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出租屋里,霉味重得像老坛酸菜,散在空气里,怎么都散不掉。
许临川盘腿坐在硬板床上,手里慢慢转着那颗F级异化晶核。
晶核表面粗得像块劣质磨刀石,凑近一闻,还有股海鲜市场关门三天后的腥气。
旁边那只破塑料袋里,三颗血菩提安安静静地躺着。
整整十四万大夏币的横财。
这笔钱,硬是让受过高等教育的许临川,盯着天花板熬了一整夜。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幽幽闪着。
【余额:1245块。】
太穷了。穷得人心率都不太正常。
他摸出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网的二手手机,熟练的打开浏览器。
搜索栏里敲下:澜江市、煞气晶核、高价回收。
回车一按,跳出来的全是玄盾署的普法大字报。
“严禁私自交易未净化晶核!”
“违者最高判处十年,包吃包住!”
页面最下头,还贴心挂着二十四小时举报热线。
许临川面无表情的关掉网页。
正规渠道?
那是通往踩缝纫机的康庄大道。
玄盾署昨天刚下了最高级别令。
这时候跑去官方指定点卖这玩意儿,等于直接把脸怼到叶听霜面前,大喊:看!那个一拳打爆铁甲刃螂的缩骨高人就是我!
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这一身本事,更不想被官方抓进实验室,当成珍稀动物切片研究。
外城倒是有几个收货的小摊贩,不过那种散户,收个F级晶核顶天给你三千块,还要压价压到两千八。这样的买卖,老子不做。
只能走黑市。
可问题是,黑市大门朝哪儿开?
网上论坛里一堆键盘侠吹水,一会儿说在废弃钢厂,一会儿说在城中村地下室。
真要这么容易被网友人肉出来,玄盾署早把他们老巢扬了。
许临川点开微信,熟门熟路地找到一个叫“天阙观澜会”的群聊。
群里这会儿正热闹。
【北极散人】:“现在的后生,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北极散人】:“老夫当年留在澜江边的几卷筑基阵图,竟被那帮孽障当成废纸卖了!”
【北极散人】:“当真是明珠投暗,暴殄天物!”
【丹辰子】:“道友息怒,这世道早没了灵性。”
【丹辰子】:“他们哪懂什么夺天地造化?”
【丹辰子】:“老夫那几张清虚化毒散的残方,如今也落得个流落街头、无人问津的下场。”
【丹辰子】:“现在的武者只知吞服那些满是杂质的劣质合剂,透支潜力,迟早把自己吃成畸变怪物。”
许临川盯着屏幕,嘴角抽了抽。
这帮老怪物怕是闭关闭得连网都不通了。
他们压不知道,在如今的澜江市,哪怕是那种副作用极大的劣质药剂,也早被各大家族垄断成了紧俏货。
普通平民?
呵,你连把自己吃成畸形的入场券都拿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破碎的屏幕上飞快跳动。
【书山压力大】:“两位道友,本座刚出关。”
【书山压力大】:“欲在澜江寻一处清净地,处理些许修行杂物,需避开玄盾署那帮鹰犬。”
【书山压力大】:“诸位可有门路?”
群里静了几秒......
【幻影剑客】:“!前辈出关了?!恭迎前辈!”
