,而是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她把李天宇当成需要照顾的学生,下课了会拍拍他的头说“快去玩吧”,放学了会留他补课,语气里多少带着点大人对小孩的惯常态度——亲切,但隔着距离。
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再把他当小孩子。
或者说,她开始用一种平等的、尊重的方式和他相处。不是居高临下的关怀,而是并排坐着的陪伴。她不再动不动就摸他的头,而是认真地听他说话,好像他说的事情真的很重要似的。
这种变化,李天宇说不清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
就像冬天里多穿了一件毛衣,不是那种猛烈的暖,而是从皮肤渗进去的、安安静静的温暖。
刘婉玲还做了一个改变——她不再经常穿白色连衣裙了。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开始穿牛仔裤和衬衫,偶尔穿一件浅色的T恤。但农村的衣服就那几样,再怎么换也藏不住她的好身段。牛仔裤绷在她腿上,把臀部和腿部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走路的时候微微晃动,像风吹过的麦浪。
李天宇注意到了。
他当然注意到了。
但他学会了不去盯着看,学会了在心跳加速的时候假装低头系鞋带,学会了在脸红的时刻转过身去假装看风景。
这是他的秘密。
一个温暖的、甜蜜的、又让他有点慌张的秘密。
那天早上上完课,刘婉玲像往常一样,抱着课本急匆匆地往宿舍走。她在学校住,中午都是自己做饭。农村小学没有食堂,老师们要么回家吃,要么自己在宿舍里开火。
李天宇本来应该回自己家吃的——妈妈去镇上学习了,家里没人,让他去家。但他磨磨蹭蹭地在场上转了两圈,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往宿舍楼走去。
经过二楼的时候,刘婉玲的门开着,厨房里传来炒菜的滋滋声,蒜香和酱油的味道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天宇?”刘婉玲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你还没去吃饭?”
“我……我去家。”他站在门口,有点拘谨。
刘婉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锅里的菜,想了想说:“别跑了,就在老师这儿吃吧。都快炒好了。”
“不用了……”
“什么不用?你家离学校多远呢,大中午的跑来跑去,下午上课又犯困。”刘婉玲不由分说,“去,洗洗手,坐一会儿就好了。”
李天宇“哦”了一声,乖乖地去洗手。
水龙头在宿舍外面的墙下,他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手上,他低头看着水流,心里却暖暖的。
这就是刘婉玲现在对他的方式——不是命令,不是安排,而是用一种“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希望你留下来”的语气,温和地、坚定地,把他拉进她的世界里。
他洗完手回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扎在牛仔裤里,腰肢纤细,臀部饱满,在牛仔裤的包裹下像一个熟透的桃子。她弯下腰去拿碗的时候,衬衫绷紧了,能看见后背的轮廓和文的带子。
李天宇赶紧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墙上的历。
“天宇,帮我端一下菜。”刘婉玲回头,看见他站在门口,笑了,“站着嘛?进来坐啊。”
他走进来,在小小的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个菜一个汤——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紫菜汤,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摆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有食欲。
“吃吧。”刘婉玲在他对面坐下,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蛋,“别客气,当自己家。”
李天宇扒了一口饭,含糊地说:“谢谢老师。”
“叫什么老师,吃饭的时候叫姐姐。”刘婉玲笑着说,“我比你妈妈小那么多,叫老师多生分。”
“周……姐姐?”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觉得舌头有点打结。
“哎。”刘婉玲应了一声,笑得更开了,“以后就这么叫。快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完饭,李天宇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刘婉玲在厨房洗碗,他站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下午有课吗?”刘婉玲问。
“有,数学。”
“那你中午回去睡觉吗?”
李天宇愣了一下。他本来打算回自己家睡的——妈妈不在,家里就他一个人,但三楼那个房间空荡荡的,他其实不太想回去。
“我……回三楼也行。”他说。
刘婉玲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一个人?三楼现在就你一户吧?怪冷清的。”
“还好。”
“什么还好,”刘婉玲想了想,“要不你就在我这儿睡吧。中午时间短,跑来跑去的,下午上课没精神。”
李天宇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在她这儿睡?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她的床、她的被子、她的味道、她睡着时的样子……他的脸开始发烫,耳朵尖也红了。
“我、我……”他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刘婉玲看着他红扑扑的脸,笑了,“怕老师吃了你?”
“不是……”
“那就这么定了。你去把鞋脱了,上床躺着,我收拾完就来。”
李天宇站在小小的宿舍里,看着那张床。
床不大,一米五宽,铺着碎花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是浅粉色的,枕头旁边放着一本书和一个小熊玩偶。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白色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斑。
他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躺上去,身体绷得像一棍子。
床上有她的味道。
不是香水的味道,是一种更淡的、更自然的味道——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净净的,像刚晒过的被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变态,赶紧把脸转过去。
刘婉玲收拾完厨房,走了进来。
“天宇,你先躺着,我换件衣服。”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件长裙——浅蓝色的,棉质的,看起来很软很舒服。她回头看了李天宇一眼,发现他正盯着天花板看,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警觉的猫。
她笑了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开始换衣服。
李天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
她脱下衬衫,露出白皙的肩膀和后背,文的带子勒在肩胛骨上,形成两道浅浅的痕迹。她的皮肤很白,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块温润的玉。她弯腰穿上长裙,动作很轻很慢,裙摆顺着身体滑下来,盖住了所有的风景。
李天宇赶紧闭上眼睛,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床垫轻轻陷了一下,刘婉玲躺上来了。
“天宇,睡着了?”
