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鹏城的第一缕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棕榈树叶的清香。
李天宇还在睡。
他把自己蜷成一个球,脸埋在枕头里,被子踢到了腰下面,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像一只趴在沙滩上晒太阳的小海豚。
刘婉玲已经醒了。她没有急着起床,而是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安静地看着他。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小鸡。
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偶尔微微颤动一下,像蝴蝶在扇翅膀。
真可爱。她想。
她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肚子,怕他着凉。
然后又帮他把额前的头发拨开,指尖划过他的眉心,揉了揉他微微蹙着的眉头。
“天宇,天宇,起床了。”她轻声叫了两遍。
“嗯……”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以为看不见就等于听不见。
刘婉玲笑了,伸手把他捞回来,让他仰面躺着。他的眼睛还闭得紧紧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一副“我还没醒你别叫我”的赖皮样子。
她拿起床头叠好的衣服——一件白色的小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短裤,是她昨晚就准备好的。她先把T恤撑开,套进他的脑袋,然后拉他的左手,再拉右手。
他就像一个布娃娃一样,任由她摆布,手臂软塌塌的,像两煮熟的面条,她抬哪只就是哪只,一点都不配合,但也不反抗,就是软绵绵地任人摆弄。
“你这个小懒猪,”她笑着嘀咕,“睡着了跟个面团似的,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她把T恤拉下来,抚平,又拿起短裤。先把他的脚抬起来,一只,另一只,然后把短裤往上拉,拉到膝盖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短裤卡在膝盖的位置,拉不上去了。
因为——
她看见了。
刘婉玲的脸“唰”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候,李天宇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眼神迷迷糊糊的,嘴角还挂着口水印子,一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婉玲姐姐?怎么了?”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沙沙的,像刚睡醒的小猫在叫。
“没、没什么。”刘婉玲慌慌张张地把短裤拉上去,动作又急又快,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天宇,快去刷牙洗脸,好了叫姐姐。”
“我要上厕所。”他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门别关太紧。”刘婉玲在身后说了一句,然后立刻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奇怪,但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卫生间不大,白色的瓷砖,明亮的灯光,洗手台上摆满了林悦的各种瓶瓶罐罐,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和薰衣草香味,甜得有点腻。
李天宇走到马桶前,掀开盖子,拉下裤子。
水声哗哗的,因为没有关门,声音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显得格外响,像一条小溪在石头上流淌。
就在这时——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没有“有人吗”。直接推开了。
是林悦。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体睡裙,吊带的,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白皙的口和锁骨。
睡裙的布料很薄,很软,贴在身上,把她高挑纤细的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腰很细,臀很圆,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光溜溜的,没有穿鞋,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砖上。
她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眼睛半睁半闭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往里走。
然后她愣住了。
马桶前站着一个小人。
林悦的目光往下移。
停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个小天宇……天赋异禀啊。
李天宇也愣住了。
他保持动作,头慢慢地转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门口站着的林悦。他的表情很无辜,很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
这两秒钟像两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林悦反应过来了。
“不好意思啊~小天宇,”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镇定的轻快,像在跟一个不小心撞见了大人换衣服的小孩说话,“姐姐刚才没注意,不知道你在里面。”
她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手扶着门把手,慢慢地、慢慢地把门关上了。
“砰。”
门合上了。
林悦靠在门外的墙上,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脸在发烫。从脸颊一路烫到耳,从耳一路烫到脖子,像有一把火在皮肤下面烧。她把手贴在脸上,凉凉的掌心碰到滚烫的脸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摇了摇头,想把那个画面甩出去,但它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林悦啊林悦,”她小声地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自嘲的笑意,“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然后她听见卫生间里传来“哗啦”的冲水声,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裤子声,然后是脚步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门开了。
李天宇从里面走出来,低着头,脸红红的,耳朵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不敢看人。
“那个……”
“那个……”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林悦蹲下来,让自己和他平视。她的脸还是红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眉眼弯弯的,嘴角带着笑,像平时一样大大咧咧的。
“小天宇,”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刚才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不好?”
