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李天宇上得心不在焉。
语文老师在上面讲《赵州桥》,他在下面盯着课本发呆,脑子里全是中午那一觉的残影——碎花的床单、浅粉的被子、窗台上摇晃的绿萝,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暖的香味。
他的手放在课桌下面,无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掌心里好像还残留着什么,软软的,弹弹的,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到底是什么。
同桌阿浩戳了他一下:“嘿,老师叫你回答问题。”
李天宇蹭地站起来,茫然地看着黑板。
“赵州桥的‘敞肩拱’有什么作用?”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
“……”
教室里响起窃窃的笑声。李天宇低着头,耳朵尖红了。
“坐下吧,上课专心点。”语文老师叹了口气,没有为难他。
李天宇坐下来,把脸埋进胳膊里,心里却想的还是那个午后的阳光、那把轻轻摇动的蒲扇、那道温柔得让他想哭的声音——“把老师当自己姐姐就行。”
而此刻,办公室里的刘婉玲也心神不宁。
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支红笔,面前摊着一摞作业本,但一个批改的记号都没写。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场上那群追逐打闹的孩子身上,却没有找到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她想起他睡着时的样子——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像羽毛,一只小手搭在她口上,手指无意识地揉捏着,像在梦里弹一首他不知道的曲子。
她的脸微微发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点烫。
刘婉玲,你在想什么呢?她暗暗骂自己。他还是个孩子,一个四年级的小孩子,他什么都不懂,那只是睡觉时的无意识动作,就像小孩会摸妈妈一样,是天性,是本能,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口,隔着衬衫还能感觉到那只小手留下的温度。酥酥的,麻麻的,像被羽毛轻轻扫过,又像被温水慢慢浸透。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拿起红笔,开始批改作业。
第一本就是李天宇的。
歪歪扭扭的字母,大小不一,像一群喝醉了酒在跳舞的蚯蚓。她在错误的字母旁边画了圈,又在最后写了一个大大的“Good”,还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写完以后,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窗外的蝉鸣声一波接一波,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李天宇像一只被关了整天的狗,听到铃声的瞬间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书包往肩上一甩,就要往外冲。
“李天宇!”
刘婉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回头一看,刘婉玲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他的英语作业本,脸上带着那种“我就知道你要跑”的微笑。
“想去哪儿?”
“去……去找阿浩他们玩。”他挠了挠头,心虚地笑。
“作业写完了?”
“……”
刘婉玲走过来,把作业本递到他面前,翻开最后一页,那个大大的“Good”和笑脸就在上面。但她的手指点了点前面几页,那里画满了红圈圈。
“二十六个字母,你写错了十三个。一半都是错的。”她的语气不是责备,而是那种“你让我拿你怎么办”的无奈,“回去重写,写完了给我检查。”
“可是阿浩他们……”
“阿浩他们明天也能找,作业今天不写明天就得补更多。”刘婉玲把作业本塞进他手里,转身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一眼,“愣着嘛?跟上啊。”
李天宇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路过场的时候看见阿浩他们在打弹珠,心里痒得不行,但还是乖乖地跟着刘婉玲进了宿舍楼。
刘婉玲打开门,换了拖鞋,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
“书包放桌上,先去洗手,一会儿我做饭,你就在这儿写作业。”
“哦。”
李天宇放下书包,去外面墙下的水龙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刘婉玲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她把早上买的菜从冰箱里拿出来——一把青菜、两块豆腐、几个鸡蛋、一小块猪肉,还有一把葱。
“天宇,你先把作业本拿出来,等我炒完菜来检查你写的。”
“好。”
他坐在小小的餐桌前,翻开作业本,看着那些画了红圈的字母,头都大了。这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对他来说是外星文,明明照着书上写的,怎么总是跟书上的不一样呢?
他写了几个,觉得不对,又擦掉,再写,还是不对。铅笔在纸上划来划去,橡皮擦把纸都擦毛了,字母还是像喝醉了一样东倒西歪。
厨房里传来滋滋的炒菜声,蒜香和酱油的味道飘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他放下笔,扭头看向厨房——刘婉玲正背对着他炒菜,马尾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T恤,扎在牛仔裤里,腰肢纤细,臀部饱满,在牛仔裤的包裹下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她翻炒的动作很轻快,锅铲在锅里翻飞,时不时弯下腰去拿调料,弯身的瞬间,T恤绷紧了,能看见后背的轮廓和文带子的痕迹。
李天宇赶紧转过头,盯着作业本,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天宇,来帮我端一下菜!”