【幻影剑客】:“前辈,澜江明面上全是四极武联的眼线。”
【幻影剑客】:“您要处理‘脏物’,不如去澜江地下转转......那里有条老水道,三教九流都往那儿钻,最是方便。”
【北极散人】:“老夫当年在外城一处屠宰场附近留过一抹神识记号,入口就在那一带的地下。”
【北极散人】:“前辈修为深厚,自行感应便是,老夫那点残余神识,指不定早散了大半。”
许临川眼神一亮,指尖轻点。
【书山压力大】:“善。”
退出微信,位置就算锁定了。
外城最大的屠宰场,离这间破出租屋不算太远。
他站起身,把晶核和血菩提贴身藏好。
去黑市销赃绝不能露真容,这不是讲究,是嫌命长。
他蹲到床底的杂物箱里翻了半天,扯出一个廉价塑料面具。
孙悟空脸谱,印得很敷衍,五块钱,从夜市地摊上砍价淘来的。
他把面具往脸上一扣,拉紧弹力绳,再套上一件宽大的黑色夹克,领子高高竖起,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
走到那面满是水渍的破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穷酸的高中生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质阴沉、深不可测的黑市倒爷。
只是面具上那张猴脸咧着大嘴,笑得多少有点滑稽,又有点诡异。
许临川推门出去。
外头天刚蒙蒙亮,贫民窟的巷子里飘着劣质地沟油炸油条的烟火气。
卖早点的大爷正跟城管斗智斗勇,几个穿着破烂校服的精神小伙蹲在墙角吞云吐雾。
这就是外城,真实得让人有点窒息。
一条看不见的阶级红线,把澜江市劈成了两个世界。
世家住在内城,享受着净灵塔提纯过的高级灵气;平民在外城,只能吸着夹杂煞气的二手工业废气。
许临川没去挤公交。
他难得奢侈了一回,扫了辆共享电单车,花三块钱,一路冲向外城屠宰场。
冷风呼呼往领口里灌,他脑子里却在飞快拨算盘。
十四万大夏币,换算成武徒修为,就是整整十四万年。
钱是够的,问题是身体不够。气血才一百五十点出头,凡人体质撑不住万年修为一次性灌顶,真要硬砸进去,结果只有一个:爆体。
所以这笔钱得分批花,先把武者境突破了,再一阶一阶往上喂。
秦兆白那帮人以为三万块就能买断他的前途,真是把算盘打得太轻了。
等他把这笔钱套现,他要让秦兆白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拿钱砸人,砸得阶级壁垒都抬不起头。
半小时后。
电单车停在一座巨大的彩钢瓦厂房前。
空气里血腥味和猪粪味混在一起,冲得人脑门发晕。
澜江市第一屠宰场,到了。
几辆装满生猪的卡车正在排队卸货,工人们穿着沾满血污的胶鞋,大声吆喝着,高压水枪冲刷地上的血水。
本没人注意一个戴着五块钱猴子面具的怪人。
许临川压低帽檐,顺着厂房边缘的阴影,像个幽灵似的往里摸。
北极散人说,入口在外城某处屠宰场的地下......方向有了,具体在哪儿,还得靠自己找。
他没急着乱转。
先站定,把整个厂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黑市要藏在地下,先得有天然掩体,还得有独立的出入口。卸货区人来人往,排除;污水处理那片气味太冲,工人又扎堆,排除。
剩下的,只有厂区最里侧那片冷库区。
独立供电,独立排污,人员稀少,是整个屠宰场里最适合藏东西的地方。
方向锁定,他顺着阴影往里走。
一百五十点出头的气血值,让他的五感远超常人。
绕过几个臭气熏天的排污池时,他察觉到一丝异常。混在血腥和猪粪气里,有一股极细的冷意,带着湿霉气,从地面某处往上渗。
不是冷库机组的冷气,方向不对,温度也不对。
他放慢脚步,鼻尖微动,顺着那股气息一路找过去,避开几个正在抽烟摸鱼的保安,脚步越来越稳。
终于,一扇厚重的纯钢冷库大门出现在眼前。
门半掩着,里头正往外冒着森森白气。
许临川侧过身子,像条泥鳅一样钻了进去。
温度骤降,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闪得跟夜店蹦迪似的。
两边挂满了一扇扇剥了皮的猪肉,血水顺着铁钩往下滴,在地上冻成暗红色的冰碴子。
鞋底踩在冰面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顺着通道一直走到尽头。
没路了,面前只有一堵贴着白瓷砖的死胡同。
许临川停下脚步,目光精准落在左侧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电箱上。
他走上前,一把拉开电箱门。
里面没有电线,只有一个布满油污和指纹的老式机械拉杆。
他握住拉杆,用力往下一掰。
嘎吱一声。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面前的白瓷砖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一股比冷库更阴冷刺骨的风,猛的从里面冲了出来,带着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让人汗毛倒竖的淡淡煞气。
墙体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向下水泥台阶。
台阶两边亮着昏黄的壁灯,光线暗得只能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许临川紧了紧夹克领口,毫不犹豫地往下走。
台阶很长,越往下,空间反而越宽。
湿的水汽在墙壁上凝成水珠,滴答、滴答地砸在水泥地上。
台阶尽头,两个壮汉像铁塔一样杵在路中间。
两人身上带着前线才有的伤疤,手里掂着沉甸甸的砍刀,冷冷拦住了戴着猴子面具的许临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