仄的男厕所隔间里，生锈的水管滴答作响。
许临川攥着那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目光却钉在半空。
那里，悬着一道湛蓝色的半透明面板。
面板右上角，一行红字正规律闪烁着：
【当前财富余额：302.5 大夏币】
这正是他通讯器零钱账户里的真实数字，精确到毛。
秦兆白那张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一下又压回了眼前。
许临川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得发寒。
区区三万块，就想买断他参加武考的前途？
在这个武道为尊的世界里，阶层壁垒高得像一道天堑。
从气血外放的武徒，到气血成甲的武者。
再到气血化罡的武师，乃至罡气化域的镇域强者。
层层分明，森严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秦兆白眼里，他这种摸不到武徒门槛的平民废柴，拿了这三万块，就该感恩戴德地趁早滚蛋。
可这笔钱，只会变成他狠狠翻那帮世家子弟的第一批弹药。
“充值。先充一百零一块。”
许临川在心里果断下令。
他穷惯了，哪怕觉醒了外挂，也还是下意识地精打细算。整数充值万一触发什么隐藏扣费机制，多充一块，至少能试出系统有没有四舍五入的坏毛病......总归没错。
就防着被这系统顺手“熟”。
指尖刚碰到信封里的一张红票子和一枚硬币，纸币与金属便化作一道流光，凭空消散。
【充值成功。】
【当前可用苦修年份：101年。】
【请选择需要灌注的武技或功法。】
许临川看着提示，原地沉默了两秒。
他浑身上下唯一会的武技，就是学校早必练的那套。
全国中小学基础锻体拳。
一门连广场舞大妈都嫌土的一阶广播体。
“就它了，先灌一年试试。”
指令落下的瞬间，无数肌肉记忆碎片如狂般灌进大脑。
烈暴晒，狂风骤雨，大雪封山……
幻象里，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把这套基础拳法枯燥地打了成千上万遍。
现实中，他体内骨骼剧烈摩擦，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爆响。
瘪的肌肉纤维疯狂撕裂，又迅速重组。
短短十秒，一年苦修的错觉便轰然过去。
许临川猛地睁眼，张口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强劲的气流，竟在半空拉出一道锐利的白线。
【气血值：1.5。】
【掌握武技：全国中小学基础锻体拳（大成）。】
许临川挑了挑眉。
“苦修一年，才涨这么点？”
【提示：当前一阶功法已达品阶瓶颈。】
【继续提升，需更换功法或淬炼肉身界限。】
【警告：宿主为零淬凡体，单次灌注上限10年。】
【强行灌注将原地爆体！】
许临川眯了眯眼，把这几行字来回看了两遍。
功法到顶是功法的事，肉身能不能继续扛，是另一回事。
涨幅会慢下来，但只要身体还撑得住，气血就能继续往上堆——两个限制，不是同一个东西。
不是外挂不给力，是这具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本扛不住过高的能量冲击。
不过，哪怕只是1.5的气血，也足够让他撕掉废柴的标签了。
可这，还远远不够对付秦兆白。
他果断开始卡漏洞，执行阶梯式灌注。
“系统，分十次，每次灌注十年！”
“全给我砸进基础锻体拳里！”
接下来的半小时，狭窄的隔间里渐渐弥漫起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许临川的体表糊满了一层黏腻的灰黑色杂质。
那是潜藏在骨髓深处，被硬生生出来的裂隙污染残留。
每一次灌注，肌肉撕裂重组的剧痛都像水一样把他淹没。
他疼得连指节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
可他死死咬住嘴唇，硬是没哼出一声。
比起在黑市扛大包时，被监工用皮鞭抽打的屈辱，这种能清楚感觉到力量在体内疯狂膨胀的痛楚，简直是这世上最美妙的享受......
【气血值：20.0（已达到当前宿主可承受极限）。】
许临川浑身脱力，瘫坐在马桶盖上。
他膛剧烈起伏，张着嘴，大口喘息着。
紧接着，胃里又炸开雷鸣般的抗议。
仿佛有几百把钝刀子，在疯狂刮擦着那层脆弱的胃壁。
完美苦修确实不会留下暗伤，可这细胞级别的疯狂蜕变，差点把他基础能量彻底抽。
“再这么灌下去，没被秦兆白打死，倒要先饿死了......”
