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鳞地下街的出口，冷风裹着下水道那股酸腐味，直往人衣领里钻。
苏半夏蹲在生锈的铁栅栏旁，怀里死死抱着那只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
她喘得厉害，双马尾在半空里乱晃，背上那把夸张的大算盘也跟着起伏，木珠子碰撞着，发出一串细碎声响。
许临川靠在旁边的承重墙上，抬手扯下脸上那张滑稽的猴子面具。
新鲜空气一下灌进肺里。他低头，看了眼还在调整呼吸的财迷小萝莉。
“货清了？”
苏半夏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
她一把把手提箱拽到前，手指飞快拨着密码锁。
咔哒。
箱盖弹开了。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扎好的大夏币，崭新的油墨味一下压过了下水道的恶臭。
“全清了。”
苏半夏咽了口唾沫，指尖从那一叠叠钞票上轻轻划过。
“那个打黑拳的疯子，卡在武者巅峰三年了。”
“他明晚要打生死局，急着用高阶晶核冲瓶颈。”
“你这颗F级晶核虽然等阶低，但经过你那种……古怪手段处理后，煞气几乎没了。市面上百分之百纯净、没有半点煞气的晶核本不存在。这五十多万，买的不是F级能量，是无副作用冲关的一条命。”
她抬起头，竖起五手指，声音都在发颤。
“五十多万。”
“他连价都没还，直接把家底掏了。”
五十多万大夏币。
许临川眉梢微微一动。
再加上之前卖血菩提剩下的尾款，这笔资金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
在澜江市外城，一个普通三口之家十年的总收入，也未必攒得下这个数。
“按规矩，抽成一成。”
苏半夏熟练地抓起五捆钞票，往自己宽大的工装口袋里塞。
“剩下的四十五万，还有之前那笔尾款，都在这儿了。”
她塞完钱，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磁卡递过去。
“黑市的无记名储蓄卡。”
“不走大夏官方税务网络，流水绝对查不到。”
“密码六个八。”
许临川没接。
他只看了那张磁卡一眼，便摇了摇头。
“不要这个。”
“我要现金，或者直接存进我名下的实名银行卡。”
苏半夏伸在半空的手一下僵住了。
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许临川，背上的大算盘差点滑下来。
“你疯了？”
“五十多万的巨款，你走实名账户？”
“大夏税务署系统一扫，立刻就会判定这是不明。”
她急得直跳脚，算盘珠子拨得啪啪作响。
“光是个人所得税，还有特殊资源交易税，就能扣掉你将近数千块！”
“数千块啊！”
“能买多少支抗污染血清了！”
许临川站直身体，拍了拍夹克上的灰尘。
“按我说的做。”
“找个正规的自助终端，把钱存进去。合同、流水、税单，一样都不能少，该交的税一分不少地交上去。”
语气平静，却没半点商量余地。
苏半夏彻底愣住了。
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她见过要钱不要命的，也见过黑吃黑的。
唯独没见过在法外之地做完交易，还上赶着给官方交税的遵纪守法好公民。
“你到底图什么？”
她死死抱着手提箱，满脸肉疼。
许临川没法跟她解释。
财可通天系统的底层逻辑，是“乾坤等价法则”。
它只认合法收入。
黑钱、赃款、逃税漏税的资金，一旦进了系统资金池，就会触发命理业障。
轻则修为冻结，重则当场走火入魔。
“我这人遵纪守法，黑钱烫手。”
许临川随口扯了个理由，拎起装满现金的手提箱。
“走吧，去存钱。”
苏半夏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这个疯子手里，握着能救她母亲命的高阶货源。
半小时后。
澜江市外城，大夏联合银行二十四小时自助网点。
刺眼的白炽灯打在防弹玻璃上。
许临川站在ATM机前，把一叠叠崭新的大夏币塞进进钞口。
验钞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苏半夏站在网点门外放风，不停往里张望，看一眼心疼一眼，捂一次口。
不过她终究没敢真袖手旁观。
趁着存款前的空档，她替许临川把手续理得明明白白——晶核和血菩提本就是真货，她找了个有执照的废品收购商，走了一笔真实的转让流水。合同内容跟实际交易一致，只是在品类描述上做了模糊处理：异化晶核登记成“特种矿物样本”，血菩提挂在“稀有药材”名下。
税务申报是真实的，交易流水也是真实的，只有品类描述停在灰色地带。
这种活她做过不下百次，这回却不一样。货是真的，钱是真的，只有那几个字，是她自己斟酌着填的。
屏幕上的数字不停跳动。
扣除高额特殊交易税后，最终入账金额定格。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在空旷的网点里响起。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0427的储蓄卡存入大夏币420,000.00元，当前余额：420,302.50元。”
