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里的她弯着腰,背上驮着一个小小的凸起,像一个蜗牛背着自己的壳。
林悦正在店里涂脚趾甲。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一条腿盘在椅子上,另一条腿伸直了架在面前的凳子上,手指捏着刷子,正仔细地往指甲上涂粉色的甲油。
听见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刘婉玲背着李天宇走进来,大包小包挂在胳膊上,整个人像一棵挂满了礼物的圣诞树。
“哎呀,小天宇睡着了?”她放下手中的刷子,站起来,走过去。
“玩了一天,累坏了。”刘婉玲侧过身,让她把李天宇接过去。
林悦从她背上接过李天宇,像接一个婴儿一样小心。他软塌塌地靠在她怀里,脑袋搭在她的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带着一点香味。
“你先去洗澡吧,”林悦抱着他,对刘婉玲说,“我帮你看会儿他。要是他醒了,饿了,我就煮点面给他吃。”
“要放鸡蛋。”刘婉玲一边放下大包小包,一边叮嘱。
“知道。”
“不要香菜和葱。”
“知道。”
“他不喜欢。”
“我知道,你说过了。”林悦笑着说,“你就放心吧,我又不是没带过小孩。”
“还要多盛些汤水。”刘婉玲又补了一句。
“行行行,都听你的。快去洗澡吧,你一身汗味,臭死了。”林悦挥了挥手,赶她走。
刘婉玲这才放心地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林悦抱着李天宇,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没有醒。
他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而缓慢,嘴巴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林悦低头看着他,觉得他像一只小狗。
不,小猫。
小狗太闹腾了,他安静,软糯,窝在怀里像一团棉花糖,乖乖的,不吵不闹,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揉、捏一捏、咬一口。
她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他的皮肤很滑,被太阳晒过的地方有一点点粗糙,但脸颊和脖子交接的地方还是嫩嫩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
她又忍不住想起今天早上的事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落在他那处的位置。
那里很安静,什么都没有。
但她的脑子里什么都有。
她摇了摇头,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但她的身体比脑子诚实——她发现自己抱着他的姿势变了,手臂收得更紧了,让他更贴近自己的口。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薄薄的T恤和她的衣服,一下一下的,稳定的,有力的,像一只小小的鼓在敲。
她忽然想做一件大胆的事。
一件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一件她知道不对、不应该、不可以的事。
但她还是想。
她像做贼一样,先抬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门关着,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刘婉玲在洗澡,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李天宇——他还在睡,呼吸均匀,表情安详,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慢慢地、慢慢地把他放平,让他的后背靠在沙发扶手上,头枕着她的腿。
他的身体软塌塌的,被她摆弄着,像一只布娃娃。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脏在腔里咚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的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他的——
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林悦,你在什么?她问自己。
她咬了咬嘴唇,又把手伸了过去。
就要碰到布料的瞬间,她犹豫了。
不行。
你这样是——
但她的手已经按下去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李天宇——他还在睡。
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松了一口气,把那口气长长地吐出来,然后又深吸了一口气,憋住,再慢慢地吐出来。
林悦,你冷静一点。她对自己说。
但她冷静不下来。
她叹了口气,把李天宇重新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她低头,看着他的脸。
午夜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没那么黑了,泛着一种健康的、小麦色的光泽。鼻子小小的,嘴巴小小的,耳朵也小小的,整个人都小小的,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但他在某些方面,却一点也不小。
这个反差,让她觉得好笑,又觉得心痒。
痒得她想挠,又不知道挠哪里。
她抱起他,让她面对自己跨坐,像抱婴儿一样。他的两条小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拂在她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
她低头就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头发软软的,黑黑的,发旋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漩涡,又摸了摸他的耳朵,软软的,凉凉的。