他瞥了一眼信封里还剩下的钱。
两万九千八百九十九块。
许临川眼底跳动着压不住的狂热。
只要钱到位，神也给你废。
正盘算着怎么弄顿高热量大餐补体力，兜里的二手破手机突然一阵狂震。
许临川随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点开那个莫名其妙把他拉进去的【天阙观澜会】群聊。
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还是透着一股跨服聊天的荒诞感。
【狂刀老李】：“靠！老子去外城买包烟，顺手砍了一群变异嗜血鼠，居然被玄盾署那帮小崽子以‘破坏市容’为由罚了款！”
【丹辰子】：“老李你也是，堂堂山海境大能，跟一群F级灾兽较什么劲？”
【北极散人】：“说起灾兽，诸位可还记得，八十年前镇海真君在澜江市外围，养过一条看门的小土狗？”
【镇海真君】：“咳！
别提了。
本座刚才起卦，那畜生不仅没死，还进化成了S级灾兽。
现在潜伏在澜江市外围，自称什么‘渊神左膀右臂’，真给本座丢人......”
看着屏幕，许临川嘴角疯狂抽搐。
澜江市外围，确实盘踞着一头S级灾兽——“吞月苍狼”。
大夏官方折了几个镇域级强者，都没能把它拿下。
整座城市至今还笼罩在它的恐怖阴影里。
结果在这帮中二病晚期的大叔嘴里，这玩意儿居然只是一条走丢的小土狗？
许临川实在没忍住，决定打破潜水。
他要给这帮重度妄想症病友，上一点现代教育的震撼。
【书山压力大】：“区区一条看门犬，也配称渊神？”
【书山压力大】：“我这正好有一套名为‘三年模拟五年实战’的炼妖大阵。等我阵法大成，顺手把它炖了补补气血。”
消息发出，原本热闹的群聊瞬间死寂。
足足过了半分钟，屏幕才重新疯狂滚动起来。
【狂刀老李】：“嘶......三年模拟五年实战？！”
【狂刀老李】：“这是何等恶毒的上古阵！竟要用整整八年时间，来反复折磨一头S级灾兽？”
【苏氏剑仙】：“哈哈哈！痛快！敢把天灾当火锅底料，道友对我的胃口！”
【苏氏剑仙】：“敢问身在何处？改定当登门讨教！”
许临川乐了，这群人入戏还挺深。
他手指在布满裂纹的屏幕上飞快敲击。
【书山压力大】：“讨教就算了。”
【书山压力大】：“本座目前正隐居在‘第七武道遗迹’闭关。”
【书山压力大】：“准备应付一场名为‘武考’的百天劫。闲杂人等，勿来沾染因果。”
发完这条消息，他果断锁屏。
眼下最要命的是今天的实战测试，这帮老怪物的中二病，等他有命活过今天再慢慢欣赏......
而群聊里，此时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苏氏剑仙】：“第七武道遗迹？那不是传说中初代武神喋血的禁区吗？前辈竟敢在那里闭关引天劫？”
【镇海真君】：“百天劫......
莫非前辈已经触摸到了无极之境的门槛？
恐怖如斯！”
许临川懒得再看，把剩下的现金贴身藏好。
他又从背包里翻出一套净的备用校服换上，推开隔间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大喇叭正循环播放着刺耳的铃声。
百誓师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按照第七武高的传统，誓师大会压轴的环节，就是全年级公开测气血。
秦兆白早就在全校面前放了话，要在今天打破澜江市的历史气血记录，把所有平民考生狠狠踩在脚下。
许临川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哗啦啦冲下，洗掉他一身黏腻的灰黑色杂质。
镜子里，渐渐露出一张清秀却锋芒冷冽的脸。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握紧右拳。
20.0气血，再加上一百零一年的完美苦修肌肉记忆。
此刻，他只觉得肌肉纤维里蛰伏着一股恐怖的爆发力，甚至生出一种一拳就能轰穿承重墙的错觉。
“二十点的气血，对上秦兆白的九十五点，硬拼肯定吃亏。”
“但没关系......”
许临川隔着衣服，拍了拍口那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
嘴角扯出一抹极危险的弧度。
“我兜里还有两万九千八百九十九的弹药。”
“等会儿，要是秦少爷敢玩阴的。”
“老子当场把这笔钱全氪了，连人带测血仪一起给他扬了！”
他甩掉手上的水珠，捏着那笔剩下的巨款弹药，推开洗手间的门，大步朝场方向走去。
准备给高高在上的秦少爷，送上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