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江市第七武道高中，教导处办公室。
老旧空调吹出的冷风，顺着百叶窗一个劲往外钻。
风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刮在许临川单薄的校服上，寒意直往骨缝里渗。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那双洗得发黄的帆布鞋上。
鞋头的大脚趾都快磨穿了，空荡荡的胃里，一阵阵绞痛翻来覆去。
他脑子里本能地算着账：这个月八百块助学金，扣掉六百房租，就剩两百。
这点钱，顶多够买二十支最劣质的气血合成液。
接下来的十天，只能靠自来水还有免费面糊硬撑了......
办公桌后，班主任老陈端着一只掉漆的不锈钢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吹开水面，又拨了拨漂在上头的两低阶血参须。
“许临川，离今年的武道高考，只剩最后一百天了。”
老陈语重心长，那腔调拿捏得很足，听着像真在替他心似的。
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你上周的气血测试成绩，是0.83。”
老陈摇了摇头，眼底那点轻蔑半点都没藏住。
“这数据，别说摸到武考100点的及格线。就是去前线当后勤搬运，人家都嫌你扛不动物资，白占一个名额。”
他说完把保温杯放下，顿了顿，语气又拐了个弯。
“对了，0.83这个数值，按规定得做一次深层静脉采血，建立武考档案。”
老陈从抽屉里取出一支细长的采血针，随手搁在桌角。
“就是个流程，复核一下成绩，顺便留个底档。伸手来。”
许临川的视线在那支采血针上停了一秒。
深层静脉。
不是指尖，不是耳垂，是深层静脉。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细节，脸上没露出半点表情，缓缓伸出了左手。
采血入的那一瞬，有什么东西顺着针管，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老陈收好采血管，长长叹了口气。
“人得学会认命。普通家庭的孩子，气血提不上去，这就是现实。”
许临川没吭声。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吐槽，顺手纠正了一下老陈的语病——自己连普通家庭都算不上，纯粹是孤儿开局，难度。
气血0.83。
这个数字有多让人绝望，他比谁都清楚。
每天晚上去黑市外围理货，连扛八小时重物，累到喉咙里都泛着血腥味，气血值也只能往上挪可怜的0.01。
而那些世家子弟，随手喝一瓶低级气血散，涨幅都顶得上他拿命拼一个月。
这就是九州新历时代，那道横在眼前的阶层铁律。
“陈老师说得对，现实确实残酷。”
办公室侧面的真皮沙发上，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说话的男生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高定武道服，姿态散漫地靠在沙发背上。
澜江市三大世家之一，秦家二少爷，秦兆白。
秦兆白指尖抛弄着一颗晶莹剔透的一阶异化晶核。
这颗在黑市上炒到数千大夏币的稀罕物，在他手里不过是拿来解闷的小玩意儿。
“许临川，我查过你的底细。”
秦兆白站起身，定制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他踱到许临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平民，指尖把玩晶核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没爹没妈，靠每个月八百块助学金，再加上晚上去黑市黑工。你这0.83的气血，就算拉去黑市抽了，都凑不出一管最劣质的血清。你拿什么练武？”
他说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A4纸，抬手拍在许临川口。
“这是《武考成绩转让与弃考协议》。签了它。”
秦兆白的声音不容置疑。
“今年武考，你以我的陪考侍从身份进场。遇到危险，你负责挡在前面。你的所有实战积分，自动归到我的名下。”
秦兆白后退半步，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守在门外的黑衣保镖立刻推门而入，把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重重砸在办公桌上。
信封里除了三万块现金，还有一张盖着校财务公章的专项提取回执。
信封很厚。
砸在木桌上的那声闷响，让许临川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这是买命的补偿。”秦兆白指着那个信封，“三万块，走的是学校贫困生营养补贴的公账，协议上写的是你自愿放弃。就算玄盾署来查，也是绝对合法合规。你连告状的门都摸不到。”
秦兆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施舍似的冷笑。
“三万块，够你这种底层老鼠舒舒服服喘好几年了。拿着这笔钱，滚去外城开个小卖部，不比在武考里被灾兽嚼碎了强？”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外壳的嗡鸣。
老陈低着头，专注盯着杯子里的血参须——那两低阶血参须，一市价两千，他一个班主任的工资买不起，但秦家可以。
他像是突然又聋又瞎，对这场明目张胆的违规交易视而不见。
许临川拿起那张协议，目光扫过上面的霸王条款。
这就是买断。
用区区三万块，合法合规地买断他许临川的武道前途，甚至一条命。