他如获大赦地站起来,跑进厨房。刘婉玲已经把菜盛好了——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紫菜汤,简单但热气腾腾的。
“小心烫。”她叮嘱道,把盘子递给他。
他接过来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凉凉的,滑滑的,像摸到了一块温润的玉。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差点把盘子摔了。
“小心!”刘婉玲眼疾手快地扶住盘子,另一只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端个菜都毛手毛脚的,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他端着盘子赶紧跑出去。
菜上齐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刘婉玲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又给他夹了一大筷子鸡蛋。
“多吃点,看你瘦的。”
“老师,我自己会夹……”
“叫什么老师,说了叫姐姐。”她瞪了他一眼,又给他夹了一块肉。
“刘姐姐。”他改口,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
刘婉玲笑了,托着下巴看他吃,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鼓着腮帮子嚼东西的样子,觉得像一只偷到了瓜子的小松鼠,可爱得让人想揉他的脑袋。
“好吃吗?”
“好吃!”他嘴里塞满了东西,拼命点头。
“那以后经常来姐姐这儿吃。”她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后经常来?
那不就是……天天都在一起?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假装什么都没说。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发芽,软软的,嫩嫩的,像春天刚冒头的草芽,她还没来得及按住它,它就已经钻出来了。
吃完饭,李天宇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刘婉玲在厨房洗碗,他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天宇,你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说明天下午。”
“那你明天中午也来姐姐这儿吃吧。”
“不用了……”
“什么不用,难道你要饿肚子?”刘婉玲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
李天宇没有再推辞。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弯腰洗碗的背影,水龙头哗哗地响着,泡沫溅到她的手腕上,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温暖。
像家。
不是那种有很多人的、吵吵闹闹的家,而是一种安静的、温暖的、只有两个人的家。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跳又加速了。他赶紧说了声“姐姐我去写作业了”,就跑到桌前坐下,翻开作业本。
刘婉玲洗完碗出来,擦了擦手,在他旁边坐下。
“写了多少了?”
“写……写了一些。”
她凑过来看,湿漉漉的头发还没透,搭在肩膀上,有一股洗发水的香味,清清的,甜甜的,像栀子花。
“天宇,这个字母‘a’的小尾巴要写圆一点,你写的这个像什么?像一豆芽。”她指着他的作业本,笑着摇头。
她侧过头来看他,湿发从他肩上垂下来,有几缕搭在他的脖子上,痒痒的。他缩了缩脖子,鼻子里全是那股栀子花的香味,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字母都看不清了。
“看这里,姐姐教你写。”刘婉玲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拿过他的笔,在纸上示范了一个漂亮的“a”,笔尖在纸上轻轻滑过,一个圆润饱满的字母就出来了。
“来,你试试。”
她把笔塞回他手里,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一笔一画地写。
她的手好软。
掌心暖暖的,手指细细的,覆在他手背上的感觉像一片温热的羽毛。她带着他的手在纸上移动,指节轻轻抵着他的指节,虎口贴着虎口,完完整整地把他包裹住了。
“你看,这样写就好看多了。”她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痒痒的,酥酥的。
李天宇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像一拉满的弓弦,一动都不敢动。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小孩子特有的味道——太阳晒过的衣服、肥皂的清香、还有一点点汗味——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就是让她不想松开手。
“再写一个。”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她带着他写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都比前一个好一点。写到第五个的时候,她已经不用握着他的手了,只是把手搭在他手腕上,轻轻按着,防止他手抖。
“对了对了,这个写得好。”她高兴地说,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天宇低头看着纸上那个终于像样的“a”,心里却没有半点成就感。他只觉得很失落——她的手收回去了,那股暖暖的触感没有了,肩膀上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凉意。
“继续写,把这一行都写完。”刘婉玲站起来,去拿了一条毛巾,坐在他旁边擦头发。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看他写作业,时不时探过头来指点一下。她的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滑,消失在T恤的领口里。
李天宇不敢看。
他低下头,盯着作业本,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上。但那些字母好像长了腿,在他眼前跳来跳去,怎么都抓不住。
“又错了。”刘婉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天宇小笨蛋,这个‘e’要写得像眼睛,你写的这个像什么?像一条死鱼。”