加上之前卖血菩提那笔尾款留下的余额，两笔合起来，已经越过了五十万的门槛。
几乎在短信到达的同一秒。
视网膜深处，一道耀眼的暗金色光芒轰然炸开。
财可通天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原本灰暗的界面，这时被充沛的资金流彻底点亮，边缘流动着类似岩浆般的金色纹路。
【检测到交易凭证，正在核验资金流转真实性......】
【交易标的确认存在，资金流转路径完整，税务申报记录有效。】
【核验通过。】
【资金池扩充完毕。】
【当前合法余额：505,302.5大夏币。】
【检测到宿主资金突破五十万阈值，系统权限初步解禁。】
【开放功能：完美苦修灌顶（无上限）、残篇补全与推演（最高推演至玄阶中品）、战斗复盘模拟室（初级）。】
许临川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呼吸不由自主重了一瞬。
通过了。
他盯着“核验通过”那四个字，心里忽然冒出一丝说不清的感觉——系统到底是怎么判定的？
只看交易有没有真的发生，还是会往更深处查？
品类描述那几个字，它看见了吗？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面板上又弹出一行细小的灰色字符，语气比正文提示冷淡得多，像是被折进角落里的一条注脚：
【附：本系统核验标准为交易标的真实性及资金流转路径合规性。品类申报属人类行政管辖范畴，本系统不介入相关法律解释权，不对行政灰色地带作独立判定。】
许临川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所以它看见了，只是不管。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松了松，又隐约收紧。
松的是，这一关总算过了。
收紧的是，这套逻辑意味着，真正的红线不在这里，而在他还没摸到的某个地方。
他没继续深想，视线重新落回那串数字上。
五十万。
如果全部用来兑换《全国中小学基础锻体拳》，那就是整整五十万年的修为。
一头猪练上五十万年，也能一拳把澜江市城墙轰出个窟窿。
但他知道，这不现实。
基础武技的上限已经锁死。
他现在的气血值卡在150.5，已经到了零淬凡体的承载极限。
再强行灌注低阶修为，肉身会直接崩溃。
想继续变强，必须买二阶以上的功法，或者高阶淬体材料。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先突破武者境。
“这就行了？”
苏半夏推开玻璃门，探进半个身子，满脸生无可恋。
“白白扔了数千块的税，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许临川拔出银行卡，揣进兜里。
“规矩就是规矩。”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满眼血丝的黑市掮客。
“你拿了你该拿的抽成，明天的药费够了。”
“回去守着你母亲吧。”
“过几天，我会有更大的单子找你。”
苏半夏怔了一下，下意识捏紧口袋里那五万块钱的抽成。
有了这笔钱，母亲至少能撑过这个月。
这个戴着猴子面具的疯子，虽然脑回路清奇，但给钱确实痛快。
“行。”
她重新把大算盘背好，又恢复了那副认钱不认人的财迷模样。
“老板，你最好活得久一点。”
“这年头，像你这么视金钱如粪土的冤大头，不好找了。”
她挥了挥手，娇小的身影很快融进外城昏暗的夜色里。
许临川站在银行门口，感受着口袋里那张银行卡的硬度。
五十万的底气，足以让他掀翻很多原本无法撼动的规则。
秦兆白那三万块买断费，现在看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距离武考还有一段时间。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买到一份足够高阶的突破药剂——气血散。
只要气血冲破武者境的壁垒，系统的境界倍率就会更新。
到那时候，哪怕是秦家家主亲自出手，他也敢用钱砸碎对方满口牙。
许临川拉起夹克拉链，朝外城最大的药材交易市场走去。
夜风冷冽，体内的血液却隐隐发热。
穿过两条破败街道，前方十字路口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那是外城唯一的官方认证药房——百草堂。
许临川刚走到大药房门口，脚步猛地一顿。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排队的人群，落在那扇紧闭的玻璃大门上。
两张交叉贴着的白色封条，刺眼地横在门中央。
封条正中，盖着一个鲜红刺目的印章。
封条上方还压着一张告示，抬头印着“四极武联澜江分部执事令”，字迹工整，落款处加盖了武联的副章。
而封条正中那枚印记，才是真正让许临川脚步定住的东西。
那是一个由刀剑和盾牌组成的徽记。
秦家的族徽。