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第二天下午回来了。
李天宇的生活恢复了“正常”——早上妈妈做饭，白天上课，晚上回家睡觉。但他发现，自己的脚总是不自觉地往二楼拐。
“妈，我去刘老师那儿写作业，她英语教得好。”
“去吧，别太晚回来。”
有了这个理由，他几乎每天放学后都往刘婉玲那儿跑。有时候是写作业，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她床上翻翻杂志，看她备课改作业。
刘婉玲也不赶他，有时候还会多炒一个菜，等着他放学。
“天宇，今天有你爱吃的西红柿炒蛋。”
“天宇，别光吃肉，吃点青菜。”
“天宇，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的语气越来越自然，像在跟一个很熟悉的人说话，不需要客套，不需要掩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李天宇也越来越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他会在她炒菜的时候帮她剥蒜，会在她洗碗的时候主动擦桌子，会在她累了的时候给她倒一杯水——虽然倒水的时候会把水洒在桌上，但她从来不嫌弃，只是笑着说“没事没事，擦擦就好了”。
周末的时候，妈妈要去地里农活，没人照顾李天宇。
“天宇，你去家还是去刘老师那儿？”妈妈问。
“刘老师那儿！”他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回答得太快，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妈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想：“行，别给刘老师添麻烦。”
“不会的！”
他几乎是蹦着下楼的。
刘婉玲打开门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门口，书包背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袋妈妈让带的青菜，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太阳。
“刘姐姐，我妈让我来你这儿。”
刘婉玲笑了，侧身让他进来：“进来吧，正好我今天要去镇上买东西，你陪我一起去？”
“好！”
那是他第一次跟刘婉玲去镇上。
镇子比村子大得多，有超市、有商场、有电影院、有肯德基——那家肯德基是刚开的，门头上有一个大大的红色标志，李天宇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
“想吃？”刘婉玲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没有没有，太贵了。”他赶紧摇头，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
刘婉玲没有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走进了肯德基。
“一个儿童套餐，一个香辣鸡腿堡套餐。”她对服务员说。
“姐姐，不用……”
“坐下。”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语气不容置疑。
李天宇乖乖地坐下来，看着服务员把托盘端过来——汉堡、薯条、鸡块、可乐，还有一个小小的玩具。他咽了一下口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吃吧。”刘婉玲把汉堡推到他面前，自己拿起一薯条，蘸了点番茄酱，慢慢吃着。
他咬了一口汉堡，面包软软的，鸡肉脆脆的，酱汁甜甜的，好吃得他想哭。
“好吃吗？”
“好吃！”他嘴里塞满了东西，拼命点头。
刘婉玲托着下巴看他吃，嘴角翘着，眼睛弯弯的，像一个月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笑容镀上了一层金色。
那一刻，李天宇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
吃完肯德基，刘婉玲带他去了超市。她推着购物车，他在旁边跟着，像一只跟着主人的小狗。
“天宇，你喜欢吃什么零食？”
“不用买……”
“问你喜欢什么就说什么。”她拿起一包薯片放进车里，“这个喜欢吗？”
“喜欢。”
“这个呢？”她又拿起一盒巧克力。
“也喜欢。”
“那这个呢？”一包牛肉。
“都喜欢。”
刘婉玲笑了：“那都买。”
购物车很快就满了——薯片、巧克力、牛肉、果冻、饼、牛糖……全是李天宇没吃过甚至没见过的零食。
“姐姐，太多了……”
“不多不多，够你吃一阵子的。”刘婉玲推着车往收银台走，回头看他一眼，“反正你周末都来我这儿，买少了不够吃。”
李天宇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暖暖的东西，从口一直暖到眼眶。
他低着头，跟在后面，使劲眨了眨眼睛。
从那天起，每个周末几乎都成了他们的“固定节目”。刘婉玲会带他去镇上逛街、吃饭、看电影，有时候甚至会坐车去更远的城里。
城里的世界对李天宇来说是全新的。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霓虹灯、大商场……他像一只从井底跳出来的青蛙，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摸一摸。刘婉玲就牵着他的手，一个一个地给他介绍——这是百货大楼，那是电影院，这边是书店，那边是游乐场。
她带他去坐了旋转木马。
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着，彩灯一闪一闪的，音乐叮叮咚咚的。李天宇坐在木马上，笑得像一朵花，刘婉玲站在旁边，拿着手机给他拍照。
“天宇，看这里！笑一个！”
他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那一刻，刘婉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想要的生活吗？
有一个可爱的小孩，周末带他出来玩，给他买好吃的，看他笑得没心没肺的……
她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他只是你的学生。她告诉自己。
可是这个“学生”，已经占据了她几乎所有的时间。
周末不回家的时候，他就待在她宿舍里，写作业、看电视、翻杂志。她备课的时候他就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她改作业的时候他就趴在她腿上睡着了，她做饭的时候他就站在厨房门口跟她聊天。
“姐姐，你今天穿这个裙子好好看。”
“姐姐，你做的菜比我妈做的好吃多了。”
“姐姐，你头发好香，用的什么洗发水？”
她每次都笑着回答他，但心里那个小小的声音越来越响了——
你这样不正常。
你知道吗？
你应该拉开距离。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但她做不到。
每次她下定决心要跟他保持距离的时候，他就会用那双净净的眼睛看着她，叫一声“姐姐”，她的所有决心就都碎了。
像一块玻璃，被一颗小石子轻轻一碰，哗啦啦地碎了一地。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刘婉玲在宿舍里收拾东西，李天宇趴在床上看漫画。
“天宇，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可能在家玩吧。”他翻了一页漫画，头也不抬。
“想不想去鹏城玩？”
李天宇抬起头，眼睛亮了：“鹏城？那个大城市？”
“对，姐姐有个朋友在那边，邀请我去玩。你要不要一起？”
“真的吗？！”他从床上坐起来，漫画书掉在地上，“我真的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妈妈同意。”
“她肯定同意！”他兴奋得在床上蹦了两下，“姐姐，鹏城是不是有大海？有高楼？有游乐场？”
“都有。”刘婉玲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但是你得先考好期末考试，不然你妈妈不会让你去的。”
“我一定会考好的！”他握紧拳头，信誓旦旦地说。
为了那次考试，他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每天放学后都乖乖地写作业、背单词、做练习题，连阿浩叫他去打弹珠都拒绝了。
“天宇最近怎么了？”阿浩一脸不可思议，“中邪了？”
“你才中邪了！”李天宇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背单词。
刘婉玲也很认真地给他补课，每天晚上都会抽出一个小时，专门辅导他的英语和数学。她发现，当李天宇真的想学的时候，其实学得很快——单词背一遍就能记住，数学题讲一遍就能理解，只是以前太贪玩，本没有用心。
“天宇，你其实很聪明的。”有一次她批改他的作业，满意地说，“只要你认真，什么都能学好。”
“真的吗？”他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真的。”她揉了揉他的头发，“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考试那天，李天宇破天荒地没有提前交卷，而是认认真真地检查了三遍。
成绩出来的时候，连妈妈都吃了一惊——英语从不及格跳到了八十分，数学也考了九十多分。
“天宇，你这次考得不错啊！”妈妈拿着成绩单，又惊又喜。
“都是刘姐姐教得好。”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美滋滋的，像吃了蜜一样甜。
妈妈打电话给刘婉玲道谢，两个人在电话里聊了很久。挂了电话以后，妈妈对李天宇说：“刘老师说暑假带你去鹏城玩，你去不去？”
“去！”他几乎是跳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