“没、没有。”他的声音闷闷的。
“放松点,别这么紧张。”她轻声说,“把老师当自己姐姐就行。”
她侧过身来,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起床边的一把蒲扇,轻轻摇了起来。风不大,柔柔的,一下一下地拂在他脸上,带着她身上的温度和味道。
李天宇的身体慢慢放松了。
那把扇子像有魔力似的,摇啊摇,把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摇散了。他只觉得很安全,很温暖,像小时候被妈妈抱在怀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不知不觉,他往她那边靠了靠。
刘婉玲没有说话,只是把扇子摇得更轻了些,风更柔了。她的呼吸就在他头顶上方,均匀的,轻轻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床上那种洗衣粉的味道,而是更私密的、更贴近皮肤的味道——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香的体香。那种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里,顺着呼吸道往下走,走到肺里,走到血液里,走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他好喜欢这个味道。
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安心,觉得舒服,觉得全世界都安静了。
他的手无意识地搭在了她的小腹上。
隔着薄薄的裙子,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暖暖的,像冬天里的热水袋。她的呼吸带动小腹微微起伏,一下一下的,他的手掌也跟着一起一伏,像躺在水面上。
真舒服。他想。
迷迷糊糊中,他的手开始动了起来。
不是有意的,是一种半梦半醒之间的本能动作——像小时候摸妈妈肚子上的那颗肉痣一样,手指无意识地寻找着那处柔软。
他摸了几下她的小腹,软软的,滑滑的,但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触感。他有点困惑,手指继续往下探索,想找到衣服的开口——
这是裙子。
他的手指顺着裙摆往下摸,摸到了大腿,好滑,好软,像摸到了一块丝绸。
再往下,是膝盖,圆圆的,骨头硬硬的。他绕了一圈,没找到入口,又顺着大腿往上摸,摸到了更软的地方——像果冻,像棉花糖,像他吃过的最软的糖。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金色。
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像羽毛,脸上还带着一点睡意朦胧的红晕。
真好看。
她想。
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他的皮肤有点黑,但很光滑,像一颗被河水冲刷过的鹅卵石。
她的脸又红了。
但她没有移开他的手。
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上去,轻轻地、慢慢地,感受着那只小手传来的温度。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一首催眠曲。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在午后的光线里画出柔软的弧线。
刘婉玲也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一直覆在他的手上,没有松开。
……
李天宇醒来的时候,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香。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浅粉色的被子,窗台上绿萝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的手搭在一个很软的东西上。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软软的,弹弹的,手感很好。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抽出手,揉了揉眼睛。
睡眼惺忪的,头发翘起来一撮,脸上还留着枕头的印子,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
刘婉玲早就醒了,但她没有动,一直侧躺着看他。见他醒了,她微微一笑,撑起身来,一头黑长的秀发从肩上滑落,散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天宇醒了?”
李天宇点了点头,还想倒头再睡,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刘婉玲笑着伸手抱住他,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别睡了,再睡晚上睡不着了。”
李天宇靠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觉得好安心,好温暖。他不想起来,就想这么靠着,一直靠着。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她的温度,习惯了她的味道,习惯了这种被温柔包围的感觉。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只知道每次靠近她的时候,心里就满满的,暖暖的,像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从胃里暖到指尖。
刘婉玲抱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低头看着他还迷糊的脸,笑着说:“睡迷糊了?你这个小家伙,睡着了可不老实呢。”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没有不满,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小坏蛋。”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李天宇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着她。
他不明白。
不就是摸了一下她肚子上的小肉球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妈妈肚子上的那颗他从小摸到大,也没人说他是小坏蛋。
“老师,什么小坏蛋?”他问,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刘婉玲看着他一脸无辜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什么。起来吧,我给你倒杯水。”
她起身走到桌边,弯腰倒水。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浅蓝色的长裙在光线下变得有点透,能看见里面的轮廓——纤细的腰,饱满的臀,还有那双修长的腿。
李天宇坐在床上,看着她倒水的背影,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好像握着什么东西,软软的,暖暖的,手感很好……
但他想不起来了。
他打了个哈欠,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刘婉玲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他:“喝点水,清醒清醒。”
他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凉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终于清醒了一点。
“谢谢老师。”
“叫什么老师,叫姐姐。”刘婉玲纠正他。
“周姐姐。”他叫了一声,觉得这个称呼比刚才顺口多了。
刘婉玲满意地笑了,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帮他把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下午有课,别迟到了。”
“嗯。”
他从床上下来,穿上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刘婉玲站在床边,正在整理被子。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她弯下腰,长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小片锁骨。
真好看。他想。
比电视上的小龙女还好看。
“愣着嘛?快去上课。”刘婉玲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发呆,笑着挥了挥手。
“哦,好。”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下楼梯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把手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还有她的味道。
那种淡淡的、暖暖的、像阳光和牛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手贴在脸上,笑了。
……
刘婉玲站在窗前,看着李天宇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靠在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口——那里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度,暖暖的,酥酥的,像被阳光晒过一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那只小手就搭在她的手下面,手指微微蜷曲着,无意识地揉捏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梦里弹一首他不知道的曲子。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要想太多。她告诉自己。
他还是个孩子。
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看见窗台上那盆绿萝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绿得发亮,像刚被雨水洗过一样。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片叶子,指尖凉凉的。
“小坏蛋。”她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轻了,轻得像风,像叹息,像她自己都听不见。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大了起来,一波一波的,像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整个午后。
阳光很好。
风很轻。
一切都很好。
只是有些事情,从今天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她知道的。
只是她还不想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