换作任何一个十八岁的热血高中生，这会儿恐怕早就满脸通红地扑上去了。
但许临川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愤怒是最廉价，也最致命的情绪。
他现在的气血只有0.83，而眼前的秦兆白，气血已经高达95点，距离真正的武者境只差一线。
只要他敢露出半点敌意，秦兆白就有一百种合法合规的办法，能在今晚的实战课上“失手”废掉他的双腿。
许临川缓缓抬起头。
他在心里飞快盘了一遍：拒绝，今晚就会被废掉双腿。
答应，能拿到三万块现金，还能多出一线翻盘的机会。
既然是送上门的启动资金，态度当然得好一点。
原本木然的脸上，自然地挤出一丝卑微讨好的笑意。
“秦少。”
许临川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谄媚。
“这三万块，是税后吗？”
秦兆白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着许临川那副财迷心窍的卑劣模样，随即爆发出一阵猖狂大笑。
“哈哈哈哈！老陈，你听见了吗？这就是你们班的穷鬼！”
他侧过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对老陈感叹道：“这种人，给他三万块，他能高兴一辈子。”
秦兆白重重拍了拍许临川的肩膀。
95点气血带来的微弱罡风，直接穿透了单薄的校服，震得许临川肩胛骨一声闷响。
许临川顺势矮了矮身子，借着身体一偏，不着痕迹地卸掉了一部分力道。
“放心，本少爷不扣你税！签吧！”
许临川拿起桌上的黑色签字笔，动作没有半点迟疑。
他行云流水地在协议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一把将那个牛皮纸信封死死攥进手里。
“明智的选择。”秦兆白心满意足地抽走协议，“今晚的实战课，记得准时来挨揍。作为我的陪考侍从，你得先习惯主子的拳头。”
秦兆白大笑着离开，保镖紧随其后关上门。
老陈这才抬起头，假惺惺地摇了摇头。
“拿了钱，就好好过普通人的子去吧，别瞎折腾了。”
许临川礼貌地深鞠一躬：“谢谢陈老师教诲。”
他转身走向门外。
办公室大门闭合的那一瞬，他脸上那层卑微的笑意如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漠。
秦少爷，你最好祈祷这三万块，别最后变成你自己的买命钱。
......
许临川快步走进走廊尽头的男厕所，反锁上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
进门前，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指尖碰到那块贴身挂着的玉符——灰扑扑的，从地摊上买来的，不值几个钱。
他撕开信封，手指飞快拨弄着里面的钞票。
三百张崭新的红色大钞，一张不少。
就在他准备把钱贴身塞进内衣口袋时，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烧感。
这块玉符，以前只在他饿到极致时才会微微发烫，偶尔渗出一点微弱的暖流。
可今天的热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猛，甚至烙得他口皮肤发红。
此刻，玉符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滴...检测到未绑定资金：30000大夏币。】
【资金来源：校方贫困生专项公账提取（附合规回执）。】
【协议状态：双方签字，校方备案，税务合规。】
【资金合法性校验通过。】
【财可通天系统激活成功。】
许临川整个人僵在原地。
秦兆白为了把事情做绝，堵死他未来翻案的可能，故意走了公账。
不但签了自愿协议，还在校方那儿备了案。
结果这套堪称完美的合法合规流程，竟然阴差阳错帮他激活了系统，连最苛刻的合法性校验都完美通过了。
讽刺得几乎有点刺眼。
视网膜前，一个湛蓝色的半透明面板迅速展开。
【宿主：许临川】
【气血值：0.83】
【当前财富余额：302.5大夏币】
【未绑定资金：30000大夏币】
【是否充值？】
【充值比例：1大夏币 = 1年当前境界完美苦修修为和经验。】
许临川的呼吸停住了。
302.5——他通讯器零钱账户里的全部身家，精确到毛，一分不差。
一块钱，等于一年的完美苦修。
秦兆白砸给他的这三万块，岂不是整整三万年的功力？
只要钱够多，法则也能明码标价。
这就是乾坤等价法则。
就在他大脑飞快运转时，兜里那台二手破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与此同时，视野右下角也弹出一个不断跳动的小喇叭图标。
【系统提示：检测到特殊频段通讯端口，已同步接入手机群组“天阙观澜会”。】
许临川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已经自动跳转到群聊界面。
半透明投影窗口跟手机页面同步展开，里头的消息正在疯狂滚动。
【狂刀老李】：“哟！镇海老鬼拉了位新道友进来？这破群有三十年没进过新人了吧？”
【幻影剑客】：“新道友？拔剑吧！让本座看看你的剑理是否符合天地法则！能接我一记断江剑气否？”
看着屏幕上这股扑面而来的中二病晚期气息，许临川只扫了一眼，便果断把群聊消息静音。
眼下最要命的，是今天的实战测试。
如果不赶紧把手里这三万块变现成战斗力，秦兆白绝对会借着实战切磋的名义，当场打断他的腿。
许临川重新切回系统主面板，死死盯着那行充值提示，攥紧了口滚烫的玉符。
“先充一百块，试试水。”
肉身底子实在太差，万一三万年的修为一股脑灌顶，他怕自己会当场撑爆。
谨慎，才是活下去的唯一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