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凑过来,用手指点了点他的本子,又点了点书上的范例:“你看,书上的‘e’是圆的,你写的这个扁扁的,嘴巴都张不开。”
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涂着一层透明的甲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她的指尖点在纸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点在李天宇的心尖上。
“重写。”她说。
他拿起橡皮擦掉,重新写了一个。
“还是不对。”她又凑近了一点,头发上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凉凉的,“你看姐姐写。”
她拿过他的笔,在他本子上写了一个漂亮的“e”,圆润饱满,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写完之后她没有把笔还给他,而是直接在他耳边说:“看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那你写一个。”
他写了一个。
“嗯,好多了。继续。”
她靠回椅背上,继续擦头发,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那笑意很淡,但眼睛里有光,亮亮的,暖暖的,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
李天宇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作业本上。
一个字母、两个字母、三个字母……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又写错了被她笑话。但“笑话”这个词不对——她从来没有笑话过他,每次他写对了,她都会说“对了对了,这个写得好”,声音里带着真心的欢喜,好像他写对了一个字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一样。
作业终于写完了。
刘婉玲拿过来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嗯,这次写得不错,比刚才好多了。”她把本子合上,放在桌角,“明天再复习一遍,记住了啊。”
“记住了。”李天宇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刘婉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T恤的下摆被拉起来一点,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肢,肚脐眼圆圆的,小小的,像一颗豌豆。她的手臂向上伸展,口的曲线被拉得更明显了,饱满的弧度在T恤下呼之欲出。
李天宇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书包。
“天宇,你先去洗澡吧。”刘婉玲放下手臂,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姐姐给你找一套净衣服,你先穿姐姐的T恤凑合一晚上,明天回去再换自己的。”
她弯腰在衣柜里翻找,弯身的瞬间,臀部高高翘起,牛仔裤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她的上半身几乎折成了九十度,T恤往下坠,领口敞开,露出里面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道深深的沟壑。
李天宇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别过头去。
“找到了。”刘婉玲直起身来,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这个你应该能穿,有点大,但总比没有好。”
她把T恤递给他,又拿了一条净的毛巾:“去洗吧,水龙头往左边是热水,别烫着了。”
李天宇接过衣服和毛巾,低着头走进浴室,关上门。
浴室很小,只有一个淋浴喷头、一个水龙头、一个塑料盆,墙上钉着一面小镜子,镜子上蒙着一层水雾。角落里放着一瓶洗发水和一块香皂,香皂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花,被用得只剩薄薄的一片了。
他脱了衣服,拧开水龙头,调好水温,热水从喷头里洒下来,浇在头上、脸上、身上,热乎乎的,舒服极了。
他挤了一点洗发水,搓出泡沫,涂在头上。洗发水的味道和她头发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栀子花,清清的,甜甜的。他闭上眼睛,泡沫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脖子,流过口,被水冲走。
他洗了很久。
不是因为他爱净,而是因为他不想那么快出去。这个小小的浴室里全是她的味道——洗发水的栀子花香,香皂的淡淡香,还有毛巾上残留的、属于她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体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味道都吸进肺里,存起来。
洗完澡,他穿上那件白色T恤。T恤对他来说太大了,下摆盖过了膝盖,像一条裙子。袖子也长了一大截,他卷了两圈才露出手指。领口松松垮垮的,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口。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瘦瘦小小的,皮肤黑黑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穿着一件过大的白色T恤,活像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推开浴室的门,热气跟着他一起涌出来。
刘婉玲正在客厅里铺床——她把床单换了,换成了一套浅蓝色的,枕头上还放着一只小小的布偶熊。
“洗好了?”她回头看他,笑了,“这衣服穿你身上太大了,跟裙子似的。”
李天宇扯了扯衣摆,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穿着吧,舒服就行。”刘婉玲指了指床,“你先上床躺着,姐姐去洗个澡。”
