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轰然炸碎。
满屏金光还没散开。
许临川腔深处，突兀炸出一声闷响。
像一把几百斤重的生铁大锤，狠狠砸在装满水的牛皮口袋上。
咔嚓。
两肋骨当场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许临川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出口，眼前直接一黑。
一股狂暴到吓人的声波，从他骨髓深处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不是普通雷声。
这是上古道门拿来震慑邪祟的雷音。
《大音希声诀》的修炼前提写得清清楚楚，必须配合雷暴天气。借天地间浩荡雷霆之力做引，才能把体内这股要命的声波压住。
可许临川偏偏在闷热的出租屋里强行灌注。
这股狂暴能量找不到宣泄口，只能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乱窜。
噗。
一口黑血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血点砸在手机屏幕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紧接着是鼻子、耳朵、眼角。
细密血珠顺着七窍往外渗。
许临川整个人从硬木板床上翻滚下来，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皮肤表面泛起一层骇人的紫红色，皮下毛细血管正一片片炸开。
那股雷音还在体内不断放大。
嗡嗡的震动感顺着地板蔓延开来。
桌上的玻璃水杯毫无征兆地炸成一堆碎渣，头顶那台破吊扇的螺丝也被震松了，哐当一声砸在床板上。
许临川死死咬住自己的小臂。
牙齿直接切开皮肉，几乎咬到骨头。
满嘴都是浓得发腥的血味。
他不能出声。
一旦惨叫出来，这股憋在体内的雷音就会彻底泄掉，数千块钱直接打水漂... ...
更麻烦的是，动静太大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单砖墙，隔壁传来剧烈的砸墙声。
“妈的！大半夜搞什么飞机！”
“是不是煤气罐漏了？这动静是要拆楼啊！”
“赶紧打玄盾署的电话！这绝对是有人私藏违禁炸药！”
邻居的叫骂声透过墙壁传了过来。
许临川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他现在这状态，随便来个玄盾署的初级调查员，都能把他当场按死。
体内的雷音已经飙到极限。
心脏跳得飞快，像一台失控的发动机。
血管一凸起，像无数条青色虫子在皮肤下面疯狂扭动。
扛不住了。
零淬凡体的肉身强度，本兜不住彼岸阶功法的底子。
就在许临川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瞬间.........
与此同时，距离此地十几条街外的第七武高。
废弃旧校区外围的门卫室里，一台老旧收音机正播着刺啦刺啦的杂音。
老校长沈归舟躺在竹躺椅上，鼻子上盖着一张旧报纸，正打着呼噜。
突然。
呼噜声停了。
盖在脸上的那张旧报纸，没有半点风吹的迹象，瞬间化作一团细粉。
沈归舟猛地睁开眼。
那双平时总显得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透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他没穿鞋，光着脚踩在满是烟头的地上，一步跨出，人已经站到门卫室窗边。
他转过头，目光死死盯着外城西区的方向。
隔着十几条街区，那股波动本逃不过他的感知。
极隐秘，却又纯正到了极点。
“上古道门雷音？”
沈归舟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
他没急着出手。
他在感知那股波动的底色。
不是雷音本身——雷音只是表象。
他感知到的，是波动源头的气血底色。
那是一种极罕见的特征波形：零淬凡体，强行承载彼岸阶能量。
这种波形，他这辈子只在极少数人身上见过。
没有一个是世家培养出来的。
世家的苗子从来不会走这条路。
他们有的是资源，也有的是时间，犯不着用这种把自己当柴烧的方式淬骨。
只有那些什么都没有、却偏偏什么都想要的人，才会在没有雷暴的闷热夜里，把一本彼岸阶功法硬灌进一具凡体里。
沈归舟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太清楚这种功法有多霸道了。
当年在裂隙前线，他亲眼见过一个山海境体修强练雷音，最后把自己活生生震成了一滩烂泥。
现在这股波动，明显是个刚入门的雏儿，气息乱得厉害，随时都会当场崩掉。
他盯着西区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二十年前，他也见过一个有着同样波形底色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没等到他出手。
“算你小子命大。”
沈归舟冷哼一声。
他抬起那只布满老人斑的右手，隔空朝西区的方向猛的一指。
轰。
一股浑厚到难以形容的无形罡气，从他指尖狂涌而出，瞬间跨越半个澜江市的夜空。
没有任何人察觉。
连玄盾署的监测雷达都没半点反应... ...
