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临川躺在地上，伸着沾满黑色血痂的手指，扒拉着手机。
屏幕上的血迹被他抹开，糊成一片暗红。
他眯起眼，点开那个专属提示框。
页面直接跳到“天阙观澜会”的群聊界面。
群里这会儿热闹得像菜市场。
那个顶着“幻影剑客”ID的群友，十分钟前发了一个硕大的红色悬赏包。
红包上标着一个格外显眼的数额：1000积分。
许临川现在的系统权限还不够，暂时不知道这积分在群里能换什么硬通货。
但他知道，能让这群老怪物当钱用的东西，价值绝对低不了。
悬赏标题写得很直白。
【急求：如何用木剑斩断精钢？
（不使用罡气外放与剑气诀窍）】
许临川挑了挑眉，顺手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这家伙显然是真急了，连发了十几条语音转文字的求救信息。
【幻影剑客】：“各位前辈，晚辈卡在剑道瓶颈已经整整三年了！”
【幻影剑客】：“三天后就是武联的内部考核。如果这次还不能领悟‘无剑胜有剑’的破甲之法，世家那一派绝对会借机发难，把我从巡查使的核心层里踢出去！”
【幻影剑客】：“晚辈实在没办法了，倾家荡产才凑出这1000积分。求各位前辈指点迷津！”
群里的老怪物们平时闲得发慌，这会儿全跳出来凑热闹了。
【丹辰子】：“这有何难？老夫这里有一炉刚出锅的‘燃血破障丹’。你吞下去，强行把气血催到天衡境，别说精钢，就是S级灾兽的脑壳也能一剑劈开。算你便宜点，八百积分。”
【北极散人】：“放屁！嗑药算什么剑道？小剑客，你听老夫的。去极北冰原找一块万年寒铁，老夫教你一套‘太上忘情剑’。只要挥剑速度够快，空气摩擦出的高温就能把精钢融化。”
【镇海真君】：“都扯淡。木剑就是木剑，材质摆在那里。你去找一头雷属性灾兽，把它的真血涂在剑身上......”
老怪物们七嘴八舌，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们脱离底层太久了。
在他们眼里，劈开一块精钢跟撕开一张纸一样简单，完全忽略了“幻影剑客”目前的实力本撑不起这些花里胡哨的作。
【幻影剑客】：“前辈们......晚辈真的做不到啊。”
【幻影剑客】：“考核规定了，只能用最普通的白蜡木剑，绝对不允许附着任何罡气和剑气。就是纯粹的肉身发力。”
【幻影剑客】：“这本就是世家故意设下的死局！木头怎么可能硬碰硬切开钢铁？”
群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准用罡气。
不准用剑气。
纯靠肉身拿木剑砍钢铁？
这不叫剑道，这叫物理奇迹。
许临川看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结果扯到口的伤，疼得他一阵呲牙咧嘴。
“这帮修炼修傻了的老古董。”
他嘟囔了一句。
对于一个刚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和三年高中题海战术的现代人来说，这道题简直就是送分题。
他用大拇指飞快地在九宫格键盘上敲了起来。
这个ID是当初随手起的，没想到在这群老怪物里混出了名堂。
【书山压力大】：“木剑切钢铁，很难吗？”
这条消息刚发出去，原本死寂的群聊一下炸开了锅。
【北极散人】：“！书山前辈出关了？”
【丹辰子】：“前辈！您老人家不是在第七武道遗迹闭关渡百天劫吗？这么快就完事了？”
【镇海真君】：“前辈快讲讲！不用罡气怎么切？老夫也好奇得很！”
省城。
四极武联总部大楼，地下三百米的极密训练室里。
江弄影死死盯着手腕上的特制通讯器。
他脸上戴着那张标志性的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露在外头的下巴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面前地上，散着十几把断成两截的白蜡木剑。
不远处，立着一块半米厚的实心精钢靶子，靶子上只有几道浅浅的白印。
江弄影现在脑子已经乱成一团。
他天生就怕跟人打交道，现实里跟人说句话都结巴。
所有的骄傲和伪装，全靠这一身深不可测的剑道修为撑着。
如果这次考核失败，他不仅会失去巡查使的身份，连带着“高冷剑魔”的人设也会彻底崩掉。
那比死还让他害怕。
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那个在群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书山压力大”前辈，发话了。
江弄影连呼吸都屏住了，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书山压力大】：“给我一个支点，我能撬动地球。”
江弄影愣住了。