她拿起自己的衣服——一套白色的短袖睡衣睡裤,叠得整整齐齐的——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李天宇爬上床,靠在床头,拿着她床头的杂志翻了两页。是那种女性杂志,封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女明星,里面全是关于美容、穿搭、情感故事的栏目。他看不懂那些文章,就翻了翻里面的笑话和漫画,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的目光从杂志上移开,落在浴室的门上。门是普通的木门,下面有一条缝隙,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带。
水声停了。
然后是她的声音——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哼歌声,隔着门听不太清楚,像隔着一层水雾,朦朦胧胧的,像梦一样。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听出来是哪首歌了——是孙燕姿的《天黑黑》。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唱给谁听。水声夹杂在歌声里,哗哗的,沙沙的,像风吹过树林。
李天宇靠在床头,听着她的歌声,觉得整个人都软了,像泡在温水里,懒洋洋的,不想动。
水声停了,歌声也停了。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吹风机嗡嗡响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门开了。
刘婉玲从浴室里走出来,穿着一套白色的短袖睡衣睡裤。上衣是宽松的圆领短袖,下摆塞在裤腰里,裤子是松紧带的短裤,刚到膝盖上面一点。
她的头发吹得半,松松地披在肩上,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意。刚洗完澡的皮肤白里透红,像刚剥了壳的鸡蛋,水水嫩嫩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到床边,一股沐浴后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热水冲刷过皮肤后散发出来的、最本真的体香,混着洗发水的栀子花和沐浴露的香,净、温热、带着一点点湿润的水汽。
李天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变态,赶紧屏住呼吸。
“小天宇,还不写作业?”刘婉玲一边擦着脖子上的水珠,一边问。
“没有作业~”他把“没”字拖得很长,语气里带着一点撒娇的意思。
“哼哼~小天宇,我是你老师,还不知道你什么作业?”刘婉玲笑着在他旁边坐下,往他身边一挨。
她坐下来的动作很自然,但李天宇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一瞬间——她的臀部饱满圆润,在坐下的时候像两团软软的面团,在床垫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短裤的布料很薄,坐下以后绷得更紧了,勾勒出部和臀部之间那道柔和的弧线。
他赶紧把目光移回杂志上,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英语作业写完了,数学呢?语文呢?”刘婉玲侧过头来看他,湿湿的头发搭在他肩膀上,凉凉的,痒痒的。
“数学……写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一题还是两题?”
“……没写。”
刘婉玲无奈地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就知道你没写。去,把书包拿来,姐姐看着你写。”
李天宇磨磨蹭蹭地爬下床,把书包拎过来,拿出数学作业本和课本,又爬回床上。
刘婉玲已经把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整个人半躺着,两条腿伸直了交叠在一起,脚趾头上涂着淡淡的指甲油,在灯光下泛着粉色的光泽。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这儿。”
李天宇挪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翻开作业本,看着那些数字和符号,头更大了。数学比英语还难——至少英语还能蒙几个,数学这东西,不会就是不会,蒙都蒙不对。
第一道题就是三位数乘两位数。
“姐姐……这个怎么做?”
刘婉玲侧过身来,凑近看他的作业本。她的头发从他肩上滑下来,有几缕落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他缩了缩手,她却没有察觉,只是认真地看题。
“这个啊,先把两位数拆开,分别乘三位数,再加起来。”她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了一遍,一边写一边解释,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
但李天宇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离他太近了。
她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温热的,软软的。她的头发搭在他肩上,凉凉的,滑滑的。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热热的,痒痒的。刚洗完澡的皮肤散发着温热的香气,栀子花、牛、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混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子里,顺着呼吸道往下走,走到肺里,走到血液里,走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他的脑子里全是她。
她的声音、她的味道、她的温度、她的触感……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罩在里面,严严实实的,密不透风的,他挣不脱,也不想挣脱。
“明白了吗?”她讲完了,抬头看他。
“明、明白了。”他本不知道她讲了什么。
“那你做一遍给姐姐看。”
他拿起笔,照着刚才她写的步骤抄了一遍,抄到一半发现数字对不上,急得抓耳挠腮,橡皮擦在纸上擦来擦去,把纸都擦破了。
刘婉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错了错了,天宇小笨蛋。”她的语气没有一丝责备,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宠溺,像在说一件很可爱的事情。
她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一笔一画地写。
“你看,这个数字要写在个位上,这个要进位,记住了吗?”
