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鳞地下街的废弃管道区,常年不见天。
头顶那层荧光苔藓幽幽发亮,惨绿得像谁把霉菌当成廉价装修,胡乱挂了满墙...粗大的锈蚀铁管纵横交错,污水顺着管壁滴滴答答往下淌,在寂静里敲出一种诡异的节拍......
许临川双手在黑色夹克口袋里,沿着管道边缘不紧不慢地走着。塑料猴子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太安静了...
外头主街的叫骂声、讨价还价声,到了这里就像被人一把掐断,连点回音都没剩下。
前方拐角处,三个高大的人影毫无征兆地堵住了去路。后头也传来一阵轻微脚步声,退路被封得死死的。
许临川停下脚步,叹了口气...
领头的劫匪穿着件破烂皮背心,是个光头,脸上横着一条蜈蚣似的刀疤,看着就挺费医药费。
刀疤男手里把玩着一把黑灰色的管状物——灵能火铳。
这玩意儿在外头是玄盾署严打的违禁品,能把高阶晶核里的煞气压成光束打出去。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别说这种连罡气都能一枪打穿的阴间凶器......
“猴子。”
刀疤男拿火铳枪管敲了敲旁边的铁管,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新来的都不懂规矩,财不露白,懂不懂?”
“你在外头街上转了半个小时,问了五家情报贩子,兜里揣着高阶货,还真把地下街当你家后花园了?”
另外两个劫匪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各拎着一把带血的砍刀,三个人呈扇形慢慢包了过来。
许临川瞥了一眼那把灵能火铳,枪口正隐隐闪着危险的红光。
他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视网膜上的系统面板跟着跳动:硬扛一发灵能火铳,得先兑换一千年的基础步法闪避,或者直接砸五万块把肉身防御拉满。
五万块,太贵了。
这几个抢劫犯的命,显然不值这个价...
“货在包里。”
许临川拍了拍身后的背包,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
“想要,自己来拿。”
刀疤男嗤笑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抬起手,大拇指拨开火铳保险,咔哒一声,机械咬合声在死寂的管道区里格外刺耳。
枪口直直对准许临川的眉心。
“老子数到三,包扔过来,人跪下。一。”
许临川没动,视线越过刀疤男的肩膀,落在后方那一堆积灰的麻袋上。
那是一堆废弃的劣质面粉袋,不知道是哪家黑心摊主囤在这儿发霉的。头顶正上方,刚好还有一台呼呼抽风的大型排气扇。
天时地利......
物理学,倒也真是个好东西。
“二。”
刀疤男的手指压在扳机上,眼神里透出嗜血的凶光。
他本没打算留活口,黑市里死个把人,和踩死只流浪狗没两样。
许临川右脚跟微微抬起,五百年的基础步法经验,在肌肉记忆里悄然苏醒。
“三!”
刀疤男怒吼一声,手指猛地扣下扳机。
同一时间,许临川动了。
他没躲枪口,反倒像一头发了狠的猎豹,迎着刀疤男直冲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路过那堆面粉袋的瞬间,许临川右腿猛地一抽——砰!
七八个面粉袋瞬间炸开,漫天白色粉尘像暴雪一样冲天而起,又被排气扇卷起的强风狠狠一带,眨眼间灌满了整条狭窄通道。
同一瞬间,他脚尖借着踢袋的反作用力猛地一蹬,冲刺方向斜斜一折,不再直奔刀疤男,而是闪身向旁边一粗大承重柱的死角。
刀疤男只见一道残影迎面冲来,白雾扑面,本看不清目标在哪,下意识死死扣住扳机。
轰!
灵能火铳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红色火花。
火花撞上高浓度面粉粉尘的瞬间,死神上线......
剧烈的粉尘爆炸在密闭管道区里轰然炸开!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恐怖的膨胀气浪裹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直接撕裂了周围生锈的铁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地下街,热浪贴着柱子边缘刮过,顺手燎焦了许临川夹克的衣角。
空气里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还有淡淡的烤肉味......
三秒后,火光散去。
许临川靠着承重柱缓了口气。
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把一口钟直接扣在了脑袋上。气浪虽然被柱子挡去大半,那股排山倒海的冲击力还是结结实实拍在他背上,夹克被震得紧贴脊背,半天都没松开。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物理学这东西,还是得离远点...
许临川拍了拍肩上的灰,从承重柱后走了出来。
通道里一片狼藉,三个劫匪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头发烧了个精光,脸黑得跟锅底似的,皮背心还在冒烟。
刀疤男握着那把炸膛的灵能火铳,整条右臂血肉模糊,倒在地上痛苦抽搐,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许临川走过去,一脚踢开那把报废火铳,蹲下身在刀疤男口袋里摸了摸。
掏出两叠皱巴巴的大夏币,还有几颗劣质低阶晶核。
他捏起一颗晶核看了眼,煞气浑浊,成色差得像路边摊的假货,随手扔到一旁。
“穷鬼。”
许临川嫌弃地把钱塞进口袋,捏了捏那两叠薄得可怜的纸——加起来不到三千块,还没他刚才燎焦的那截夹克衣角值钱,更别说搭进去的那顿耳鸣...
他站起身,跨过刀疤男的身体,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才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黑市巡逻队。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从左侧阴影里传了出来。
许临川脚步一顿,目光微沉。
他早就察觉那个方向有人,只是对方气息平稳,没有半点敌意,他便没声张。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巨大的排污管后面跳了下来。
双马尾,宽大的工装外套,背后还背着一个比她上半身更大的老式木制算盘。
算盘珠子碰撞间,发出一连串清脆响声。
少女嘴里叼着棒棒糖,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许临川,像在看一座会走路的金矿。她整个人看起来毫发无损——爆炸发生前一瞬,她已经本能地缩进了排污管深处。
金属管壁挡住了大半冲击波,只有尾端的热浪顺着管口灌进去,把她的刘海烫卷了一截。
黑市老手的求生反应,不用谁教......
“漂亮,真漂亮。”
她把棒棒糖拿下来,竖起大拇指。
“不用一滴罡气,不用一分钱,借着一把破火铳和几袋发霉的面粉,就把黑蛇会的三个精锐给超度了。”
“这位老板,你玩物理学的手段,比那些内城教授还脏啊...”
许临川看着这个财迷属性拉满的小萝莉,脑海里很快对上了号。
苏半夏,暗鳞地下街最有名的金牌掮客,认钱不认人。
只要筹码够,连玄盾署署长的底裤颜色,她都能给你挖出来。
许临川没接话,转身就走。他现在不想和这种情报贩子扯上关系,容易暴露。
“哎哎哎!别走啊!”
苏半夏急了,三步并作两步拦到他面前。
她反手把背上的大算盘摘下来,抱在怀里,手指飞快拨了几下。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在通道里回荡不休。
“老板。”
苏半夏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很自信的商业微笑。
“你兜里那批货,在外头瞎转悠卖不上价,那些黑心摊主只会把你的价钱压到骨折。”
“交给我,我保证帮你多卖三成。”
许临川脚步一停。
塑料猴子面具后的那双眼睛,落在那个大算盘上。
三成,十四万的三成,就是四万多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你能吃下?”
许临川的声音依旧沙哑。
“笑话。”
苏半夏拍了拍平坦的脯,算盘珠子跟着一阵乱响。
“在这暗鳞地下街,就没有我苏半夏吃不下的货。”
“走,找个安静的地方,谈分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