然后她忽然做了一个更大胆的决定。
她像做贼一样,又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还在,刘婉玲还在洗。
她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李天宇——还在睡。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
她慢慢把他放倒在沙发上,让他平躺着。然后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头两侧,长发从肩上垂下来,像一道黑色的瀑布,把两个人的脸隔成了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她的脸离他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每一分叉,近到能感觉到他鼻息里的温度,近到只要再低一厘米,她的嘴唇就能碰到他的。
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她慢慢地把身体往下压,让口贴着他的口——
就在这时候,李天宇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完全睁开,而是半睁半闭的,像隔着一层水雾,迷迷糊糊的,不清醒的,像在做梦。
他看见了一张脸。
很近很近的脸。
白白的,尖尖的,眉眼弯弯的,嘴唇粉粉的,长发垂下来,像一顶帘子,把两个人罩在里面。
好美。
他想。
他又看见了。
这是林悦姐姐。
他的脸“唰”地红了。
从脸颊红到耳朵,从耳朵红到脖子,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慌忙把手缩回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想往后退,但后面是沙发靠背,无处可退,只好缩成一团,把自己变成一个球。
“林、林姐姐,我、我刚才——”他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像一台卡了带的录音机。
林悦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心里的那盆冷水又变成了温水。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小天宇,你刚才没睡醒,在梦游呢。”
“梦游?”他眨了眨眼睛。
“对,梦游。”林悦很认真地点头,“你刚才在梦游,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我记得——”他愣了一下,“我?我好像不记得了。”
他确实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醒了,看见了林悦的脸,然后手就伸过去了。至于伸过去之后做了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就像每天早上醒来不记得昨晚做了什么梦一样。
“不记得就对了,”林悦笑着说,“梦游的人都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好了好了,别想了,快去洗把脸,姐姐去给你煮面。”
她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天宇还缩在沙发上,红着脸,表情困惑而慌张,像一只不小心踩进了别人领地的小动物,东张西望,不知所措。
林悦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走进厨房,拧开煤气灶,开始烧水。
水壶在灶上发出“呼呼”的声音,火苗舔着壶底,蓝色的,黄色的,在灯光下跳着舞。
她靠在灶台边,眼睛看着壶嘴冒出的白汽,脑子却不在厨房里。
刘婉玲对李天宇的那种温柔,那种宠溺,那种“全世界都不重要,只要你开心就好”的全神贯注——
她以前觉得那只是师生情。
现在她不确定了。
哪个老师会对学生这样?
哪个姐姐会对弟弟这样?
带他出远门,带他住别人家,给他买衣服,背他回家,为他叮嘱朋友“不要香菜和葱,要多盛些汤水”——
这些事情,早就超出了“师生”或者“姐弟”的范畴。
她不知道那应该叫什么。
但她知道,那绝对不只是“师生”那么简单。
水开了。
壶嘴发出尖锐的哨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她关掉火,把开水倒进锅里,下面条。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像一群白色的鱼在水里游。
她拿起一葱,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说不要葱。
她又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蛋壳裂开一条缝,她用大拇指掰开,蛋液滑进锅里,蛋黄完整地浮在水面上,蛋白像云朵一样包裹着它,慢慢地凝固,变成白色。
她看着那个鸡蛋,忽然觉得那个蛋黄像什么——
像颗小小的、硬硬的红豆。
她用力地甩了甩头。
林悦,你真的有病。
她骂了自己一句,拿起筷子,开始在锅里搅。
浴室里,热气腾腾。
刘婉玲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沿着头发、沿着脸颊、沿着脖子、沿着锁骨,一路往下流,流过口、流过小腹、流过腿,最后汇入地漏。
她洗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爱净,而是因为她需要时间冷静。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早上的公交车上,李天宇坐在她腿上,后背靠着她的口,她抱着他,他靠在她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味道,说“姐姐你身上好香”。
她的心像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软得不行。
然后是在甜品店,他用过的勺子递到她嘴边,她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吃了。他吃她喂的杨枝甘露,说“姐姐喂的更好吃”,她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然后是买衣服的时候,收银台的阿姨说“你儿子啊”,她愣了一下,说了“嗯”。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否认。