她的手还是那么软,暖暖的,滑滑的,覆在他手背上的感觉像一块温热的丝绸。她的手指轻轻压着他的手指,带着他的手腕移动,一笔一画,认认真真的。
李天宇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不是因为憋气,而是因为她的味道太浓了,浓得像一杯糖水,甜得他喘不过气来。
“又走神了。”刘婉玲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专心点。”
“哦、哦。”他回过神来,强迫自己盯着作业本,把那些数字一个一个地写上去。
在刘婉玲手把手的指导下,他终于把数学作业写完了。虽然过程艰难得像在泥地里跋涉,但好歹是完成了。
“语文呢?”刘婉玲问。
“语文……只有背书。”
“背哪篇?”
“《赵州桥》。”
“那你背给姐姐听。”
李天宇清了清嗓子,开始背:“赵州桥横跨在洨河上,是世界上著名的石拱桥……”
他背得磕磕巴巴的,像一台卡带的录音机,一会儿忘词,一会儿跳段。刘婉玲也不催他,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卡壳的时候提醒一两个字。
“桥长五十多米,有九米多宽……中间行车马,两旁走人……呃……”
“这么长的桥,全部用石头砌成。”刘婉玲轻声提醒。
“哦对,这么长的桥,全部用石头砌成,下面没有桥墩,只有一个拱形的大桥洞……”
他断断续续地背完了全文,虽然不流畅,但大致意思都对。刘婉玲满意地点了点头:“还行,明天再背一遍巩固一下。”
李天宇如释重负地把作业本塞进书包,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在床上。
“累死我了。”
“写个作业就累死了?”刘婉玲笑着看他,“那你以后上初中、高中怎么办?”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刘婉玲被他这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样子逗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姐姐去铺床,你去刷牙洗脸,准备睡觉。”
她起身走到床的另一边,弯下腰去整理被子。
这个动作让李天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她弯着腰,上半身几乎折成了九十度,睡衣的下摆往上滑,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肢。口的重量在重力的作用下往下坠,在睡衣里拉出两道沉甸甸的弧线,领口敞开,里面的风景若隐若现。
她的臀部高高翘起,短裤绷得紧紧的,勾勒出一道饱满到近乎夸张的弧线——圆润、挺翘、像两个倒扣的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部的皮肤白得发亮,和短裤的边缘形成鲜明的对比。
李天宇只看了一眼,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别过头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下——果然,又鼓起来了。
邦邦的,硬硬的,像里面藏了一小棍子。
他慌忙把杂志盖在身上,假装在看书。
“好了,天宇,去刷牙洗脸吧。”刘婉玲直起身来,拍了拍枕头,回头看他,“天宇?”
“哦、哦!”他跳下床,杂志从身上滑下来,他赶紧弯腰捡起来,夹在腋下,低着头往门口走。
“牙刷用我的,杯子里那支蓝色的就是。牙膏在镜子旁边。”刘婉玲在后面叮嘱。
“知道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卫生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得太快了。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泼在脸上,凉凉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又泼了一把,又一把,直到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点,才抬起头来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小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水珠,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你怎么了?”他问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小孩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同样慌张的眼神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蓝色的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牙膏是薄荷味的,凉凉的,辣辣的,在嘴里化开一大片泡沫。
他刷得很用力,好像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刷掉一样。
刷完牙,他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站在马桶前,拉开裤子拉链。
那东西还翘着。
他低头看着它,有点生气地用手指弹了一下:“你给我下去!”