“秘密?”他抬起头,眼睛眨了两下。
“对,秘密。”林悦竖起一手指,放在嘴唇上,“嘘——不告诉婉玲姐姐,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告诉姐姐?”他不明白。
“因为……”林悦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她觉得合适的理由,“因为这是我和小天宇之间的小秘密呀。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秘密,对不对?”
李天宇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但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乖。”林悦揉了揉他的头发,站起来。
她蹲下去的时候,睡裙的领口往下坠,敞开了很大一片。李天宇的目光正好落在那个位置——他看见了。
白白的,软软的,两团弧线挤在一起,中间是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盯着看了两秒钟,然后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
林悦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然后笑了。
“小天宇,看什么呢?”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笑意。
“没、没看什么!”他慌慌张张地摇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林悦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小坏蛋,跟你林姐姐还害羞?”
他捂着脑门,退了两步,转身跑了。
跑到阳台上,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牙刷塞进嘴里,薄荷味的泡沫在嘴里化开,凉凉的,辣辣的。他刷得很用力,好像要把刚才看到的东西从脑子里刷掉一样。
但刷不掉。
他刷完牙,又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小孩脸红红的,眼睛湿湿的,像一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他心虚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林悦还站在卫生间门口。
她靠着门框,双手抱,看着李天宇跑开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然后她转身进了卫生间,关上门,坐在马桶上。
她没有急着起来,而是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看着地面。
“小天宇~哼哼~”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在品尝一颗糖果,含在嘴里,慢慢回味。
回味什么?
她说不上来。
她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凉水激在滚烫的皮肤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起头看镜子里的自己——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上还沾着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林悦,”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警告,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人家还是......”
镜子里的她也看着她,眼神复杂,嘴角却微微翘着。
她摇了摇头,用毛巾擦了脸,走出了卫生间。
客厅里,刘婉玲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臀部的曲线在牛仔裤的勾勒下饱满而圆润。
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防晒薄外套,袖子挽到小臂。
长发没有扎起来,柔顺地披在肩上,黑得像绸缎,在晨光里泛着光泽。
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清晨的第一缕风,净、温柔、带着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甜。
她正在帮李天宇整理小背包——塞了一瓶水、一包纸巾、一顶小小的太阳帽,还有一小袋饼。
“天宇,帽子戴好,外面太阳大。”她把帽子扣在他头上,调整了一下帽檐,又帮他整了整衣领。
李天宇乖乖地站着,任她摆弄。
林悦从卫生间出来,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们今天去哪儿玩?”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脆和爽朗。
“打算先去东门逛逛,那边吃的玩的多。”刘婉玲把背包拉好,背在肩上,“下午带他去买几件衣服,他都没什么像样的夏装。”
“你这当姐姐的,比当妈的还细心。”林悦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
刘婉玲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今天就不陪你们了,店里得开门。”林悦走到门口,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弯腰穿鞋,“有几个老顾客约了今天做护理,走不开。”
她弯腰的时候,睡裙的领口又敞开了。
李天宇正好站在她旁边,目光不小心落进去——又看见了。
白白的,软软的而且若隐若现,比刚才在卫生间门口看见的更清楚。
他赶紧别过头,假装在看墙上的挂钟。
林悦直起身,注意到他红红的耳朵,嘴角勾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你们晚上早点回来,”她拍了拍手,“我在家做饭,给你们露一手。”
“你还会做饭?”刘婉玲一脸怀疑。
“看不起谁呢?”林悦叉着腰,佯装生气,“好歹我也是一个人在外生活了好几年的独立女性好吧!”
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林悦把她们送到公交站台,指了路,说了坐哪路车、在哪站下、下来怎么走,然后又蹲下来,捏了捏李天宇的脸。
“小天宇,玩得开心啊。晚上回来林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谢谢林姐姐。”他乖乖地说。
林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冲刘婉玲挥了挥手:“去吧去吧,玩累了就回来。”
公交车来了,刘婉玲牵着李天宇上了车,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悦站在站台上,看着公交车慢慢开走,车窗里刘婉玲的侧脸和李天宇的小脑袋靠在一起,像一幅画。
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