出租屋里。
许临川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
心脏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要咬碎满口牙齿。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系统活活坑死的时候。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诡异地凝固了。
一股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无形力量，像一个倒扣的巨碗，狠狠砸了下来，把整个出租屋死死罩在里面。
隔壁邻居的叫骂声，瞬间消失得净净。
连窗外的虫鸣和风声，都被彻底隔绝。
绝对的死寂。
那股在许临川体内疯狂乱窜的雷音，撞上这层无形屏障，竟被硬生生弹了回来。
无路可走，只能顺着原路回返。
它们化作无数道细微电流，疯狂钻进许临川的骨髓深处。
噼里啪啦。
一阵爆豆般的脆响在房间里炸开。
许临川的身体猛地弓起。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原本灰白脆弱的骨骼，正被这股力量一层层剥开、打碎、重塑。
骨髓里的杂质被雷音强行震碎，化作黑色污血，从毛孔里排了出来。
剧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舒爽感。
骨骼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白玉光泽。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体内的雷鸣声终于彻底平息。
那层笼罩在房间外的无形屏障，也像水波一样悄然散去。
许临川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地上，浑身上下结满了一层腥臭的黑色血痂。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膛剧烈起伏。
视网膜上，暗金色的系统面板再次跳了出来。
【《大音希声诀》第一层（塑骨篇）灌注完毕。】
【肉身重塑完成。】
【当前气血值：250.4。】
许临川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250.4。
雷音淬骨重塑之后，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气血暴涨，而是肉身强度被彻底抬到了另一个层次。
第3章破百晋升武者时的那点喜悦，放到现在回头看，简直像新手村系统弹窗发的体验券。
在外城，任何一个气血超过50的学生，都会被世家当成重点苗子招揽。
而他，靠着数千块钱和一本破书，硬生生把这具零淬凡体推到了非人的地步。
他握了握拳头。
指关节发出一阵清脆爆响。
哪怕现在不动用那五百年的基础直拳经验，单凭这具白玉般的骨骼，他也能一拳打穿承重墙。
......
门卫室里。
沈归舟慢慢收回了右手。
他身体猛的一晃，赶紧扶住旁边窗台。
喉咙里一阵腥甜，他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摊开手心，是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淤血。
“老了啊。”
沈归舟扯过桌上一块脏抹布，随手把血迹擦净。
为了压制那小子的动静，他强行调动了压制已久的罡气，旧伤又被扯开了。
可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浮起一个极古怪的笑容。
“刚入武者境的凡体，居然能扛住雷音淬骨重塑。”
“这澜江市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他重新躺回竹躺椅上，抓起那张破报纸盖住脸，继续打起了呼噜。
......
出租屋的地板上。
许临川连动一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那股救命的罡气是从哪来的，他不知道。
但他把已知的信息过了一遍。
玄盾署的监测雷达没有任何反应——不是官方行动，排除。
那股罡气的质感极其浑厚，落下来的时候没有半点攻击意图，更像一道精准的封压，而不是试探——不是敌对势力，排除。
还有一点更关键：那层无形屏障的覆盖范围，精准到只罩住整个出租屋，连隔壁的墙都没外溢半分。
对方对这片区域的熟悉程度，绝不是路过。
许临川在脑子里把范围收窄了一圈。
澜江市本地的。
实力极高的。
对他有某种程度善意的。
隐物，来源不明，动机不明，暂时标记为待查项。
在这个蛋的世界里，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不管对方是什么来路，他现在都必须赶紧搞钱，继续把实力往上堆。
实力不够，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
扔在不远处的手机，突然发出一阵高频震动。
沾着血迹的屏幕亮了起来，一条刺眼的提示框弹到最上层。
【天阙观澜会群聊提示：您有一个专属悬赏红包待领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