它不理他,依然精神抖擞地翘着,好像在示威。
他叹了口气,站在那儿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它软下去一点,才赶紧尿完,拉好裤子,又洗了手,打开门走出来。
刘婉玲已经躺在床上了。
她把被子铺好了,浅蓝色的被单,浅粉色的被子,枕头并排放着,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距离。她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那把蒲扇,轻轻地摇着。
“洗好了?过来吧。”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李天宇走过去,爬上床,在她身边躺下来。
床不大,一米五宽,两个人躺在上面,中间只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暖暖的,像冬天里的暖气片。
她伸手关了灯。
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白白的,细细的,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银色的线。
蝉鸣声从窗外传进来,一阵一阵的,像一首永远不会结束的催眠曲。
“姐姐。”
“嗯?”
“睡不着。”
“闭上眼睛,数羊。”
“数了,数到一百了,还是睡不着。”
刘婉玲轻轻笑了笑,手里的蒲扇摇得更慢了。风柔柔的,一下一下地拂在他脸上,带着她身上的温度和味道。
“那姐姐给你讲故事?”
“不要,我都四年级了,不听故事了。”
“那你要什么?”
李天宇翻了个身,面朝她。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肩膀的弧线,还有那双在黑暗中亮亮的眼睛。
“姐姐,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唱歌?”刘婉玲愣了一下,“唱什么?”
“就你洗澡的时候唱的那首。”
“你听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嗯,好好听。”
刘婉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唱了起来。
“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所追求的世界……”
她的声音很轻,很低,像夜风穿过竹林,沙沙的,柔柔的。旋律在黑暗中流淌,像一条看不见的小河,从她嘴边流到他耳朵里,流到他心里。
他闭上眼睛,听着她的歌声,觉得自己像躺在一条小船上,水波轻轻地摇着他,摇啊摇,摇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他翻了个身,往她那边靠了靠。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停下来,只是把扇子摇得更轻了,歌声也更轻了,轻得像在梦里。
他又靠了靠,脸几乎贴到了她的手臂上。她的手臂很软,暖暖的,散发着沐浴后的香气。他把脸埋进她的手臂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的歌声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了,只是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一点。
“我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我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黄油,慢慢地、慢慢地,融化在她身边。
他的手无意识地搭上了她的小腹。
她没有动。
他的手指在她的小腹上轻轻移动,像在寻找什么。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热,光滑的,细腻的,像一块温热的丝绸。
他的手指往上移了移,碰到了睡衣的下摆。
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探了进去。
她的皮肤好滑。
他的手指贴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从指尖窜到心口的酥麻。她的皮肤温热、光滑、细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豆腐,嫩得他不敢用力。
他的手指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抚摸着,画着圈,来来的。她的呼吸变得有点重了,口的起伏比刚才明显了一点,但她的手没有拉开他,只是轻轻地覆在他手背上,没有用力。
他的手指继续往上移。
碰到了睡衣的边缘——是那件白色短袖的下摆,塞在裤腰里的那部分已经被他扯出来了。他的手指从下摆探进去,顺着她的腹部往上摸,越过了肚脐,越过了肋骨,越过了……
碰到了。
找到了。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大了起来,一波一波的,像水一样涌进来,淹没了整个夜晚。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白白的,细细的,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四年级的小男孩,和他的英语老师,并排躺在一张一米五宽的小床上,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但那只手.......
她闭上眼睛,告诉自己:他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把我当成了他妈妈。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他——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手指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一下一下的,像在梦里弹一首他不知道的曲子。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着什么美梦。
她忽然有点羡慕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本能,想摸就摸,想睡就睡,多好。
而她呢?
她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更痛苦。
她知道这不对。
她知道这不是一个老师应该做的事。
她知道如果被人发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但她就是舍不得推开他。
舍不得那只小手带来的温度,舍不得他睡着时安静的样子,舍不得这间小小的宿舍里,只有两个人、一张床、一把扇子的夜晚。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明天再说吧。
明天……一定跟他说清楚。
可是明天到了,她还是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眼睛太净了,净得像山间的溪水,她不忍心往里面倒脏东西。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他是我的学生,我是他的老师,我只是在照顾他,仅此而已。
但越是强调,就越不自信。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从那个午睡开始,就已经不一样了。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动,从地板上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像一个不会说话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蝉鸣声渐渐小了,夜风也停了,整个村子都睡着了。
只有这间小小的宿舍里,还亮着一盏看不见的灯。
温暖,但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