地球？那是什么球......？某种上古法宝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书山压力大】：“剑的本质，不是锋利，而是杠杆跟压强。”
【书山压力大】：“受力面积越小，压强越大。”
【书山压力大】：“你把所有力量分散在整个剑刃上，当然砍不断钢铁。”
【书山压力大】：“把你的注意力从剑身上移开。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都压缩到一个极小的点上。”
【书山压力大】：“P=F/S。这里的S，代表受力面积。当S无限近于零的时候，P就会无限大。”
【书山压力大】：“何须剑气？物理法则，本身就是最强的剑气。”
训练室里死一般寂静。
江弄影呆呆站在原地，脑子里像有几万吨炸药同时炸开。
P=F/S？
压强？受力面积？
这些陌生得很、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大道至理的词，疯狂冲击着他的认知框架。
他练了二十年的剑。
师傅教他的是“气沉丹田”“剑意化形”。
从来没人告诉过他，剑的本质是杠杆。
也从来没人用这么精确、甚至近乎恐怖的公式，去解构那高高在上的剑道。
“把力量......压缩到一个点上。”
江弄影喃喃自语。
原本结巴的毛病，在这一刻竟奇迹般消失了。
他猛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最后一把完好的白蜡木剑。
没有摆出任何华丽的起手式，只是极其随意地站着。
眼睛却死死盯着面前那块半米厚的精钢靶子。
脑海里，那句“P=F/S”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困扰他三年的迷雾。
他不再去感受剑刃的锋利。
他把木剑当成一个传导力量的载体。
所有肌肉纤维一下绷紧，狂暴的肉身力量顺着手臂灌进木剑里——但他没有让力量散开，而是死死压着，朝剑尖最前头那一个微小的点，疯了一样往里压。
压缩。
再压缩。
直到那个点，在江弄影的意识里，变成一个肉眼抓不住的奇点。
唰。
江弄影挥剑了。
没有罡气外放，没有剑鸣声，甚至连空气都没被撕裂。
那把普通的白蜡木剑，就像划过一块豆腐，毫无阻碍地从精钢靶子中间掠了过去。
江弄影保持着挥剑的姿势，僵在原地。
一秒。
两秒。
咔嚓。
面前那块半米厚的实心精钢靶子，上半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然后顺着那道光滑得像镜面的切口，缓缓滑落......
砰的一声巨响，重重砸在地上。
切面平整得能照出江弄影那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
而他手里的木剑，连一丝木屑都没掉。
江弄影缓缓松开手，将木剑轻轻放在地上。
当啷。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精钢靶子前。
浑身都在剧烈发抖，面具下的眼眶通红，泪水毫无形象地夺眶而出。
“这才是大道......”
“这才是真正的天地法则！”
“什么狗屁世家剑法，在书山前辈的物理法则面前，全是垃圾！”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通讯器，点开红包发送界面，把那1000积分全塞了进去。
又觉得不够。
他一咬牙，出一滴心头血。
修炼到他这个层次，顿悟出的剑意可以凝成实质，封存于特制容器中传授他人——这是上古剑宗的传承方式。
他将自己刚刚顿悟出的那一丝本源剑意，硬生生从心海中剥离出来，一并封进了红包里。
......
出租屋里。
许临川看着屏幕上弹出的那个硕大专属红包，心情相当不错。
知识就是金钱。
古人诚不欺我。
他伸手点开红包。
【叮。】
【恭喜领取“幻影剑客”的专属红包。】
【获得：1000群聊积分。】
【获得：一丝本源剑意。】
系统面板瞬间弹出提示。
【检测到高阶能量体：本源剑意。】
【是否消耗系统余额进行解析融合？】
许临川刚准备点确认。
砰砰砰！
出租屋那扇破烂的单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砸响，力气大得连门框上的灰都在往下掉。
“许临川！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极其阴沉、透着毫不掩饰恶意的声音。
是班主任老陈。
那个为了三万块钱，联合世家少爷秦兆白，他签下买断前途协议的势利眼。
许临川悬在屏幕上方的大拇指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漆黑的眼底，沁出一丝冷得发瘆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