可能是懒得解释。可能是觉得没必要。可能是——
可能她心里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觉得做他的妈妈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
她怕的不是“当妈妈”,而是“为什么会有这个念头”。
他只是一个学生。
一个十岁的四年级学生。
她二十多岁,是他的老师。
他们之间差了十几岁。
她是成年人,他是小孩子。
她应该像对待其他学生一样对待他,上课教知识,下课说再见,保持适当的距离,保持师生之间应有的分寸。
可是——
她做不到。
她试过。
她试过拉开距离,试过告诉自己“你只是他的老师”,试过在心里画一条线,把“应该做的”和“不应该做的”分开。
但那条线总是被轻易地跨过去。
他总是那么容易地跨过去。
一个笑容,一声“姐姐”,一个撒娇的眼神,所有的防线就像沙滩上的沙堡一样,被一个浪头打过来,哗啦一声,塌得净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不想失去他。
不是因为他成绩好,不是因为他聪明,不是因为他长得可爱——
就是因为他是李天宇。
是那个会在她炒菜的时候帮她剥蒜的男孩,是那个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倒水的男孩,是那个会在她穿白裙子的时候盯着她看、然后脸红红的男孩,是那个会在她午睡的时候把手搭在她口、以为那只是“小肉球”的男孩。
她闭上眼睛,热水浇在脸上,顺着睫毛滑下来。
她关了水,拿了一条毛巾,开始擦头发。
毛巾擦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在公交车上,他靠在她怀里的时候,那里又......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感觉错了。
那个画面又跳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毛巾搭在头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刘婉玲,你冷静一点。”
镜子里的女人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刚才在外面,在电玩城的时候,她带他去玩了射击游戏。
两个人并肩坐着,端着枪对着屏幕扫射。他打得很认真,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抿得紧紧的,枪口对着丧尸的脑袋,一枪一个,又快又准。
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觉得他好可爱。
然后她忽然想——如果他真的是我的孩子呢?
不。不是孩子。
她没有想下去。
因为她知道那个念头不对。
但她控制不住。
就像她控制不住自己在公交车上把他抱得更紧,控制不住自己在甜品店用他用过的勺子,控制不住自己在收银台说“嗯”。
她叹了口气,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开始穿衣服。
白色的短袖睡衣,浅蓝色的短裤,和她带来的那把蒲扇一样,都是村里的味道,是那个她和他第一次一起午睡的房间的味道。
她希望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在别人的床上,他能睡得好一点。
因为她知道,没有她,他睡不好。
她也是。
面煮好了。
林悦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汤,放上煎好的鸡蛋,撒了一点盐,端到茶几上。
“小天宇,过来吃面。”她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李天宇从沙发的另一边挪过来,乖乖地坐下。他已经洗了脸,但脸红红的还没有完全退下去,耳朵尖还带着一点粉。
林悦看他拿着筷子搅面条,搅了半天也不吃,用手背试了试碗的温度:“不烫啊,怎么不吃?胃口不好?”
“不是。”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那是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困惑的、不知所措的东西:“林姐姐,我刚才……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林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以为他想起来了。
但她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说:“没有啊,你就睡在那儿,动都没动。”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好像记得……”他皱着眉头,努力回忆,“我好像看见了姐姐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口,又赶紧移开,脸更红了。
林悦明白了。
他什么都没想起来。但他的潜意识里残留着一些碎片——一些画面的碎片,一些触感的碎片,一些他无法拼凑成完整记忆、但又无法完全忘记的碎片。
“小天宇,”林悦放下筷子,侧过身看着他,表情认真起来,“姐姐跟你说的梦游,不是骗你的。”
“真的吗?”
“真的。”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你刚才就是在梦游,眼睛半睁半闭的,说话含含糊糊的,叫你你都没反应。”
“可是我看见……”
“梦游的时候眼睛是睁开的,能看见东西。”林悦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看见的东西都是变形的、扭曲的、不真实的,就像做梦一样。所以你看到的东西都不是真的,明白吗?”
李天宇想了想,好像有那么一点点道理。梦游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能看见东西,但看见的都不是真的——这个说法他没有听过,但听起来好像挺科学的。
“所以姐姐你刚才……”他犹豫了一下,“没有被我……”
“没有被我怎么样?”
“就是……就是……”他的脸又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碰到……”
林悦看着他脸红得像个番茄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没有没有,你乖得很,睡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就好。”他松了一口气,端起碗,开始吃面。
林悦看着他吃面的样子——低着头,腮帮子鼓鼓的,吸溜吸溜的声音很大,嘴角沾着汤水,吃得很香。
她忽然觉得,刚才在沙发上发生的那一幕,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梦。
不是他的梦。
是她的。
一个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梦。
浴室的门开了。
刘婉玲走出来,头发吹得半,披在肩上,穿着一套白色的短袖睡衣,整个人净净的,像一朵刚被雨水洗过的栀子花。
“天宇,吃面呢?”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嗯。”他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慢点吃,别噎着。”她习惯性地伸手,帮他把嘴角的汤水擦掉,又帮他理了理头发。
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好像做过一万遍。
林悦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先去洗澡了。你们吃完碗放着就行,明天我洗。”
她拿了睡衣走进浴室,关上门。
水声又响了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刘婉玲和李天宇两个人。
李天宇吃完了面,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打了一个小小的饱嗝。
“吃饱了?”刘婉玲看着他。
“嗯,饱了。”他点了点头,眼睛又开始眯了,像一只吃饱了准备睡觉的猫。
“去刷牙,然后睡觉。”刘婉玲站起来,拉起他的手。
两人走到卫生间,李天宇站在洗手台前,挤牙膏,刷牙。刘婉玲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刷,嘴角带着笑。
他刷完牙,转过脸来,嘴巴一圈白色的泡沫,像戴了一个白胡子,眼睛亮亮的,冲她“嘿嘿”笑了一下。
她被他逗笑了,拿毛巾帮他擦了嘴,又帮他洗了脸。
“好了,去睡吧。”
她牵着李天宇走进卧室,在床沿坐下,帮他脱了鞋,把他抱上床,盖好被子。
“姐姐,你不睡吗?”他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一会儿就睡,你先睡。”
“可是我睡不着。”
“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但眼皮一直在动,睫毛颤啊颤的,显然没有睡着。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眼睛:“姐姐,你真的不睡吗?”
“马上。”刘婉玲无奈地笑了,脱了鞋,在他旁边躺下来。
他立刻像一块磁铁一样贴了上来,整个人窝进她怀里,脸埋在她口,小手熟练地找到了她睡衣的下摆,探了进去。
刘婉玲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想起林悦还在浴室里洗澡,门没有锁,随时可能出来。
“天宇,”她握住他的手腕,轻轻地、慢慢地把他的手从睡衣里拿出来,“这是在林姐姐家,不是在自己家。我们……我们今天晚上不摸,好不好?”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失望的、委屈的东西,像一只被抢走了玩具的小狗。
“姐姐……”
“听话。”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不常听到的坚决,“等回家再让你摸,好不好?”
他的嘴巴瘪了瘪,但还是点了点头,把手搭在她小腹上,隔着睡衣,没有再往里面伸。
刘婉玲松了一口气,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伸手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白白的,细细的,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汽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的,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的。
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但手还是不安分,隔着睡衣在她小腹上画着圈,一下一下的,像一只小蚂蚁在爬。
她握住他的手,不让他动。
他挣扎了一下,她握得更紧了。
他不挣扎了,但手还是贴在她小腹上,一动不动,感受着掌心里传来的温度和柔软。
刘婉玲闭上眼睛。
她的脑子里很乱。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她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要再想了。
她告诉自己。
睡吧。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林悦洗完澡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客厅,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床上。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她看不见李天宇的脸,只能看见刘婉玲的侧脸——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什么美梦。
她的手搭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像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林悦站在门口看了几秒钟,然后轻轻地、慢慢地把门拉上了。
她转身走到另一间卧室,关上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脑子里什么都有。
刘婉玲看李天宇的眼神,她抱他的姿势,她说“不要香菜和葱”时的语气,她帮他擦嘴角的汤水时的动作……
她闭上眼睛。
她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小天宇~”她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风。
然后她翻了个身,睡了过去。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的嘴角还翘着,像是在做着一个很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